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时沽酒那人家》未见我白头

1、明月不减故人

　　“幽堂昼深，清风忽来好伴”，我坐在圆形雕花木凳上望向远处幽静深长的厅堂，透过全开着的窗格，感受拂面的清风，低语念道诗句。
　　忽听到清朗之声，“虚窗夜朗，明月不减故人”，随即顾介玉那张熟悉却许久未见的笑脸便出现在眼前。
　　我轻呼了一声，惊喜的问：“怎么仲夏你就赴京了？”
　　他大大的狐狸眼弯成月牙形，“陆明柒，咱明儿个在厅堂会面，我先来打个招呼，免得你到时候失了仪态。”
　　我挑了挑眉，说道：“才不会呢，你快回屋吧，别打扰了我夏夜乘凉的雅兴。”
　　身旁站立的绿琦一下子笑了，我和顾介玉同时望向她，这丫头赶紧低下头老实起来。
　　他离开后没一会儿，我就困乏了，问道：“几时了？”
　　“亥时，小姐该歇息了，红叶已经准备妥当。”绿琦回头看看莲花漏，告诉了我时辰。
　　两个贴身丫头离开了，因为天气闷热，挂起外层绸绫，只留了床帐的里层薄纱，伴着荷叶露的清香入眠。
　　第二天清早，本想着多睡会子，但因牢记晨昏定省这一条规矩，更何况晚起的话会被说闲话的。红叶见我起床，进来服侍我洗漱更衣。一如往常，我选了件简单的薄纱白云绣衫子，裙穿在袄内，红叶替我外面罩上褙子。
　　绿琦这时才睡眼惺忪地到屋内，抱歉的说：“昨夜看琴谱忘了时辰，估摸着到丑时才闭了眼。”
　　红叶边打开镜奁，边对绿琦说道：“若是你在二小姐屋里，还敢么？”
　　绿琦缩了缩脖子，我笑着望向她，这丫头要是在陆明修闺房内，必是被罚了月钱或痛斥一番了。我对红叶说，“顾伯父一家也不是外人，就免了化面吧。”然后就去父母房内定省了。
　　刚到门外，就听得屋内谈笑风声，到了屋内会客的厅堂，方见顾家二老和两位公子都在，便端庄地行了礼。霎时间众人都将目光集中到我身上，单伯母慈笑着夸赞着：“明柒，两年未见，出落得水灵了。”
　　我微笑着望向她，单伯母一袭青花罗裙，气质如兰，身形仍若二十出头的女子一般优美，只是嘴角和眼角的皱纹显现了她的年岁。
　　这样一位优雅的女子怎么会有顾介玉这样贪玩滑头的儿子？正想着，不觉地望向了他，正对上那双眼角弯弯的笑着的眼，我也笑了起来。
　　听长辈们聊完，才知道顾家此行是为了将顾介书过继给我父亲。一来是因为我父亲无子，膝下只有三个女儿，无人继承家业；二来是顾家大公子要走仕途之路，无意继承顾氏商业，一切都交给二公子打点。而顾介书因为是商人之后，按律例没有资格考取考取功名，进入仕途，所以他想出这么个法子。他们早在信中洽谈好，此行是正式会面，并以书面形式上交官府。
　　看众人谈笑风声，我想过继对任何人家都该是件大事，为何顾家人云淡风轻，毫不忧愁？
　　第二天在我陆家宗庙里，进行了过继的简短仪式。当顾介书将自己的一缕长发用刀挥断，递给顾氏夫妇时，单伯母终于忍不住地泪流满面。顾介书温润如玉的面庞露出忧伤但也有决绝，我想，他走仕途之路的决心一定很坚决。即使世交如此，将义父变为父亲也并非易事。
　　夜晚在花园内挂上灯火，摆好桌椅，放着西瓜，坚果，我们两家人纳凉闲聊。明天顾伯父和伯母要带着顾介玉回安南了，顾介书就此留在陆府。顾伯父笑言：“陆兄，你这禁卫军总领足以护我儿周全了。”我们小辈在一旁的竹椅上，我沉默了片刻，悄声问向赏月的顾介书：“顾兄，以后你到了我们家，便是我兄长了，你是为了接下来的会试做准备吗？”
　　顾介书摇了摇头，“我对现今的政局不敢妄议，只是等待二字罢了，居于京城更有利于洞析时政。”
　　“大哥可下功夫了，我们建在安南的大宅子，里面的园林假山是出了名的精致，但他却是不甚在意，只倾心于书本。”顾介玉抢着道。
　　看看顾介书那沉静的样子，再看看他那个鬼机灵的二弟顾介玉，我不禁也认同，顾家老二真真是经商之材，老大则不属于那个南方富庶之家的世界了，且看他们以后各自的本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