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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想要什么就自己拿! ...

  •   在赖衡看来,这次动乱爆发,应该算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奥州之战结束后,赖朝没收了奥州旧部武士的领地,派葛西清重等关东武士担任当地地头,手段虽然强硬但也无可厚非,也算是正常举措。但是,奥州行政中枢——多贺城内的府衙内部主要人员还是由当地人担任,奥州本地武士团的势力依然很大,这就造成了关东武士与奥州武士之间的矛盾。
      “举一个不恰当的例子,娘,”赖衡说道:“一群强盗——我仅仅是个比喻——一群强盗闯入别人家,把主人家的财产清空,并把家长杀死,但其他人还活着。这时强盗说:我们要走了,留下一个人,你们必须要听他的话。要是您,您听吗?”
      “自然不听的,”阿绫失笑,“这样的事情,你义父就没想到吗——牛若你在旁边坐好,身子刚好别再累到了。”
      “我不累。娘,您喝茶。”义经给阿绫敬了一杯茶。
      “义父应该是知道的,但一来他没有想到动乱竟来得这么快,二来嘛,”赖衡咳了两声,“当时能选出一个人来就已经不错了,要做更细致的部署,一是无人响应,二是时间上不允许。”他低声说:“就如同娘您经常说的,无利不起早,这次那些人之所以那么积极想打陆奥,主要原因就是为了钱,结果泰衡把平泉烧了,只找到一个宝库,其他的就没有了,心里多少都有点别扭,见没什么油水可拿,自然是战事一结束就想要打道回府了。”
      义经皱眉,“身为将领,看到的应该是战场上的事情,为何还要计较黄白之物?”
      阿绫笑笑,摸摸养子的头,“纯粹的武将,说的就应该是你这样的人吧,牛若?”
      义经茫然地看着养母,“我这样的做法,应该是错误的吧。”他无奈地笑了一下,“肯定是错的,否则也不会落到这种地步。”
      “傻孩子,”阿绫捏捏他的耳朵,“不要再想这些事情了,其实从某种意义上讲,你也没做错。来,”她拍拍腿,“躺一会儿,不要胡思乱想。”
      义经听话地躺在养母腿上,蹭了两下。赖衡嘴角抽搐,“九郎兄长,您当着我的面跟我娘撒娇,有意思吗?”
      “娘过生日,我都不能堂堂正正为她祝寿,让让我又如何?”
      “你不是为娘煮了一碗面?”
      “一碗面而已……”
      “行了。”阿绫打断两个儿子的争宠,问赖衡:“你义父呢,他现在要怎么办?”
      “自然是要打。”赖衡说:“但是派谁去,还要斟酌一下。”
      阿绫帮养子梳头,心里有了一番思量,“你说,他会不会派你去?”
      “我?”赖衡不太相信,“我只随了一次军而已,应该不会让我去的。”
      阿绫沉吟片刻,“好了,你就继续跟着你九郎兄长习武,功课上面也不准偷懒。”她拍拍养子,“你看着他。”
      “好。”义经点头。

      当晚,赖朝来到阿绫这里,面上带疲倦之色。阿绫知他心情不好,便让他坐下,帮他揉肩膀。
      赖朝长出一口气,闭目养神,半晌说道:“奥州叛乱,我打算让赖衡随军。”
      阿绫笑笑,“嗯。”
      “你竟然一点也不吃惊?”赖朝睁开眼。
      “记得你跟我说,定要让他绝了去奥州的念头,这次叛乱消息传来,我就想到你很有可能会用这一点。”阿绫拍拍他。
      “你说,他会不会答应?”赖朝转身看他。
      “你猜?”
      赖朝沉默片刻,“如果他答应,我也会找人看好他,不会让他出事。毕竟,我是真的很欣赏那个孩子。”
      “嗯。”阿绫点点头,“我相信你肯定会选择最适合的人出征,二品大人虽然不算什么好人,但识人之明还是有的。”
      “……难道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一点优点?”

      第二天,赖朝单独召见了养子赖衡,很快就结束了谈话,紧接着就下达了让赖衡此次随军平叛的命令,并告诉他:如果你这次可以完好无损的回来,并立有军功,你就会成为镰仓的御家人,我会向朝廷举荐你,作为奥州的镇守府将军,坐镇陆奥三十五郡!
      此令一出,镰仓上下一片哗然:这还是个孩子!才十七岁不到!他怎么能做镇守府将军?!
      对此,赖朝只是冷冷问了一句:你说不行,那你去?
      立刻没声音了。
      开玩笑,天寒地冻,民风彪悍,以前富得流油现在穷的只能榨油,手下各种不服兼老奸巨猾,到那里去是嫌活得太长了吗?!
      想到这里,众人心中的不忿立刻少了很多,看向这个少年的目光甚至转变为同情。
      唉,孩子,你还是放弃吧。要不中途回来也行,否则真的去了陆奥,就你这小身板,顷刻间就被那些老虎撕得连渣都不剩。
      面对众人的议论,赖衡一脸平静的接受了任命。
      赖朝看着他的眼睛,说了一句:想要什么,就自己拿!
      赖衡微微一笑。

