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你慢些》蜗晧邡

1、楔子

　　清晨的风微凉，一座北方的小城里，云洛尘蹲在的马路牙子边，出神地望着那座看起来很高大上的教学楼。
　　云洛尘穿着一身干净的运动服，他长的并不是很帅，干净利落的短发却使他显得精神耐看，眸子里有着少年人的不羁，又藏匿着成熟男人的沧桑，看起来深邃澄澈，却总夹杂着几分空洞。
　　他大约二十六七岁，额角有一块不大不小的暗红的印记，也不知是胎记还是岁月留下的创口。
　　“舅舅，该报名了。”星锐轻轻地拽着云洛尘的袖子，弱弱的说道。
　　小家伙望着云洛尘的眼神有些怯懦，其实也很正常，任谁对于一个自从出生以来从未见过却突然出现的的亲人也会保留一丝疏远，更何况一个只有六岁的孩子。
　　云洛尘回过神来，看着用怯懦、腼腆的目光望着自己的小星锐，伸出右手轻轻摩挲小家伙的脑袋，轻轻的笑着。
　　“嗯，走吧。”
　　他站起身来，牵着星锐的小手，走向马路对面拥挤的人群中。
　　今天是弘文小学新生报名的日子，人多到可以用‘人山人海’来形容，云洛尘只能牵着小星锐的手排在队伍的最后面。
　　“等会老师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别不好意思说话，知道吗？”云洛尘第一眼见到星锐的时候就喜欢上了这个孩子，他从小家伙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小时候的影子。
　　“我和他一般大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吧？！在陌生人面前害羞、不爱说话，在熟人面前却又淘气的像一个小疯子，像女孩子一样。”云洛尘低着头想着，眼睛里充满了笑意。
　　忽然，云洛尘感到脚尖一痛。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
　　一道声音传入云洛尘的耳朵里，却戛然而止。
　　云洛尘也猛的抬头，然后猛地怔住。
　　时光总会让两个人在不应该遇到的时间里悄然相遇，最终的结果却是相对无言。
　　对面站着的是一个女人，一个他魂牵梦绕了七年，不知道在他脑海里浮现的多少遍了身影的女人。她长发披肩，一身正装，眉目里可以让人感到一股子英气，显示出这是一位很干练的女性。她的身边站着一个和星锐差不多大的如洋娃娃般可爱的女孩，俏生生的用喵星人一样漂亮的大眼睛看着云洛尘。
　　周围嘈杂的声音似乎已经消失不见，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压抑，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好久不见，你还好吗？陈晓。”云洛尘的声音有些沙哑。
　　陈晓没有说话，但她的大眼睛里，蕴含着太多的意思，意外，惊喜，还有……不敢相信。她不相信世间竟有这样的巧合，以至于那个她无数个日夜，无数个清晨与黄昏都在思念、寻找的人就这样突兀的出现在她的面前时，她仍然感到不可置信。
　　那一瞬间，她只抛开一切冲进他的怀里，毫无顾忌的倾诉，倾诉这些年的思念。
　　只是当她看到云洛尘大手上牵着的小星锐时，心狠狠地颤抖了一下，似赌气一般，她没有说话，眼圈却泛红了起来。
　　“遇到熟人也不说话，你可真是的。”
　　“你的女儿？真漂亮，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被陈晓看的有些不自然的云洛尘蹲下身子，善意的对着陈晓身边的女孩微笑着。犹豫了一会，他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还是把心里那句话说了出来：“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陈，叫陈……”小姑娘清澈的眼睛里不夹杂一丝杂质。
　　“妈妈不是和你说过不要随便把你的名字告诉陌生人吗？”陈晓打断了小女孩，语气有点儿生硬。
　　“我也算陌生人吗？”云洛尘皱皱眉头，顿了一下，又笑了笑，“毕竟这孩子的父母我都认识，而且很熟……”
　　“熟不熟不是你说的算的!”陈晓很坚决的反驳了云洛尘，眼睛却似有心似无意看了几眼小星锐，低垂着眼眸，也不知道是说给云洛尘还是说给自己，声音很低：“我们都一样，不是吗？”
　　云洛尘的心莫名的一痛，面色苍白了起来，却不解释，只是尴尬的笑着，不敢看陈晓的眼睛。
　　“该我报名了！”小星锐轻轻地扯着云洛尘的衣角。
　　云洛尘给了陈晓一个歉意的微笑，便带着小星锐急匆匆的向弘文小学的大门口走去。
　　“云洛尘！”身后的陈晓突然大喊一声，使得云洛尘的脚步猛地一僵，停在原地。
　　这早已经成为他的习惯，无论以前，还是现在，无论他在做什么，只要她叫他，他怎么可能不停下来？
　　“你当年为什么突然就走了？这么多年你到底死哪去了？很多人都在找你，你知道吗？知道吗!”
