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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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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烛火早已熄灭,即使看不清赖朝的神情,但阿绫也能从手臂上的疼痛来推测,他,很生气。
“赖朝,在你发脾气之前,我先问你一个问题。”阿绫叹口气,“你知不知道,我今年多大年纪?”
赖朝愣了一下,怒意也在一点点消散,他真的忘记了,应该说他从未在意过阿绫的年纪。她有的时候像母亲,温柔而坚强;有时候像姐姐,体贴大方;有的时候又像小姑娘,让人禁不住想要疼爱,如果不是她今天说,他似乎就忘了,她比自己,还要年长四岁。
“我已经是做祖母的人了,年过四旬,当年生小松的时候,就因为年纪偏大,差点要了命去。”感觉到手臂上力道加紧,她苦涩一笑,“我知道你想要我的孩子,但是赖朝,我这个年纪如果再生产,怕是……”
“别说了,阿绫,我全懂。”赖朝紧紧抱住阿绫,叹口气,声音里有隐藏不住的失落,“是我没有福气,得到你太晚了,无法让你为我生儿育女。我太不知足了,其实有你陪着我,就好了。”
“对不起……”阿绫回抱住他,轻轻在他怀里蹭了两下,愧疚不断在心中涌起。
“对了,你可以把小松过继给我。”
愧疚一下子烟消云散,“你说什么?!”
在那之后,赖朝就跟着了魔一般,只要有机会就跟阿绫说,要她把小松过继给自己。阿绫打死了都不松口。
“绝对不行!”她回答得斩钉截铁。
“为何不行?!亲生的你给不了我,过继一个都不可以?!”赖朝十分不高兴。
“小松的父亲是小松殿,你现在让我把他过继在你名下,等我九泉之下见到他,我怎么有脸跟他说?!”阿绫连连摇头,“不行!绝对不行!”
“平重盛儿子多的是!不缺这一个!”
“得了吧你!他的那些儿子,不是被你逼的自杀,就是死在战场,唯一一个还被流放,就剩小松一个了,你不许打他主意!”
赖朝气得说不出话来,哼了一声,坐在一旁生闷气。见他这样,阿绫叹口气,软声劝道:“为什么一定要小松当你儿子呢?如果你是喜欢那孩子的性格,等他结婚生子以后,过继一个给你可好?”
“不好!”赖朝看着阿绫,“我要的不是孩子,是我跟你的孩子,阿绫你懂不懂?”
阿绫咬咬嘴唇,思量甚久,说道:“过继给你,肯定不行。但是,要是养父的话,倒是可以。”
赖朝心里一动,“养父?”
“对,养父。”阿绫不自然地说:“其实我原本打算,是让长子为小松加冠;如果你不嫌弃,你为他加冠,戴乌帽,可好?”
赖朝面上立刻阴转晴,“好!”
阿绫眼皮一跳,看他半晌,“你给我说清楚,是不是故意的?”她说:“你一开始就打算做养父,但怕我不同意才搞出过继这一戏码,逼得我让你给他加冠,是不是?”
“这个你真是冤枉我了,”赖朝心中暗笑,却是一脸无辜,“我真的蛮喜欢那孩子,但如果没缘分过继给自己,当养父也不错。”
阿绫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一个垫子砸了过去,“源赖朝!你给我去死!!!!!”
得到了阿绫的同意,赖朝喜滋滋地准备做养父,并挑好了日子,定在十月二十八日,小松的兄姐都可以来,那天也是阿绫的生日。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新的问题。
“你这个人怎么那么麻烦?不就是个名字嘛!谁取不一样?!”
“怎么能一样?!他父亲不在,没能给他取正式名字,好不容易有我这个养父,名字还被别人取了?!”
“那是孩子叔叔,怎么叫别人?”
“既不是亲生父亲,也不是养父,就是别人!”