      文治六年正月,赖衡以偏将的身份,跟随追讨使足利义兼出征,在此之前,自然受到了义经的特训。
      “只要你上了战场,就不要想着军功的事情。”义经告诉他:“首先是活下去,然后才是胜利。想活下去,就必须比其他人更强;想要胜利,就不能一味只靠蛮力。记住,兵不厌诈,到了战场,就不要轻易相信别人对你说的话,尤其是对手跟你说的话!”
      这些话,赖衡铭记于心。
      要说大河兼任这一次,很难说老天对他到底是不是厚待。你要说是吧,带着七千人马过八郎泻湖,平时冻得很瓷实那天突然就裂了,七千多瞬间只剩两千余人;你要说不是吧,等他改道去往小鹿岛方向,路遇当地御家人由利维平等人率领的军队,激战之后大胜,斩杀维平等人后,一路过关斩将,到达平泉的时候,两千人变成一万人,平泉留守所的目代*一看,额滴个神,这么多!立刻投降,一脸看到亲人的表情: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
      赖衡他们得到这些消息的时候,还没有到达平泉,听说大河兼任击败镰仓军,众人心里不约而同沉重起来。身为偏将,赖衡自然也看到了战报,就在别人议论纷纷的时候,他把战报交还给足利义兼,说了一句:
      “清重大人是不是写错了?”
      “嗯?”义兼看看葛西清重送来的战报,“为何这么说?”
      “清重大人说,与大河兼任对战首日,橘公业战死,由利维平败逃。”赖衡说:“公业大人在下不是很熟,但维平大人,以他的性格来看,不会是逃跑的人。”
      义兼皱皱眉,“这个就不得而知了,但清重大人临近战场,应该不会犯这样的错误,赖衡公子怕是想多了。”
      赖衡笑笑,不说话。
      足利义兼看看赖衡,心里有点不知如何是好。主公临走前有话,一定要保护好他养子的安全,但也不必过度。到底该怎么做,尺度很难拿捏。从这几天相处来看,他觉得这位公子年纪虽轻,但性格沉稳低调,并不是愿意出风头的人,也不像是贪图名利之人,怎么想都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接奥州这个烫手山芋。
      莫非,是为了避免锋芒毕露,让某些人不愉快?想到这里,他叹口气,虽然自己无意于某些纷争,但由于自己的妻子是御台所的妹妹,无论怎么看,自己都被划到北条家这一派,自己老泰山什么样子,他不是不清楚,谁敢动了他手中的权,他就能跟谁拼命,不管对方是谁。他看看身边这个少年将领,挺好的孩子,还是离这些是非越远越好。
      他想想,有些话还是先说清楚比较好,“赖衡公子,如果一旦打了起来,您最好不要离我太远,否则,在下怕无法护得您周全。”
      赖衡笑笑,“我知道,义兼大人不必顾及在下。”
      “嗯。”义兼点点头,“赖衡公子,大战在即,您怎么看?这大河兼任目前可是势头正旺,主公也不敢小觑。”
      “主公特意叮嘱,避免单独与其对战,一定要集中兵力将其一举击溃,这样挫其士气,其后不战自败。”赖衡说道:“如今我军要与其争夺平泉,对双方而言,都是至关重要,尤其是对他,只要他占领了平泉,就可南下徐徐图之,其他对镰仓不满的势力就可闻风而动,对镰仓而言不是什么好事;但如果他丢了平泉,就只能北逃去往虾夷*,再无退路可言,可以称得上至关重要的一战。”
      “没错,这场仗,我们不能输,他们必须赢,谁都会拼了命去打。”义兼苦笑,“可想而知,定是一场血战。”
      赖衡笑笑,“如果硬碰硬,只能是这个结果。”
      “嗯?”义兼觉得他话里有话,“赖衡公子莫非已有良策?”
      “只能说有想法,但还未成型。如果真的能成功,我们就可以不用死那么多人。”
      “是什么?”义兼来了好奇心,问道。
      “这个嘛……”