　　“云洛尘，我恨你！！”
　　陈晓歇斯底里，不顾周围人群诧异的目光，俏脸上满是泪痕。
　　云洛尘低下头，嘴角狠狠的抽动了一下，没有回头，拉着小星锐大踏步的往前走。
　　※※※
　　“妈妈，刚刚那个叔叔是谁啊？”
　　“……”
　　“妈妈，你刚刚喊的声音好大，都吓到我了！”
　　“……”
　　“妈妈，你怎么哭了？”
　　“……妈妈没哭，只是被风吹了眼睛了。”
　　“哦。妈妈，那个叔叔是星锐哥哥的爸爸吗？”
　　“昂……你说什么？他姓星，不姓云？！”陈晓一下子停下脚步，拉着女儿的小手，问道：“珞芸，快告诉妈妈！”
　　※※※
　　这一日，两个人的心情注定是不宁静的，只是因为性格的原因，他们用着不同的方式表达着同一种情绪——歇斯底里。
　　把小星锐送到学校，云洛尘魂不守舍的在大街上走着，太阳被厚厚的云层盖住，风微凉。
　　他的背影瘦削，却挺拔。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影子被阳光拉长，挤压，再拉长。
　　这条他曾经很熟悉的街道，七年来不曾改变多少，只是拆了些破落的没人居住了的平房，其他的大体上没有什么变化。
　　鬼使神差一般，云洛尘走到了玉云路37号楼。
　　他想要逃避，莫名的冲动却叫他忍不住的想上去看一眼。
　　八楼是没人居住的，昏暗，潮湿，腐朽的气味，还有一些别人放在这里的不要了的家具，右侧有一扇上了锁的铁门连接着楼顶的天台。
　　云洛尘翻弄着他身旁的一个小杂物堆，看样子应该是在寻找一样东西。
　　“找到了！”云洛尘把最后一块木板翻开，下面摆着一把已然锈迹斑斑的钥匙，他舒了一口气，情不自禁的笑了笑，“竟然还在这里。”
　　他用钥匙打开连接着天台的铁门的锁，缓缓的推开铁门。
　　突来的光亮使得云洛尘感到眼睛一阵刺痛，不由得眯起眼睛，来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明。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可找到了光明我又能做些什么呢？我可以把它捧在手心里？还是可以把它暖在怀里？
　　看来我只是属于黑暗的。
　　天台上很空旷，只稀稀落落的摆着一些太阳能热水器几张破旧的木椅子。
　　云洛尘捡了张椅子，用手随便掸了掸上面的灰尘。
　　他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望着湛蓝的天空和大块的白云，眼角渐渐湿润，眼前也朦胧起来。
　　空旷的天台上出现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的身影，两个人在天台的空地上坐着。女孩子面容清秀可爱，身材高挑，对旁边的男孩子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男孩子则不爱说话，嘴角含着羞赧的笑容，只不时的对着女孩憨笑点头，似乎是在对女孩的话表示赞同。
　　“阿尘，你快上来啊，快看，陈玉川他们在那呢！”女孩跑到天台边缘的地方向下俯瞰着，还不忘怂恿一旁的男孩。
　　“晓晓姐，我不敢啊。多危险啊，你快下来吧！”男孩退怯，却又不想让女孩一个人在上面，急得团团转。
　　“哎呀，我忘了你恐高了。”女孩笑灵巧的跳下来，笑嘻嘻的对男孩说：“阿尘，你说你一个男孩子怎么胆子这么小啊，你看看星宇，他上次可是为我爬到树上抓知了了呢！”
　　男孩见女孩下来急忙跑过去抓住女孩的手，生怕把她丢了一般：“晓晓姐，我可以为了你从这里跳下去！”
　　女孩楞楞的看着男孩，看着男孩认真的模样，脸上悄悄地泛起了一丝红润，突然“噗”的笑了一声，用手摩挲的男孩的头：“逗你的，傻子，我怎么会让你跳下去了，那样会没命的。”
　　男孩也挠着后脑勺憨笑起来。
　　眼前渐渐清晰，云洛尘的眼睛依旧湿润，身旁不知何时已经散落了一地的烟头。
　　云洛尘站起身，走到天台的边缘抬脚迈了上去。他没有向下俯视，而是仰望着天空。
　　晓晓啊晓晓，你说我突然消失，不知道我去了哪里。你叫我怎么回答你？
　　我能告诉你我在监狱里被关了七年也想了你七年？
　　还是告诉你我突然对这世界厌倦了去监狱里隐居了七年？
　　你恨我？！呵呵，爱也好，恨也罢，可你终究还是记得我啊！
　　如果时光只是一个谎言，那么沉默便是最好的答案。
　　你看啊，我现在已经不在恐高了，可是晓晓，你还会不会回来对我说：“傻子，这七年不过是我骗你的，我怎么会让你离开我这么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