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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暗杀 ...

  •   对政子而言,现在唯一能制止丈夫的方法,就是刺杀——那是不可能的,即使自己对丈夫有怨气,但一日夫妻百日恩,她下不去手。
      她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只要丈夫没有心思管这个事,那她就可以再想想办法了。而让丈夫管不了的事的办法,就是让他或病或伤。严重了不行,丈夫有个三长两短,她也活不成了;轻了也不行,养个两三天又活蹦乱跳精神抖擞地嫁女儿,那她做的全白费。反正就是需要卧床静养但又不伤根本的那种,这个时候乙姬肯定不适合送到京城里去的,毕竟父亲抱恙,她再进宫就会被说为不孝了。
      那到底是伤还是病呢?政子犹豫一下,觉得还是下药妥当。丈夫身子好,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一点小伤不算什么,但如果重伤政子又怕掌握不好分寸。但下药不一样,控制好药量就行,只要事先找人配好,找机会混在酒饭里即可,方便得很。
      就在她暗地里找人配药的时候,政子又想:不行,这也不妥!丈夫的脾气她很了解,不会轻而易举因为一场病而放弃已做好的决定,除非是有另外一件大事发生,让他顾不得女儿进宫的事情。但是现在镰仓风平浪静,周边也米有什么叛乱,实在是太平得气人!
      算了!她银牙暗咬,既然都做到这一步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变成刺杀!当然,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像刺杀,实际上就是走走样子,把事情搞大,让丈夫无暇他顾,女儿就还能保一阵。
      打定主意,政子就开始布置一切了,既然已经准备好唱什么戏,就得选择合适的戏台。将军府肯定是不合适的,戒备森严,可能还未动手就被抓住了,那时候把自己供出来,乙姬就真的完了!想来想去,还是在丈夫外出的时候动手妥当,便于隐蔽,而且便于逃跑。
      这件事,她谁都没说,就连弟弟也没有告诉,就怕到时候东窗事发牵连无辜;选的人也是北条家的家生子,对他们一家忠心耿耿,且武艺不错,人也机灵,很会随机应变。
      听完政子的计划,这个叫北五郎的男人冷汗直冒,“御台所夫人,您真是要刺杀……”
      “不是刺杀!”政子说:“就是装装样子,不要真伤了他,差不多就跑!到时候,我自有办法把这件事搞大,这也是为了乙姬,我就这一个女儿了,拼死也要保护她!”
      北五郎十分为难,一旦被人发现,可是掉脑袋的事!但他也知道御台所爱女心切,政子又再三跟他保证,不会真让他伤到大将军,仅仅就是做样子,到时候有人护送他脱身,这才犹豫着点点头,“既然夫人都这么说了,小的遵命就是。”
      “好。到时候我会派人告诉你时机和地点。”政子松口气,又皱皱眉,“这件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义时,我不想拖累他。尤其是我父亲,更是一个字都别提!”
      北五郎咽咽口水,“是。”
      政子又千叮咛万嘱咐一番,才放北五郎走。北五郎心事重重出了将军府,没走多远,却被人叫住了。他一回头,吓了一跳。

      政子一直耐心等候时机,熬得头发都白了几根,好在京城那边除了封女御之外就一直没有过来接人,还有时间。终于,机会来了!七月,丈夫要带人出去打猎,顺道也带她出去散散心,绫夫人一家同行。
      听丈夫说完,政子心里涌起一丝愧疚,丈夫还是想着自己的,但是,为了女儿,她必须拼一拼,她一定要保护女儿才是。想到这里,她强笑道:“大人,妾身最近身子不太舒服,不太想动;而且府里一大堆事,妾身走了,赖家还年轻,谁来管呢?妾身就不去了。您和绫夫人去吧。”
      “你不去?”赖朝说:“家里能有什么事呢?你就出去玩几天也无妨。绫夫人也说这次一定要带上你,让你散散心。”
      政子低着头,“谢谢大人的好意,妾身还是不去了,虽然妾身真的想去,但是,妾身真的放心不下乙姬。”她凄然一笑,“乙姬身体不好,而且可能过不了几天她就要走了,妾身想多陪陪她。”
      一提这个,赖朝就有气,京城那边确实封了乙姬为女御,但是,就没有然后了!乙姬就这么被晾在镰仓,再这样下去,他源赖朝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的!现在听到妻子说这个,赖朝脸色不太好,硬邦邦地说:“既然这样,你就好好陪陪乙姬吧,我带人走了。”
      “大人路上小心。”
      是夜,政子偷偷把北五郎叫了来,吩咐了很久,直到确认他全记下来才安心。看着北五郎消失在夜色里,她深吸一口气:
      对不起,大人,我这也是为了女儿,我保证,不会伤害你的,顶多就是让您受受惊吓,对,顶多如此。

