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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猎场惊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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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五日,狩猎正式开始。可能是因为人数众多,山林里的鸟兽们都受了惊吓,不敢出来,第一天收获寥寥,倒是赖朝打到了一只山鸡一只野兔,阿绫也在他之后飞箭射中一只肥兔子,很是满意。
“没想到绫夫人一介女流竟然也精于骑射,在下实在是佩服至极!”跟在一旁的梶原景时连声赞叹,他是看明白了,这位风姿绰约的夫人对主公来说至关重要,她高兴了,主公肯定也高兴。果然,听到他这么说,赖朝哈哈一笑,自己女人被夸,他当然得意。
阿绫淡淡一笑,“您过奖了,我也是很久都没有打猎了,都生疏了,出来这么久才打到一只兔子。倒是多亏将军大人这次带着我,否则又不知道会荒废到什么时候,”她笑着看向赖朝,“回去我请将军大人吃兔子肉,算作谢礼。”
“绫夫人太过谦了,按书里的话讲,您这是巾帼不让须眉。”赖朝身旁一人笑道。此人叫工藤祐经,是赖朝身边一名武将,因为颇通文墨,还精通音律,格外受到赖朝器重,在此之前,阿绫曾听过这个名字,因为他曾为赖衡的父亲,平重盛做事。关于此人还有一个不算秘密的小道消息,他曾是北条时政的连襟,他的前任妻子,是北条时政第一任妻子,即政子生母的妹妹万劫。为什么要用“曾”呢?是因为姐妹俩的爸爸不喜欢这个工藤祐经,闹得很不愉快,趁他不在的时候夺了女婿的领地不说,还硬逼着女儿万劫改嫁,所以两人这连襟关系也成了过去式。
对了,这两姐妹的老子,叫做伊东祐亲,他老人家闺女众多,其中有一个女儿很受疼爱,叫做八重。
没错,就是赖朝第一任妻子,千鹤丸之母,八重。
当阿绫听说这事的时候,她的脑子里浮现着这么一副关系图:
北条时政→伊东祐亲之女→政子;
工藤祐经→伊东祐亲之女万劫;
源赖朝→伊东祐亲之女八重
结论:源赖朝也曾是北条时政的妹夫,从某种关系上来说,政子应该叫赖朝姨丈,政子是赖朝没有血缘的外甥女。
而现在,姨丈娶了外甥女,姐夫成了岳父……
算了,阿绫觉得心累,这些人什么时候顾及过这种关系?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赖朝正在兴致勃勃跟周围人说她的事情:“你们以为她是弱女子?据说当年她为了给挚友奔丧,带着弟弟从老家奔到京城,一路上全靠打猎捕鱼来填饱肚子。后来跟我们源家有了羁绊,就是因为跟我父亲抢夺猎物,两人同时射中一只山鸡,差点刀剑相向。”
“哪有那么夸张?什么刀剑相向,只是吵起来而已……”阿绫臊得不行,心里想:什么同时射中明明是你父亲不要脸的过来抢!
“主公的父亲,左马头大人吗?”众人惊呼,“绫夫人当年芳龄几何?”
“十二三岁吧。”赖朝挑挑眉。
“哦!”梶原景时啧啧称奇,“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胆量,怪不得能有今日成就啊!”
阿绫弯弯唇角,往后退了几步与身旁的青年男子低语,“这个家伙就是会说话,这一点确实讨人喜欢,难怪你斗不过他。”
青年低着头,不说话。而那边赖朝还在说:“当年去伊豆看我,一个人打了一头山猪……”
“等一下!”阿绫不得不打断他,“这个我必须纠正一下,当年那头山猪可不是我一个人打的,是我跟您妻子,也就是御台所夫人一起打的。您当时不在场恐怕不清楚详情,义时大人当年还是个孩子,不知道记不记得。”
“这个,在下记忆犹新。”义时笑着说:“当年绫夫人与长姐去林中打猎,一头山猪向我们扑了过来,绫夫人先一箭射中其眼,而后补上一箭射中咽喉,那野畜倒地,长姐趁机冲上前一刀断其喉,才将其毙命。”
“果真惊险万分!两位夫人都是女中豪杰啊!”众人赞道。赖朝摸摸胡须,得意洋洋。
阿绫无力地翻了一个白眼,有人在身旁拉她的袖子,她回头,见赖家睁着大眼睛看她,“绫姨,我母亲也会打猎?”