      文治六年二月十二日,大河兼任一军与足利义兼所带部队在栗原郡一带展开厮杀,双方都知道这是事关重要的一战,故都拼足了力气,大河一方更是倾尽全部人马。战事如火如荼,双方厮杀难解难分。
      而距离此处六十里外的平泉国衙,留守所目代平尾正通看着面前云淡风轻的少年,手中的酒杯掉落在地,他面色苍白,颤抖地指着对方,“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一身脚夫打扮的少年将军微微一笑,“走进来的。”
      “你!”正通刚要喊人,脖子上却早就架好了钢刀,虽未进入皮肉,但刀锋上的寒气却透入他的骨髓,让他不寒而栗。
      “目代大人,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做多余的事。”赖衡揉揉脖子,“为了混进城里,我们在城外守了一夜,寒风刺骨,差点冻僵,所以现在,心情都不是很好。顺便再告诉你,城外的护卫,这里的护卫,已经去极乐世界了。”
      “你!”正通面如土色,他盯着面前的少年,突然想起了他是谁,“你,你不是绫夫人的儿子吗?秀衡大人当年待你们如何你们竟然这么对他?!”
      “秀衡大人待我们很好,但他儿子对我们如何,想必你也知道。如今这里早就换了主人,镰仓那边如何,与我无关,但是为了我的目的,必须先解决大河兼任这个麻烦。而且话说回来,”他好笑地看着正通,“镰仓大军席卷奥州的时候,您似乎比谁归顺的都快,怎么,这次又打算换东家?”
      正通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看着赖衡身边几个人,数来数去才五六个人,不由恢复了底气,“小公子,您这次闯入这里,我佩服您的勇气,但是就凭你们这几个人,您觉得您可以全身而退吗?”
      赖衡眨眨眼,“您还不明白吗?我根本就没想退,这次来就是为了平泉的控制权。而且我带的人虽然不多,但是可不是只有您面前这几个,外面已经被我控制了,您就算喊人也没有用。真有什么万一,黄泉路上有您相伴,我也能有人说话。”赖衡笑嘻嘻地看着面前男人怒视他的双眼,“而且说句实话,就算不是死在我的手上,你也活不长了。”
      “什么意思?!”
      “您无非就是觉得大河兼任士气正足,想投机罢了。但是,大河兼任全部兵力加起来才有一万余人,这还是要包括他从你们这里带走的兵力;而与之相对,镰仓这次派来的先头部队就有一万人,顺便再告诉您,上野,浓尾等各个地方的御家人正在带兵往这边赶,源二品打定主意要不遗余力将他歼灭,您觉得他能坚持多久?大河兼任士气正足?没错,但是您也别忘了,镰仓那边在几个月前刚以二十多万兵力击败藤原泰衡,而现在有扩充了多少兵力,谁也不知道,他们的士气足不足?您这颗头颅,还能保多久?”赖衡笑了一下,“我都替您不值,您也不是本地人士,明明只是个目代,却要把命留在这里,真是可惜!”
      正通越听冷汗冒的越多,他语调发颤,“那,那您说,我该怎么办?”
      “甩掉大河兼任,任其自生自灭。”
      “不行不行!”正通连连摆手,“如果我真的那么做,我在这里就没法呆下去了,这里的豪族饶不了我的!公子,我送您出去,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吧。”他哀求道。
      赖衡笑了一下,“目代大人,您觉得就算您不这么做,您这个目代还能当下去吗?”他说:“这次就算你不是自愿,但你确实把平泉的人马交给了大河兼任,追究起来就是通敌之罪。凭源二品现在的地位,您觉得他能放过您吗?到时候,恐怕不仅仅是领地被收,财产充公那么简单,轻则流放,重则……”他摇摇头,“我都不忍心说下去了。”
      “那,那按您这么说,我无论怎么做都岂不是难逃一死?”正通体若筛糠,瘫坐在地上。
      “但是如果您现在站到镰仓这一边,到时候,对您的处理恐怕也就只是轻描淡写,就算做不成目代,也可以回家乡做一富家翁。”赖衡看着他,“如果您帮我,这一点,我还是能做的。”
      正通坐在那里,全身都在发抖,他看看赖衡,又想想自己,纠结许久。
      帮他,本地豪族饶不了他,奥州肯定呆不下去了;
      不帮,镰仓饶不了他,将来会怎样不敢想象。
      想来想去,还是帮他合算,至少有命在,可是,他能保护自己吗?
      “公子,如果我帮您,您能保我平安无事吗?”他怀疑地问。
      “能。”赖衡毫不犹豫地回答。
      正通定了定神,“可就算我帮您,您知道的,那些在厅官人都是这里有头有脸的人,很多时候,我都要看他们脸色,我一个人能帮您的,有限。”
      “这个,就不用您操心了,您只要回答我,帮还不是帮,就可以了。”
      正通挣扎甚久,终于一咬牙,“好,我帮您!您说怎么办”
      赖衡微微一笑,“您就做一件事,派人告诉那些豪族家长,说您得到可靠消息,镰仓军节节败退,大河兼任马上就要胜利,请他们到您这里喝酒庆贺。剩下的,我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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