藤九郎坐在门外,听着屋子里的争吵,嘴角不住抽搐。
其实事情起因很简单,作为小松公子的加冠人,主公要为养子取名字,就从自己名字里挑一个字,然后再结合别的字就行。为了这个名字,主公想出了很多备选,今天兴冲冲地拿来给绫夫人看,却听绫夫人说:孩子的名字,他的叔父给取好了,叫云衡。
听说这件事后,主公的脸色顿时一变,就名字这个问题与绫夫人开始争论。两个时辰,足足两个时辰,围绕这个问题两人争吵不休。
主公的意思就是一个:孩子的养父是我,名字也该我来取,凭什么让别人抢了先?!
绫夫人却说:孩子的名字本该由孩子父亲来取,但现在他父亲不在,由有血缘关系的长辈来取无可厚非,怎么就非要纠结这个事情呢?
屋里两人吵得热火朝天,那边小松领着两个孩子——希次郎和万寿走了过来,两个娃娃一人拿了一个果子,嘴角沾着汁水,面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小松公子。”藤九郎连忙见礼。
小松点点头,看看他身旁的屋门,“还没结束?”
“这个……”藤九郎尴尬地笑笑。
少年抬起头看看天上的太阳,“今天这么热,他们真有精神。”悠哉悠哉一转身,“算了,等会儿再来。”
话音刚落,就听屋子里传来一句:“小松,进来!”
少年微微叹了口气,拍拍两个小家伙的头,“先去玩吧。”他说道,然后嘀咕了一句,“真是想清静一下都不行。”
藤九郎眼观鼻鼻观心,当作什么也没有听到。
拍拍自己的脸,小松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脸,拉开房门。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参与这两个人的事情,就算与自己有关。还未进屋,就看到屋内两人见他眼睛放光,让他想拔腿就跑。
“来来,小松,今天温书累了吧。”阿绫一脸慈爱地把儿子叫到身边,搂着他的肩膀,“饿不饿想吃什么,母亲给你做。”
“你这是什么意思?小恩小惠拉拢他吗?”赖朝一脸不屑地说完,脸上露出可能这辈子最慈祥的笑容,“小松啊,要不要去打猎啊?”
小松抖了一抖,“二品大人,母亲,二位不必如此,我知道你们是为了什么找我。”
“哎呀,是吗?”阿绫摸着儿子的头,一脸“我儿子真聪明”的自豪。
赖朝撇撇嘴,清清嗓子,“小松啊,你的元服礼已经选好日子,现在就差名字了。对于这件事,你是怎么看?你一直都是聪明懂事的孩子,我很欣赏你的。”说完还重重点了两下头。
小松深吸一口气,“二品大人,母亲大人,小子认为,既然叔父临终前给我起名叫云衡,包含了长辈的期盼和嘱托,自然不能轻易舍弃。”
“嗯,说得对!”阿绫连连点头,赖朝脸色顿时变得很精彩。
“但是,”小松硬着头皮,说道:“既然小松已经有了养父,那由养父来起名,也确实是情理之中。”
孩子母亲笑容僵在脸上,赖朝嘴角上扬。
“所以,小松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他忍住不去擦头上的冷汗,“小松的兄姐,每人都有两个名字,一个日名,一个宋名。可否把叔父起的名字一分为二,分别用在两个名字当中,另外一个字,由养父来取,二位觉得如何?”
两个大人愣了一下,面面相觑,“倒也不失为一种方法。”
“所以,就这样办?”小松陪着笑脸。
“可以。”阿绫亲了他一口,“不愧是我的宝贝,真是个聪明孩子!”