“会啊。”阿绫笑着说:“本事还不小呢。”
赖家一脸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着手中的缰绳,不知道想些什么。
第一天行猎结束,赖家和希望一无所获,看着两个小辈一脸沮丧,赖朝有些失望,但还是说:“这才第一天,你们也是第一次行猎,没有猎物很正常,不必介意——希望,那么大人了,不要再跟你绫姨撒娇!”
希望拽着阿绫的袖子,脸上写满了委屈,阿绫拍拍他,低声说:“给你留了一只兔子腿。”
希望高兴了,咧着嘴傻笑。
第二天下午,就在赖朝与众人围猎的时候,照顾赖家的人狂奔而来,满面喜色:“主公!赖家公子射到一头鹿!”
“哦?!”赖朝惊喜异常,“果真?!”
“是!三箭将其毙命!”来人大声说。
“哈哈!好!”赖朝非常高兴,问道:“希望呢?他收获如何?”
“这个,主公,希望公子目前还没有……”
“唉,这个孩子过于心慈手软,这个毛病要不得。”赖朝无所谓地说:“将他们先带回来!”
“是!”
两个少年很快被带了回来,赖家一脸兴奋地站在自己的猎物身旁,希望有些小失落,偷眼看看伯父,低下头。阿绫看着他,笑着让他到自己身边来,希望跑了过去,挽着她的手臂,不说话。
“赖家!这可是你亲手射中的?”赖朝笑看着儿子。
“是!父亲大人!”赖家大声说道,一脸自豪。
“好!不愧是我源赖朝的儿子!”赖朝大笑道,周围人也纷纷道贺,说赖家不愧是将门虎子云云,孩子的外公北条时政坐在马上,看着外孙,脸上也带着一种欣慰的笑容。
因为儿子射中一头鹿,赖朝下令中止行猎,带领御家人们参拜山神,举行矢口祭,所有照顾赖家行猎的人都被赐予了矢口饼。这还不算,赖朝还派人火速回镰仓告诉政子,让孩子母亲一起分享这个喜悦。
“其实,我是可以射中猎物的。”第二天,希望赖在阿绫营帐里不肯走,委屈地说:“但是绫姨您说过,在赖家射中猎物之前,我最好不要有什么猎物,我也就不敢动。现在他射中了鹿,我可以开心地玩了吧”
阿绫掐掐他的脸,“自然可以,但也别玩疯了,知道吗?”
“嗯!”希望开心了,随即低声说:“其实,如果没有那些人把那头鹿赶进我们那个圈子,他也射不中。”
阿绫笑了笑,“他是你伯父的儿子,多少给他一些面子。”
“是。”
“本来好好一场行猎,竟也有这么多说法。”身旁一直听他们说话的义经叹了口气,“果然,我不适合这里。”
几人正无言,紫苏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夫人,我刚才看到赖家公子,似乎心情不太好,脸色很差。”
“哦?”阿绫看看希望,“他昨天刚打了一头鹿,正开心的时候,这是怎么了?”
“奴婢听了一耳朵,似乎是跟政子夫人有关。”紫苏低声说道:“今天镰仓传来消息,政子夫人听说赖家公子射中一头鹿,反应平常,还说了一句:身为武士的儿子,射中猎物不是很正常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阿绫愣了片刻,无奈地摇摇头。虽然她自己也认为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身为母亲她也理解政子的做法,但孩子正高兴的时候,就算要教训人,也要先夸他一下再提醒他不要得意忘形也行啊,直接一盆凉水泼过来,赖家能开心才怪!
“政子夫人果然教子甚严,”义经叹道:“凭赖家的性格,怕是很难不在意。”
“绫姨,怎么办?”希望看向阿绫。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这件事就当作不知道。”阿绫眉头一皱,真是,一个个都是麻烦!
