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你慢些》蜗晧邡

2、懦弱

　　2004年的夏天黄昏，树上的蝉与往年一样发出单调刺耳的鸣叫声。

　　即使上午刚刚下过雨，路边的行人依旧感到燥热不堪，又被这蝉鸣声惹得心烦却又无处发泄，只得默默地赶路。

　　可在本市拥有最悠久历史的小学弘文小学的大门口似乎与这种气氛格格不入，相反，倒是热闹无比。

　　正是放学时间，弘文小学门口的大道上围满背着书包的学生，四个十二、三岁的小男生站成一排，抱着膀子站在拥挤的人群里。

　　“云洛尘，你爬啊，爬过去我们就不打你了！”

　　一个看起来比他们小上几岁的瘦弱男孩蜷缩着身体躺在他们面前。男孩身上满是泥土与脚印，若仔细瞧，紧紧护着脑袋的手臂上还有一些若隐若现的青紫的痕迹。

　　“没听见吗？胆小鬼，快爬啊！”

　　“对啊，爬过去就不会挨打了，傻子吗？”

　　旁边围观的学生也在起哄，小小年纪似乎便已经懂得了痛打落水狗的‘真理’。

　　四个中看起来最强壮的男孩似乎有些不耐烦，抬起右脚，‘嘭’的一声踢在云洛尘的脸上。其他三个人见到同伴动手，又是上前对着地上的云洛尘一顿拳打脚踢。

　　“行了，别打了。”强壮的男生令三人住手，蹲下身子，伸手拽住云洛尘的衣服，“以后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否则我一定给你打个半死！”

　　云洛尘不敢与他对视，满脸惶恐不安的神色，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住手！”一个俏丽的身影挤进人群中，推开强壮的男生，她抱着云洛尘的脑袋，秀丽的小脸上满是怒气，“陈玉川，你太过分了，你把我骗到老师的办公室，结果你又在这里欺负阿尘!他怎么惹你了，你怎么这么坏，就会欺负老实人？”

　　陈玉川耸了耸肩，不以为杵的笑道：“陈晓，我没欺负这个胆小鬼，就是他刚刚不小心摔倒了，我正要扶他起来恰巧被你看见了而已，我先回家了啊。”说完，他便若无其事的背着书包和三个同伴在陈晓愤怒的目光下走出人群。

　　随着陈玉川的离开，围观的学生也都迅速散去，三五结群有说有笑的往家走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陈晓扶起云洛尘，帮他拍打身上的灰尘，怜惜的说道：“阿尘，疼不疼？”

　　“没事的，晓晓姐，我已经习惯了，不疼！”云洛尘对陈晓作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陈晓被他滑稽的样子逗得扑哧一笑，随即又是说道：“阿尘，他们都这样欺负你了，你为什么不还手啊？”

　　“晓晓姐！”云洛尘大叫了一声，低下头小声说着，“晓晓姐你小点声，否则叫陈玉川的朋友听见了我又要挨打了……”

　　“他敢！信不信我大嘴巴子抽死他！”陈晓秀眉一挑，充满霸气的语言倒也是颇具几分巾帼英姿。她皱着眉头，耸了耸小俏鼻，叹着气说道：“阿尘，你是个男孩子，是男子汉，不能这么懦弱的。别人欺负你，你就要反抗啊！”

　　“晓晓姐，我是不是很没用啊？”云洛尘抬起头看着陈晓的眼睛，又目光黯淡的垂下脑袋。

　　陈晓定定的望着云洛尘那犹如大海一般深邃的眸子，仿佛深陷的进去，陷入他的哀伤与无助之中。

　　云洛尘从小身体就不好，他和陈晓今年都是十二岁，可两人站在一起时，身为男生的他比陈晓还要矮上半个脑袋。

　　两个人的家住在同一栋楼的楼上楼下，就连他们自己也忘记了是如何相识的。

　　云洛尘从小性子就及其腼腆，甚至说是懦弱也不过分。

　　而陈晓恰恰相反，性子泼辣，比男孩子还要凶悍几分，从来只有她欺负别人而没有人敢欺负她。从记事开始，她就像一个大姐姐一样照顾着这个比她大几个月却比她还要矮半个脑袋的男孩。

　　云洛尘的家长长期在外面工作，家里平常就只有一个姐姐陪他，只是两个人的年纪相差了几岁，性格又相差极大，在家里两个人基本上也没有什么太多的事情可做。所以陈晓就成为了云洛尘最重要的伙伴，可能，也许，没有之一了。

　　“怎么会呢？”陈晓轻叹口气，双手搭在云洛尘的肩膀上，“阿尘是最棒的！至少要比陈玉川好很多，他们就只会欺负人！”

　　云洛尘抬起低垂的脑袋，眸子里闪烁着些许光芒：“真的？”

