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修没钱途》之吟

1、易子而食

　　东华国最偏远的北境，土地贫瘠，灾民遍地，只存于书卷传说之中的易子而食之事，在此地屡见不鲜。

　　大雪铺盖般自天空席卷而下，贫瘠的土地都被一片白茫茫的雪掩盖，一男一女抖抖索索，搓着手立在雪地上，他二人手上各牵着一个瘦弱孩子。

　　那男人面色蜡黄，眼窝深陷，脊背低垂得厉害，像被人深深摁压着一般，站在他腿边的孩子也是一副瘦瘦小小的样子，还不知道即将要发生的事，只害怕得往男人身后缩。

　　“这......”男人看起来犹犹豫豫，像是什么事情拿不定主意还在思考一样。

　　衣着破烂脏污，一头长发杂草一样枯黄卷曲，仅仅用一根树枝胡乱固定，长相凶恶勉强可以分辨出性别为女的妇人腿边站着一个怯怯生生的孩子。

　　那孩子衣着更加破烂，却并不见有多少脏污，隐约可见衣领衣袖处精致绝伦的花纹，但那孩子身上脏得不成样子，露出来的部位都黑乎乎的，一双小脚连鞋都没穿，光裸裸的直接暴露在空气中，上面生满冻疮。

　　凶恶妇人猛地把孩子往前一拽，把男子吓了一大跳，生生带着孩子往后退了一步，妇人面色极为凶恶，训斥一样地对着男子大吼，“还等什么呢！你以为我稀罕你家这个？还不是不舍得吃我自家的孩子！你再不下决定老娘就不换了！”

　　妇人这么一闹，男人脸上的犹豫倒是去了很多，狠了狠心，他咬牙扯起抱住他腿的孩子扔给妇人，拉起妇人腿边的小孩手腕，便头也不回地出了这片白雪覆盖的林子。

　　看着男人扯着步子踉跄的小孩走出林子，妇人控制不住地眼里射出怨毒的光，扯着换过来的小孩挥手打了几巴掌，孩子求救一样的哭声从林子深处响起。

　　男人隐隐听到身后的哭嚎声，怕妇人再反悔，不跟他换了，忙不迭地加快脚步，拉得手里的小孩几乎被拖在地上。

　　嫌小孩脚慢误他路程，男人回头瞪视小孩，面色不像方才对上妇人时软弱，带着几分那妇人过犹不及的凶恶，“还不快走！敢停下来我就生吃了你！”

　　小孩被男人吓得狠了，脚上生成的冻疮被白雪和粗糙的地面摩擦几遍之后就失了知觉，两只小脚满是淋漓鲜血，许是受到的磋磨太多，小孩忍不住的放声大哭起来。男人烦得很了，又怕那凶恶妇人再追上来，索性抬起他那和枯瘦身躯截然相反的蒲扇大手对着小孩的脸颊挥去，“让你哭......”

　　话说一半，戛然而止。

　　男人动作生生止住，枯黄狰狞的脸被静止一般，蒲扇般的大手停在半空，大声啼哭的孩子声音被掐断了一样地看着眼前异象。

　　几个铜板从天而降，砸落在那男人头上，静止住的男人陡然恢复了行动力，忙不迭收回蒲扇大的手去接住那几个铜板。

　　“钱且收好，只勿要再做此等食人肉灭人伦之事。”

　　声音从男人身后的树上传来，音色空灵清澈，乍闻之下声音并不大，却好似透过层层厉风飞雪直达耳际，朔风中只余他一人声音。

　　荒郊野外白雪覆裹，寒风如刀割人脸，他却一身单薄衣衫立在树上，飞雪仿若被一层看不到的屏障阻绝在外，连他一身白衣的衫角都沾染不到。身形五官被层薄雾遮挡，隐隐约约只觉得他身形挺拔，形容俊硕，却并说不出他到底长得何等颜色。

　　小孩止住了哭，两泡眼泪挂在颊边，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直直看向树上的白衣男子，风夹着雪呼噜噜往男人衣领里灌，冻得他身子不住发抖，却也不敢抬一下脚动一下身子。

　　身后陡然出现的声音和那不似人间的手段几令他头皮发麻，男子双膝下沉深埋入雪地，他背对着树上白衣男子跪在雪地之上，伸长手臂俯下身子把脸贴在冰冷的白雪上，身子止不住抖索，却已是怕得连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

　　白衣男子在树上立了半晌，地上小孩便也一直好奇地看着他，竟是一点都不怕的样子。

　　他足尖一点跃下树梢，几丈远的距离对他来说竟如方寸之间，几乎眼睛一眨，他便到了孩子的面前。

　　孩子退也不退，仍是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好奇地看着他，白衣男子生出兴趣，他微弯了弯腰，抬手抚了抚孩子脏乱的发顶，说，“你可愿随我归山？”

　　“......”

　　孩子没有回答，也不知这白衣男子说的是什么意思，只觉得他亲和得紧，于是伸出一根黑乎乎一片，还沾染到了脚上冻疮破裂流出的血水的手指好奇地轻戳了下白衣男子的面颊。

　　遮挡住白衣男子面容和身形的薄雾陡然散开，薄雾之下的那张面容不似人间物，仿若天上绝色，纵无数华美辞藻也无法形容出他一分颜色，孩子一下看呆了去，摸过男子脸颊的手无意识地往自己嘴里伸。

　　白衣男子面容冷然却并不严厉，他伸手握住孩子的手，“你可愿随我归山？”

　　“......”

　　孩子仍不说话，只睁着一双眼睛痴痴地看着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指尖微动，他面上那片沾染到的脏污霎时消除，玉白的面庞像在发光。

　　“你，可，愿，随，我，归，山？”

　　一字一句，刻意放慢速度，男子又问了一遍。

　　孩子不懂他是何意，但见他问完之后盯了自己半晌，意欲转身离去，那张会发光的玉白面庞离开了视线，孩子陡然发急，伸手便扯住男子衣摆，却身子一歪倒在了雪地上，那双手仍紧扯着他的衣摆。

　　男子身形一顿，微叹了口气，转身把孩子抱在怀里。

　　他正是赤石派来下山历练的剑修，门派之中师兄弟姐妹们相处和睦，每顿饭食虽不细致但也可以入口果腹，怎见过人间这等易子而食的凄惨景象？

　　一路所见所历令他心境大为震荡，隐约摸索到了境界的突破口，正欲回门派，却阴差阳错的遇到了这个孩子。

　　“罢了，我观你也有些许根骨，年纪也尚可，纵然自身有疾，却也可以随我修习剑法，我这便带你一同归家。”

　　齐恒在储物袋摸索一阵，摸到几两碎银，甩手掷到雪地上，冷声道：“往后勿生恶念，易子而食之事再不可做，这银钱也够你一家饱食长久，快返身去追那妇人，把你家稚儿带回去吧。”

　　不待男人反应过来，齐恒便召出飞剑，足尖轻点跃身其上，怀抱着昏迷的孩童直朝暮色四合处凌空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