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时沽酒那人家》未见我白头

4、未登我玉楼

　　选秀那天正如我预期的，二姐留牌子，入选上品，是皇上的人了。只不过，她刚进宫几日，得从最低品阶做起。我呢，则如愿以偿地成为下品那一类，发到了颜姬宫内当丫鬟。我所侍奉的是个默默无闻的主子，这样的最是省事儿。
　　当时选秀结束后，我还听到周围的议论声，“啧啧啧……听闻陆家三女儿个个长得周正，不料三小姐竟这般不堪～”我一扬眉，大步的走了。
　　这颜姬说来也怪，模样清雅，入宫也不久了，品阶却只比刚进来的二姐高了一级。
　　这宫里的消息流动的就是快啊，颜姬的身世来历连我这样一个普通的宫女都很快知晓了：她是皇上在征战打败迪王之后收留的，本是迪王的嫔妃，身为败将妻眷，颜姬在皇上的军中仅仅是个洗衣女工。偶然间皇上看中她的姿色，就将她纳入后宫。就这样一直养在深宫，皇上身边佳丽众多，又怎会记起寡言的她，渐渐忘却。
　　平日里颜姬并不主动走动，也不会逢迎奉承，宫内冷清，我倒乐得自在，只盼着三年后出了宫能重新当我的禁卫军统领府三小姐，每天养尊处优、淘气玩耍。
　　其实宫里物质过得不差，吃穿用度一概比外面小户人家的浅闺小姐要好，宰相门前三品官嘛！
　　只是，规矩也多。
　　每日清晨便已开始打理宫内，服侍主子，还沾不得鱼腥。因为教导姑姑说身上不得有任何怪味，否则会唐突了尊贵的人，是对主子的不敬。倘若皇上来宫里瞧见什么不得体的，或是闻到什么味道，皱了眉，是要罚的。宫里不兴骂人，这里面很多是官家子女，也有民间的进来想改命的。骂的话不得体了也是不行的，所以只能打，并且不能打脸上，毕竟这些姑娘以后大多要放出去嫁人的。
　　规矩严是一个，还有就是我的一点私心：要对各式人等毕恭毕敬？我堂堂禁卫军统领的女儿，到了权贵家眷集中的深宫里，也要低头做人……
　　颜姬成日里只是发呆，在自己的宫内转悠，不施粉黛，却使得她秋水般的眼眸越发清澈。有时，她看着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射下的光束，痴望着半个时辰。
　　皇上起初还常来看看她，后来她叫自己宫里的几个太监宫女，一齐把整个院子种上了青草，夹杂着紫色的蓝色的野花。皇上看到这院子的改造后，带着怒气望向颜姬，她双眼放空。
　　他只说了一句：“你再想着那里，朕就打发你去浣衣局做下等差事。”生气地拂袖而去。
　　听了这话，我们一院子的人都跪下了，颜姬也面无表情地跪着。从那以后，皇上再也未曾跨进沁笑宫半步。
　　入秋的这天夜里，天气微凉，颜姬差人摆上果盘，倒上酒，她将酒横洒在地上，像是在祭奠某人。然后一言不发，闷声喝起酒来。喝了一壶，又倒上一壶。
　　看有些微醉了，我在旁劝道：“主子，您这么喝下去的话，第二天可就起不来了。”
　　颜姬终于开口多讲了几句，她笑得那么凄惨和决绝：
　　“今天是你的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