      目送丈夫一行人出了城,政子便整日担心起来,表面上还是强自镇定,管理者家中日常,照顾女儿,直到那一天。
      那一天,是建久九年七月八日,政子到死都记得那一天。那一天,一匹快马从东面狂奔进入镰仓城,马还未停,上面的五郎丸就连滚带爬摔下马。只见那人立刻从地上爬起,也顾不得一身伤,飞也似的求见政子。政子心头一紧,莫非北五郎失手,伤了大人?!那她也不想活了!
      “御台所夫人!将军大人在今日行猎时遇刺!”五郎丸大声说。
      侍女们惊呼出声,政子强自镇定,“将军呢?可无碍?受伤了吗?”
      “将军大人安然无恙,幸亏当时绫夫人将大人推开!”
      “那刺客呢?”
      “不知所踪!”
      “原来如此,”政子心底松了口气,“将军无碍就好,替我谢谢绫夫人。”北五郎还是靠得住的。
      “可是绫夫人受伤了!现在还在昏迷!”
      政子倒吸一口冷气,“什么?!怎么回事?!”
      “夫人!那刺客丧心病狂,见射杀将军不成,竟然又射向绫夫人!绫夫人当即栽下马,小的来之前,绫夫人还没有醒过来!”
      政子只觉得眼前一片花白,如果不是侍女搀扶,她真的会晕过去。怎么会这样呢?她没让北五郎伤害绫夫人呢?这中间,出了什么问题?!