也许是因为没有得到母亲的认可,赖家自那天开始就不如以往活跃,赖朝也知道怎么回事,但认为这不是一件大事,小孩子嘛,过几天就好了,故也没放在心上。阿绫看在眼里,便偷偷让希望多带带他,让他高兴起来,但他还是没什么兴致,而且对希望说道:
“真羡慕你,有绫姨这个养母,你看她对你多好。”
“你说这是什么话?你有母亲在身边,我跟你怎么比?再说了,绫姨罚我的时候,你又不是没看过。”希望忙说。
“但是你要是做好了,绫姨也会夸你啊。而我那位母亲,”赖家不高兴地说:“每次见到我,都是这个不好那个不好,似乎我在她眼里就没什么可取之处一般。她确实在我身边,但有的时候,我倒觉得离开她的视线,反而更快活。”
希望听得心惊,连忙把话传给了阿绫,阿绫眉头紧蹙,觉得这事情不管不行了,便去找赖朝,让他有时间劝劝赖家。孰料赖朝把手一挥,说道:“阿绫,你担心太过了。赖家跟他母亲的相处一直都是这样的,这么些年不也没事?不要在意这些小节。”
阿绫气得不行,最后说了句:“行!行!那是你的妻子和孩子,你都不管,我操什么心?!”说完,拂袖而去。
话虽这么说,但阿绫是个心软的人,她不希望政子母子失和,便想找机会跟赖家谈谈心,但自己毕竟不是他们家人,管得太多,怕有些人不高兴,十分纠结。
就这样纠结了几天,直到五月二十八日,那天晚上是个阴天,看不到月亮,阿绫坐在营帐里读书,这时,赖朝身边一个叫五郎丸的小舍人前来拜访,手里拿着一个熏香炉。
“拜见绫夫人。”他说。
“五郎丸啊,”阿绫看着这个眉清目秀的少年,笑着问:“有事吗?”
“绫夫人,我们主公说了,如今虽已入夏,但晚上还是比较凉,让小的过来看看您这里要不要加个薄被;又怕您睡不好,就让小的给您带个熏香过来,可以安神助眠。”五郎丸举起手中的香炉,笑着说。这个孩子原本是阿绫府里侍女的儿子,因为聪明伶俐,三年前被赖朝召到自己那边作为侍奉童子。他原本就聪明,加上人又好学,平时除了干活之外,就是读书识字习武,赖朝很欣赏他,认为他知道上进。
“是吗?让将军大人费心了。”阿绫笑笑,示意紫苏接过来。
“绫夫人,”五郎丸眨眨眼睛,“我们主公说,如果您方便,还请您过去一趟,他想跟您说关于赖家公子的事情。”
阿绫嘴角一抽,“又让我安眠,又跟我说这些事情,他到底想不想让我睡?”
“这个……”五郎丸挠挠头,一脸为难。
阿绫见他这样,也知道这件事他做不得主,便叹口气,“罢了,我跟你去一趟吧。”
“是!夫人,您这边请。”
跟着五郎丸出了营帐,一阵风吹来,阿绫打了一个寒颤,她停下脚步,抬头只见月亮躲在厚厚的云层里,露出险险一角,又很快消失不见,使得夜色更沉,眼皮不禁一跳。她拍拍胸口,去见赖朝。就在她进去不久,两个如鬼魅一般的影子迅速闪入赖朝等人驻扎的营地内,躲在角落里,盯着其中一处营帐,眼里喷薄出复仇的怒火。
“宝贝,乖,让我尽兴一回,好几天没碰你了。”
“少在这里装可怜!三天前你——啊!”
主公精力真好。五郎丸守在外面,耳边响起这些令人面红心跳之声,不明所以地挠挠头。他虽已十三岁,但未经人事,不明男欢女爱的妙处,而赖朝也看中这一点,特意这次行猎带着他,只要与阿绫欢好的时候,便让他守在外面,一个孩子什么也不懂,不会有别的想法。
五郎丸确实没有别的想法,但他有好奇心,他曾偷偷看过主公与绫夫人欢好,他不明白,只是两个人合在一起而已,为什么还要叫出声音?到底是舒服还是不舒服?为什么主公面上的表情会是如此愉悦?女人的身体,真的那么棒吗?