　　“当然了！我们阿尘不会比任何人差，只是……怎么说呢……你只是……太老实了一点。”陈晓注意到了云洛尘眼里的光芒，犹豫了一下，没忍心把心里想的‘懦弱’这个词说出口。

　　云洛尘的心情好像好转了一些，与陈晓俩人拉着手往回家的方向蹦蹦跳跳的走着。

　　这个城市独有的黄昏的火烧云挂在两人头顶的天际，火红色渲染着整个大地，映射在两个人的身上。人行砖路上，两个人的影子被不断的拉长、拉长、再拉长。它们交织在一起，也许只是那一瞬，也许是永远，欢声笑语里，你是我的唯一。

　　******

　　云洛洛一直认为眼前的这个男孩不是自己的亲生弟弟，一定不是！同样的骨，同样的肉，同样的血液怎么会造就出两个性格如此迥异的两个人？

　　云洛洛歪着脖子，斜着眼睛瞅着垂头不语的云洛尘，心里忍不住的犯嘀咕。

　　“进来吧。”云洛洛吩咐了一声，等到云洛尘进屋后，‘嘭’的一声把门摔上，随即走到客厅的沙发上悠闲的翘起了二郎腿。

　　云洛尘站在一旁，小心翼翼的看着这个把头发染成五颜六色，画着与年纪不符的浓厚妆容的姐姐。在他的印象里，云洛洛就像一个恶魔，像童话故事里的巫女，张牙舞爪。

　　“衣服自己去洗了，厨房里有煮好的方便面，自己去吃。”云洛洛斜着眼睛，轻轻踢了云洛尘一脚。

　　“哦！”云洛尘如蒙大赦。

　　“等等！”云洛洛想了想，叫住了他。

　　望着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的云洛尘，云洛洛嗤之以鼻：“方便面放的时间有点久了，不要吃了，换身衣服，我带你出去吃。”

　　“……哦，好。”云洛尘很明显的楞了一下，似乎这个姐姐总来没有对她这么好过，这突如其来的好意，却是有些令他猝不提防。

　　云洛洛向来讨厌弟弟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在家里也就罢了，在外面也是这副怂样子，让她看了气不打一处来，一瞪眼：“哦什么哦，还不滚去洗衣服！”

　　云洛尘不敢多嘴，急忙放下书包把校服脱了送到卫生间清洗。

　　******

　　北方城市的昼夜温差极大，下午还热的令人感到烦躁，这刚刚入夜，却已泛起了丝丝凉意。

　　让人欣慰的是，结束了一天的枯燥无味的上班时间，在这凉爽的夜色下，吃上一些烤串，喝几杯啤酒，伴着天边那颗低垂的冷月，也算舒适、惬意。

　　大排档，这个夏季里夜晚最热闹的地方，三教九流的人都偏爱这口，西装革履的生意人、忙碌了一天的工人、穿着时尚的年轻人、甚至零星还见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

　　“洛洛，这小子哪来的？哑巴啊，也不会说话！”

　　云洛洛端起桌上装满啤酒的杯子，向前一泼，泼在坐在她对面的男生的脸上，他那一头黄毛顿时沾在一起，淡黄色的啤酒流到衣服上，“星宇，到底是谁不会说话，这是老娘的亲弟弟，云洛尘！以后你得管他叫哥，知道不！ ”

　　桌上的男男女女都开始用手中的啤酒瓶子砸着桌子起哄。

　　叫星宇的男生也不生气，一副笑嘻嘻的模样，讨好似的凑到云洛尘的身边，伸出右手：“那个，小尘哥。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星宇，是洛洛未来的老公，也就是你姐夫。”

　　云洛尘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正当他不知怎么办时，云洛洛一把打掉星宇的手：“滚滚滚，你这人怎么特么的乱攀亲戚呢？老娘什么时候说喜欢你了？”

　　这帮年轻的男男女女们又是一阵放肆的大笑，星宇有些尴尬的挠挠脑袋：“我寻思着反正这不迟早的事吗，这样，咱俩打个赌，十年之内，你肯定成为我星家的媳妇！”

　　“给老娘滚远点！”

　　酒桌上一阵欢声笑语，作为聚会来说，这样的氛围真的是极好的，只有一个人如坐针毡。

　　酒桌上的热闹不属于云洛尘，他有些不安，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这些男男女女看起来就像老师、同学口中经常说的专门干坏事的小混混。

　　坐在云洛尘对面的一个相比之下比较成熟的男生仿佛看出了他的不安，拿起啤酒瓶，給云洛尘面前的杯子斟满，然后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朝着云洛尘的方向举过来：“洛洛的弟弟是吧，我叫王志旭，来，咱俩喝一杯。”

　　云洛尘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小声的嗫嚅道：“那个……我不会喝啤酒的。”

　　“一个大男人，连个啤酒都不会喝，真特么丢人！”坐在王志旭旁边的一个女生瞥了一眼云洛尘，不屑的说道。

　　酒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尴尬了起来，他们也都认为云洛尘有些装。这种情况，云洛洛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站起来和王志旭碰了一下杯：“旭，我弟弟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我替他和你喝一杯。”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