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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亏欠 ...

  •   “怀,怀孕了?!”藤九郎傻傻地看着大夫,再看看妻子,又看一眼大夫,又看一眼妻子,这才反应过来,狂喜从心底洋溢到脸上,拍掌大笑,“哈哈哈!好好好!”又意识到小院那边正在生死线上挣扎,才勉强止住兴奋之情。
      “不过夫人似乎受了惊吓,又忧伤过度,一定要小心养胎,我给夫人开几味药,按时服用,就没有事。”
      “好好好,多谢大夫!”藤九郎有些语无伦次,“来人!给大夫双倍诊费,不,三倍!给三倍!”
      兴冲冲送走了大夫,藤九郎回去看妻子,见她面色苍白,尤带泪痕,不用万分心疼。只见豆叶慢慢睁开眼睛,一看见藤九郎就拉着他,“怎么办?紫苏他们……”
      “豆叶,这件事交给我处理,你不要再忙了,你都怀孕了,要是累坏了,可怎么办呢?”藤九郎忙说。
      “怀孕了?!”豆叶一脸“你是不是在逗我”的表情,摸着自己的小腹,“我?!”不过细想一下,她这个月月事没有来……
      “总而言之,你就不要操心了,好好休息,万事交给我!”藤九郎大手一挥,急匆匆冲了出去。什么小院那对姐弟?谁能比他妻子重要!那孩子患了病,如果传到豆叶身上可怎么办?虽然凉薄,但还是让他们搬出去吧。
      看着丈夫的背影,豆叶摸摸自己的肚子,舒了一口气。这孩子,来得真是时候……

      虽然打定主意要让紫苏他们搬走,但生性敦厚的藤九郎还是有些不知如何开口。人家弟弟病成那个样子,自己还要赶人,是不是有些不近人情就在他踌躇间,打那边来了一个人,定睛一看,原来是紫苏。她抽噎着跟藤九郎说,弟弟眼看要不行了,也不能拖累别人,她决定带着弟弟马上走,省得传染给别人。
      “你一个姑娘家,带着一个重病之人,能去哪里呢?”本来想让他们走的藤九郎,听到她这么说,心里反而不忍,“你还是住在这里,其余的事情,我来安排。”
      “大人,紫苏不能给您和豆叶姐姐添麻烦,而且府上还有小公子,要传染给他怎么办呢?”豆叶眼角带着泪珠,抽抽搭搭地说。
      对啊,自己还有孩子,豆叶肚子里还有一个呢,确实不能大意啊。爱妻心切的藤九郎叹口气,“也只能这么办。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呢”
      “就今天吧,其实原本就打算这两天离开的。夫人那边也离不开人,我已经叫成助公子去找车了。”
      “成助公子?”藤九郎眉心一跳,他想起了主公给他的任务,便轻咳两声,“如此还好,我跟你过去咯看,看有无需要帮忙的事。你跟赖盛大人说过了吗?”
      “已经说过了。”
      将生病的孩子放在软架上,又小心地包好,几个仆人屏住呼吸一路小跑把他送到门外,藤九郎和豆叶跟在后面,一出门就看见一男人正在套车,见他们出来,连忙帮着把孩子抬到车上,连说“辛苦”,很明显是个男人的声音。藤九郎仔细打量他,见他中等身材,还有些偏瘦,长相一般,脸上带着络腮胡,只见他走到自己面前,行礼道:“大人,辛苦您了,以后的事情就交给在下吧。”
      看着是个随和的,藤九郎心中有几分思量,开口道:“成助公子,你的弟弟还没有找到?”
      “还没有,唉!茫茫人海,去哪里找呢?”他一脸悲戚之色的回答。
      “总会找到的,上天有好生之德。”藤九郎安慰道,心里已经断定这一行人并无异常。
      “大人,我们走了。”紫苏拿着包袱,红着眼睛说道:“给您和豆叶姐姐添麻烦了。”
      “哪里哪里,照顾好弟弟,回去给夫人带好。”
      “嗯。”紫苏小声应了一下,小心做到马车里,扶好手边一个大箱子。那是一个很普通的木箱,据说他们来的时候就带着这么大的一个箱子,里面装着自己的东西和带给别人的礼物。
      “路上小心。”藤九郎说。
      “多谢大人。”紫苏泫然欲泣,缓缓拉上车帘,那个叫成助的男人坐在前面,一扬缰绳,马车缓缓离开了藤九郎的视线。

      “所以,你就这么让他们走了”赖朝靠在垫子上,不带一丝表情地看着自己的心腹。
      “是,那孩子病入膏肓,其他也都没有什么异常,所以小的就大胆让他们走了。”藤九郎小心地看着自家主子,“那个叫成助的人,确实没什么可疑之处。”
      源赖朝把玩着酒杯,低声问:“你确定,他是个男人?”
      “哎?”藤九郎一愣,马上就意识到主公想的是什么,不由笑道:“主公,如果他那个样子都是女人,小的这副模样就是美女了。”
      赖朝笑了,“行了,下去吧。对了,去政子那里一趟,听说豆叶怀孕了,她准备了东西给你妻子。”
      “多谢主公!多谢北方夫人!”想到自己要当爹了,藤九郎就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行了一个礼,匆匆退了下去。
      待周围没人时,赖朝沉下脸色,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浅绿色香袋,端详甚久。
      “莫非,真是我搞错了……?”