      义时来找政子的时候,就见他的姐姐脸色苍白坐在那里出神,不由吐出一口浊气,屏退所有人,走到姐姐面前,从袖子里取出一个长条布包,递到姐姐面前。政子见其面色不善,也不便多说话,便小心打开布包,只见里面放了两支羽箭,一支箭头略有磨损,一支则带着血迹,触目惊心。政子手一抖,只听她弟弟说:
      “没血的那支,是射向姐夫的;有血的,是刺入绫夫人身体的。绫夫人已经被送回来了,姐夫正找人为她诊治。”义时面无表情地说道。
      “是吗?绫夫人,无碍吧”政子低着头,小声问道。
      义时看看姐姐,目光冷得像冰,“不知道,您自己看吧,两支箭,只有刺向绫夫人那支的箭头是发黑的,明显是淬了毒!傻子都能看得出来,这次根本不是刺杀姐夫,目标就是绫夫人!”
      “什么!”政子懵了,抬头却看见弟弟的眼神,她慌了神,“你不会认为是我吧!我怎么会杀绫夫人?!”
      “绫夫人那一箭,不是您安排的;但是姐夫那一箭,是您吧。”义时压低嗓音,“北五郎,来找过我!您那是办的什么事?!好歹跟我说一声啊!结果可好,弄成这个样子,怎么收场?!”
      “我,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我是怕牵连你啊!”政子真是害怕了,哭着说:“我这也是为了乙姬啊,如果任凭她被送入宫里,这孩子就完了啊!我就想着如果演一场戏,你姐夫就不会总盯着乙姬这个事了,所以……”
      “所以您就这么干了?!真是糊涂啊!”义时长叹一声,“这次事情一出,姐夫命我全力追查此事,我一看箭头就知道事情不对,如果不是北五郎来找我,我到现在都蒙在鼓里!”
      “我没有让北五郎伤害绫夫人!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政子颤抖着说。
      “您没有让北五郎伤害绫夫人,但其他人却下了这个命令。”义时咬着牙,“下命令的人,是父亲!”
      “父亲?!他怎么知道的?!我明明……”
      “他告诉我,他那天刚出将军府就被父亲撞见了,父亲什么样的人您还不知道?什么都被问出来了!就您和我还蒙在鼓里!”他恨恨地说:“父亲下的命令,说与其刺杀姐夫,还不如刺杀绫夫人。他告诉北五郎:姐夫很看重绫夫人,把目标改成绫夫人的话,一样能达到目的,就算被抓,还不用背上刺杀主公的罪名。弓箭什么的都是父亲准备的,他还特意告诉北五郎,射向姐夫用这一支,绫夫人的就用另外一支,一定要刺中,否则意义不大,还说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北五郎接过弓箭的时候就觉得不对,绫夫人这支明显是动过手脚的!他本来不想做,但父亲说如果他不做,就去向姐夫告发他,他没有办法才接了这事。”
      “父亲,他怎么能……”政子脸色苍白。
      “父亲恨极了绫夫人,认为她们母子挡了他的路,早就看她不顺眼了,正好想借着您的手将她除了!”义时摇摇头,“北五郎告诉我,他本来想调换来着,但父亲派的人一直跟着他,看管甚严,他无从得手。后来便想借着取水之际,想把箭毒洗掉,但根本没用,河里的鱼只要一游到附近全都翻了白!他又拿酒去冲洗,但也没有用,最后没有办法,只能伤了绫夫人,虽特意挑了不是要害部位射的,但是,也是福祸难料……”
      政子无力地坐在那里,“那,那北五郎呢?”
      义时垂下眼,“他死了。”他说:“我杀了他。”
      “你——”
      “那你让我怎么办!”义时低吼,“梶原景时一直追着我要伤人的箭,我找借口磨蹭了时间,才给了他另外两支交差。如果北五郎还活着,一旦查出来是父亲做的,我们北条家会怎样,您想过没有?!现在,”他深吸一口气,“只能祈祷绫夫人能渡过此劫,否则……”
      “否则……?”
      “北条家,也就完了。姐夫不会善罢甘休的。”
      政子泪如雨下,“都是我,我不该做这样的事啊!我只是想保护我的孩子,怎么会变成这样啊!”她伏在地上,痛哭不已。
      义时看着姐姐,想要劝说却也不知道如何开口,现在他们命悬一线,只能求上天保佑绫夫人平安,否则他们一家……
      就在这时,侍女们匆匆来报:“夫人!绫夫人醒了!”
      政子陡然收住哭声,惊喜万分,义时也是面露喜色,忙问:“真的吗?绫夫人无碍吗?!”
      “大人特意请了宋医过来,那位先生说,绫夫人体内的毒已基本除净,已无性命之虞,需要静养,不宜走动,还有……”
      “呼——”政子长出一口气,脚下一软倒在弟弟怀里,“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太好了,她没事,北条家,也应该没事了……

      阿绫那边,因为听说她没有事了,赖朝彻底松了一口气,欣喜不已,要重金酬谢宋医,那郎中连连摆手,“将军大人,夫人还不是完全无碍,她是中了毒,需要服药排毒,老朽要开方子,而且夫人的饮食也要注意了。”
      “这个我知道,我知道!”赖朝握着阿绫的手,笑着说:“听到没有你要亏嘴了呢。你放心,等我抓住这次元凶,我在你面前,将他碎尸万段!”他发狠地说。
      阿绫看看宋医,又看看他,说:“算了吧,你就自己收拾了吧,我可看不得这个。我现在有些饿,你让厨房给我煮碗汤喝吧。”
      “好好!我这就安排,你等我!”赖朝忙不迭出去给阿绫叫膳,屋内只有宋医,紫苏,还有阿绫母女,见没有其他人,阿绫看向宋医:
      “说吧,到底情况如何?”
      郎中神情悲痛,目光哀悯,对着阿绫深深一拜,“夫人,老朽无能!”
      萩子看着这一切,心里一凉,泪水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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