话说,绫夫人今年五十了吧。就算保养的再好,也应该不如年轻姑娘了,那为何只要主公与她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就会显得迫不及待动手动脚不说,就像很久没碰女人一般。
其实在营帐里欢好要矜持多了,他翻着白眼想。也就三天前,主公以赏月为名把夫人叫到营地外的小河边,结果……用不好听的话来说,主公那时候就像野兽。
记得有一次他低声问教导他识字的藤九郎:“主公跟别的女人,也是这般……?”
“小孩子不要瞎打听!”藤九郎大人瞪了他一眼,随后尴尬地咳了两声,低声说了一句:“不是。”
绫夫人好可怜,他想。不过,若是夫人不喜欢,拒绝就是了,为何每次都任由主公摆布?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啊。
他在外面胡思乱想,里面已经结束了战斗,阿绫瘫倒在赖朝怀里,半天说出一句:“你好歹节制一下。”
赖朝微微一笑,“遇到你,节制什么的都丢了。”
白了他一眼,阿绫翻个身,“不要再碰我,我累了。”
“好,我抱着你,你睡吧。”赖朝亲亲她,把她抱在怀里,闭上眼睛。
刚要睡去,突然,一声惨叫打破了长夜的寂静,“救命——!!!!”
赖朝一下睁开眼睛,飞快起身,将枕边的太刀抓入手中,把阿绫护在身后,冷然地看着外面,沉声问:“怎么回事?!”
本来正在打瞌睡的五郎丸也被惊醒,他抓紧腰间的佩刀,目光浮现出与年龄不相称的冷静,“主公,属下不知。外面情况不明,您切勿出来!”
赖朝面色一沉,“藤九郎!”
听见主人召唤,藤九郎连忙跑来,“主公!”
“将绫夫人安全护送出去,不要让他人看到!”
“不行!”阿绫抓住他的手臂,“我怎么能一个人走?不行!”
“阿绫,你在这里我会分心,如果对方是亡命之徒,会伤到你的!”外面喊杀声越来越大,赖朝越来越急,低声道:“你在你那里,义显会保护你,比我这里安全!你听话快走!不要管我!”
阿绫一咬牙,知道自己如果任性极有可能会成为他的拖累,便抓起他的衣服披在身上,赖朝一惊,“阿绫,你!”
“我把我的衣服留在这里,如果有个万一,保命为大,穿着我的衣服走!”说完,阿绫转身出了房间,被藤九郎迅速引了出去。
“阿绫!”
在阿绫出去没多久,一个黑影飞快闪了进来,只见他步履踉跄,身上带着血污,很明显是受了伤。他潜入赖朝的寝所,看到一个女子蒙着脸,躲在那里瑟瑟发抖,他大踏步走了过去,一把拉住那个女人的头发,女子泪流满面,连声道:“饶命!饶命!”
“我刀下不杀女人!我问你,征夷大将军在哪里?”他把刀架到女子脖子上,目光决绝,“快说!”
“我说!我说!您别杀我!”女子哭着说:“将军大人刚才看情况不对,从后面跑了!”
“跑了?!”那人狠狠一跺脚,“该死!晚了一步!”
就在这时,原本掩面而泣的“女子”突然眼神一变,抽出怀中佩刀大力向那人劈去。男子虽感觉身后不对,但为时已晚,硬生生挨了一刀,痛呼一声倒在地上,等他想要反抗的时候,颈部突然一凉,他不甘地抬头看去,只见一个中年男子,身形要比常人高大,不怒自威,头上扎一个简单的发髻,身着就寝用的白色单衣,容貌俊逸,面白微须,神情冷峻,目如寒冰,看着他的眼神如同看路边不起眼的石子。这时,那个“女子”也脱下外衣,冷冷看着他,原来是一个未元服的清秀少年郎。
“你不是要见征夷大将军吗?”中年男子冷笑道:“他现在就在你面前,有何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