      花开两边,各表一枝。这边成助赶着马车将紫苏他们送出城,还没走多久,就听见车内传出一阵嚎哭,吓得他连忙停车,掀开车帘一看,就见紫苏伏在孩子身上痛哭不止:“你怎么就去了?姐姐就想带你出来看看,你怎么就抛下姐姐不管了?!我身边就你一个亲人了,你走了咱们家的香火怎么办?!”
      成助站在那里,手足无措,他想去探探那孩子的呼吸,又着实不敢,只能干干地说着“节哀顺变”之类的场面话。
      紫苏痛哭一场,擦擦眼泪,对成助说:“我弟弟死了,但是也不能拖累别人。成助公子,四郎八成是染上了疫病,麻烦您帮紫苏找些柴火来,得了疫病的人,只能火烧。否则让其他人染上就不好了。”
      “紫苏姑娘,你真要如此?”成助瞪大眼睛,“还是入土为安吧。”
      “那如果传给别人怎么办呢?岂不是大罪过!”紫苏很坚决,“您就听我的吧。”
      成助叹口气,只能帮着去找柴火,紫苏也跟着一起找了很多,堆在一起像个小山。两人把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孩子放在上面,拜了几拜,紫苏蹲下身要点火,只是这几天雨水较多,天气潮湿,好不容易点起的火也很难烧起来,只是一点点蔓延,速度很慢。成助看了一会儿,搓搓手,“紫苏姑娘,那你想怎么办呢?”
      “夫人已经找到亲戚了,我一个人送完弟弟就走。您先回去吧。”
      “你一个人能行吗?”
      “可以的,您先回去吧。”紫苏勉强笑笑,“希望您早日与弟弟团聚。”
      “借你吉言,也请你给那位夫人带好。”
      “好。”
      叹了一口气,成助坐上马车,向城内走去。
      好不容易等到看不见他,紫苏一抹眼睛,脱下外衣,在柴火旁的小水坑里沾上水,拼命扑灭了火苗,柴火上面传出一句话:“我可以下去了吗还有脸上的东西是不是也可以拿下来了?憋死我了。”

      “这位老伯,还有多远能到镰仓?”
      “不远,就这么走两刻钟就到了。你们几个女人家,到镰仓是来——”
      “哦,我们是从京城来的,丈夫去世了,临终时要我们来这里找孩子叔父,说是可以托他照顾。”
      “哎呦,那可够远的,你们几人要小心一点啊,不过既然来镰仓了就不用怕了,镰仓公把这里治理得很好呢。”
      “多谢您。”
      微微掀起帽子上的面纱,阿绫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城楼,刚从这里出去就又要回来,想必任谁也是没有想到。
      “夫人,保盛大人早就给我们安排好了住处。”紫苏小声说:“我们先过去吧。”
      “好。”阿绫轻轻点头,“那几天辛苦你了,如果不是你装扮成男人的样子早出晚归,我们也不可能蒙混过去。”
      “这还是夫人您想的好计策,否则这鱼目混珠怎么容易演的下去?”紫苏偷偷笑,“也要说上天成全,如果不是夫人您在第一次来这里途中救了真的成助,我们也不可能以他的身份蒙混过关,平时我只有早晚露面,其他时间都躲起来,那个真成助倒是在一直寻找弟弟,正好可以帮我打掩护。”
      “即使如此,也要小心从事。”阿绫低声说:“我们这次绝对不能久留,办完事马上走。”
      “是。我们把消息传给重衡大人就走是吗”
      “还有一件事,不过,可以同时做就是了……”