“嗯嗯嗯,确实,不愧是我养子。”赖朝很满意,“好了,小松,你可以去忙你的事了,剩下的我和你母亲来办,就用不着你了。”
“是。”小松小心地退出房间,长出一口气,对着藤九郎咧咧嘴。
“您辛苦了。”藤九郎苦笑。
“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至于吗?一个名字而已。”小松摇摇头。
藤九郎笑了一笑,“小松公子,您是绫夫人的儿子啊。”他说:“主公一直把您和您的兄姐,都当作自己孩子来看的。”
小松愣了一下,看着院子里落下的树叶,沉默不语。
文治二年十月二十八日,在赖朝的主持下,小松终于迎来了他的元服礼。在众人的见证下,一身玄色朝服的小松成为了赖朝的养子,被其加冠,取名:赖衡。在此之前,阿绫已经为他取了一个宋名:云朝。这一年,他刚过十三岁。
礼成,两家人聚在一起举行宴会,一是为了庆祝赖衡成人,二是为了给阿绫过生日。席间,赖朝很高兴,带着几分醉意说道:
“你这个年纪,举行元服礼虽然是偏早,但也不是不可以。”他笑道:“当年我举行元服礼,比你还要小一岁,不信你可以问你母亲。”
“母亲说过,义父当年提早举办元服礼,是为了能尽早为双亲分担辛劳。”为赖朝斟酒的赖衡微微一笑,“可以看出,义父您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比同龄孩子出众很多了。”
“哦,这是你母亲说的?”赖朝心情不错,拍拍义子的肩膀,“你也是个出色的孩子,比你同龄的人懂事很多,好了很多倍。这一点,大家都看得出来。”
“是啊,赖衡公子年纪虽轻,但为人正直,做事沉稳,将来必成大器。”带着儿子过来凑热闹的义时说道,他的儿子金刚正与晴子的几个孩子玩的正欢。
“你过奖了。”阿绫笑笑。
“你是个很好的孩子,我是非常欣赏你的。尤其是你那次跟我说,自己愿意留在镰仓,要我放你母亲回去时,我就更觉得你是一个懂事孝顺的孩子——”
“大人!”政子面色一变,连忙出声阻止,但为时已晚。赖衡面色苍白,阿绫看着儿子,眸色昏暗不定。宴会瞬间安静了下来,赖朝自悔失言,众人大气也不敢出,原本欢声笑语的房间里,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阿绫双目微合,笑了一下,对金刚招招手,掐掐他的胖脸,“你是不是要比上次胖了一圈?胃口不错嘛。”
“这孩子,倒是不挑嘴。”义时陪笑着说:“只是他这么吃下去,将来恐怕有碍观瞻啊。”
“这有什么?如果不是太过分,按时按点吃饭的话,小孩子嘴壮一点,将来要也比同龄孩子健壮。”阿绫抱着胖金刚,“而且外表这东西,将来就算你不说,他自己就会知道该如何去做了,尤其是有了心仪之人的时候。”她眨眨眼睛。
“对啊对啊,小孩子嘛,多吃一点没关系的,而且金刚很结实,不必担心。”晴子接着母亲的话来说。
“唉,要是我们家高能能有金刚这样的好胃口就好了,他挑嘴的很,真是愁坏我了。”凉子在一边答茬。
“有没有开一些开胃的药啊”政子问道。
“药是一回事,但小孩子最好少吃一点药,毕竟是药三分毒,还是在饮食方面多想想办法才好。”阿绫说。
“是啊,我家那个孩子啊……”
巴拉巴拉。
男人们松了口气,谁说女人不重要啊有她们在,你永远都不知道话题会跑到哪里去啊!
夜晚,阿绫看着刚刚成人的儿子,“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娘您在这里不开心。”赖衡低着头,“而且我也一直认为,他不让您走,是因为他对博多不放心,既然是要留人质,我也可以,所以我才……”他笑了一下,“但后来我知道了,不是因为这个。”
“傻孩子。”阿绫让儿子枕到自己膝上,抚摸着他的头,“娘让你担心了呢。”
“没有,”赖衡蹭了两下,“您是我娘,我不想让您不开心,如果现在您觉得和他在一起很好,我也觉得无所谓。”
“很好……吗?”阿绫笑了一下,不说话。
门外,听着母子谈话的晴子撇撇嘴,“到底被他弄到手了。”她看着哥哥,“您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有。”海盛强笑了一下,“话说,你有没有得到义经兄长的消息?”
“没有。”晴子眼神一黯,“义经哥哥,去了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