      阿绫到底没有劝动重衡,这个小子是铁了心要为平家殉葬,还给阿绫带了一封信,内容如下:
      二嫂亲启:
      知二嫂为五郎之事不惜以身犯险,五郎感怀于心。怎奈平家气数已尽,败局已定,古人云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五郎才智平庸,却也不想辱没平家嫡子之名,无论他人如何,五郎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二嫂对五郎之恩,五郎来世结草衔环定当为报。还请二嫂尽早离开此地,以免惹祸上身。五郎会用残存余生为二嫂祈福,只愿二嫂与侄子侄女平安喜乐。寥寥数语,无法说尽心中所言,二嫂,珍重!
      弟平家重衡绝笔
      信纸薄薄一张,阿绫拿在手里却觉有万斤之重,除了伤感之外,还有无奈。为什么都要死呢?为什么就不能好好活下去呢?
      紫苏拿着点心盒子站在门口,看着主子面带愁容,犹豫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夫人,点心装好了。您……真的要这么做吗?”她小声地说:“请您三思啊,如果被发现了,恐怕就走不了了。”
      阿绫摇摇头,“紫苏,我欠那个孩子的。”
      那个孩子,希义的遗腹子,希次郎。
      记得跟豆叶见面时,她曾问过那孩子怎么样,豆叶说:
      “您说那个小公子?听说镰仓公和政子夫人待他很好,不过他开始一直在哭,谁劝也不听;后来倒不哭了,只是每天闷闷不乐,那次奴婢见到他,似乎瘦了很多。”
      听到这里,阿绫心中一痛。直到现在,她还能听到那天临走时,那个孩子撕心裂肺的痛哭。
      在他心里,自己是抛弃了他吧。
      而这件事,会不会影响他的一生?
      “我欠他的,紫苏,所以,就当还债吧。”阿绫咬咬牙,“小鱼那姑娘明天会出来,把这个点心交给她,我们当天就走。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将点心盒子藏在其他东西下面,确认它不是很扎眼,小鱼拍拍胸口,去找自己照顾的希次郎公子。
      自从被镰仓公抚养后,小公子就一直没开心过,不是镰仓公照顾的不好,反而是非常好,就好像自己亲生儿子一样,只是小公子还在思念绫子夫人。刚开始他总是哭着问:“为什么绫姨不要我?是不是次郎不乖?”后来也不问了,却也只是一个人玩玩具,也不怎么说话。
      其实刚开始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感情甚笃,绫子夫人却还将小公子交给镰仓公,自己养着不就行了吗?后来也就只能无奈叹气,小公子是源家的孩子,而绫子夫人,毕竟是平家的媳妇,平家媳妇照顾敌人家的孩子,尤其是这种时候,传出去的话不得将绫子夫人骂个半死?
      但是小公子不明白,所以还是闷闷不乐。眼看着他一点点消沉,小鱼也很犯愁,好在绫子夫人还是惦念小公子的,那次叫豆叶姐姐带话,说给小公子带了东西,今天她特意跑出去,收到了一盒点心,据说全是小公子爱吃的。
      回到小公子住的地方,小鱼四下看看,见周围没有其他人,连忙凑上去,笑眯眯地说:“次郎公子,小鱼回来了,猜猜看小鱼给您带什么好东西了?”
      刚满三岁的希次郎摆弄着手中的玩具,稍稍抬头看了小鱼一眼,又垂下头。
      虽然对方丝毫不感兴趣,但小鱼也丝毫不气馁,趁着没人,把点心盒子送到希次郎面前,“很好吃的点心哦!想不想吃?”
      小娃娃看了盒子一眼,转过身,闷闷地说了一句:“不要。”
      “别这么说嘛小公子。”小鱼捧着盒子转到他面前,打开盖子,“看看,是不是很有食欲?”
      希次郎皱皱眉毛,刚想走,点心的香气窜到他鼻子里,他嗅了两下,表情似乎凝滞住了,他连忙拿起一块放在嘴里,刚咬两口,大大的眼睛瞬间水雾弥漫,作势扔下点心就要往外跑,被小鱼一把拦住。
      “小公子!嘘!”小鱼连忙示意他安静。
      “呜呜!绫姨!是绫姨做的点心!我最喜欢的酥糕!”希次郎红着眼睛,小声呜咽,“我要绫姨!”
      “次郎公子,切莫声张!”小鱼不时环顾左右,“如果被别人发现,你就再也见不到绫子夫人了!”
      “小鱼,呜呜!你带我去找绫姨,我要跟绫姨在一起!”希次郎拽着小鱼的袖子,一张小脸哭得稀里哗啦。
      “唉,小公子,小鱼也没有见到夫人,夫人的侍女把点心交给小鱼就走了,据说她们今天就离开镰仓了!”见小娃娃又要出去找人的架势,“小公子,您听小鱼说,您可千万不要把今天这件事告诉别人,尤其是镰仓公,否则,绫子夫人就会有危险!”
      “危险?什么危险”小家伙抽抽搭搭地说:“伯父伯母人都很好,对次郎很好,肯定也会对绫姨好,我去告诉伯父,伯父就会帮我绫姨留下!”
      “大错特错!如果你告诉了镰仓公,绫子夫人可能就死定了!”
      希次郎显然被吓住了,小脸煞白,不停地抽泣。
      “小公子,您可知道当时夫人为什么一定要把您托给镰仓是因为您的父亲和镰仓公是亲兄弟,你们才是一家人。但是绫子夫人,据我爹爹说,她曾是平家的媳妇。”
      “平家?”希次郎吸吸鼻子,“是跟伯父打仗的那个平家吗?”
      “对!您看,现在源平两家是死敌,绫子无法把你带在身边,所以才费尽心血让你回到亲人身边。小公子,你可明白?”
      “别人说,平家的人杀死了我的父亲,可是绫姨对我很好,绫姨是好人。”希次郎仰着小脸,“绫姨不是坏人,希次郎会保护绫姨的!”
      “但是其他人不是您这么想啊,您看,平家那么多人都死在您伯父武士的手里,如果他们抓到了绫子夫人……”
      “绫姨会有危险!”希次郎接着小鱼的话往下说,咬咬嘴唇,“我知道了!我不会说的!我会保护绫姨!”
      “好!”小鱼长舒一口气,“小公子,绫子夫人的性命,可都托在你身上了!”
      希次郎倍感责任重大,重重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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