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月不及》树途

5、十八说

　　〔十八説〕
　　退朝之后，太师在御书房里拜见，帝寂月坐在书案后面批案，抬头一看是太傅就走下去，亲自扶着太傅入座。
　　“朕多谢太师。”
　　帝寂月曾在朝堂下众人后对太师以“月儿”自称，却换来不合一说，自此在所有人前后，帝寂月皆以尊称。尽管太师以此事常常发怒，但帝寂月从未再自称“月儿”过。
　　皇帝该有皇帝的骄傲尊贵。皇帝不允许一丝的不妥。所以这个年纪该有却已经失去了的稚气，帝寂月从未有过。
　　“唉！只怪老臣已年老，帮不了皇上。您自小就懂得，不辜负先帝的期望。只是，苦了皇上自己啊！”
　　对于帝寂月是女儿身一事，太师也早就已经知道，当时还跟先帝挣据过，只无奈帝寂月才华早已在外和苦于那个“预言”。
　　“不怪太傅，这是朕的使命，看，这南熠不是日益好起来吗？”
　　听言的帝寂月倒是还反过来笑嘻嘻的安慰太师，跟太师下棋了会，用完午膳送太师回去自己又重新批改奏折。
　　对，这是朕一生的使命。
　　对于帝寂月要离京寻药一事还真是众人异议颇多，这不，才刚刚摆脱了百官，又得迎接另一个说客了。
　　闻言过来的看不见的静初坐在风逸墨身边，开口就劝说帝寂月：
　　“您不要这么任性了，这需要您”
　　帝寂月放下手中的奏折，看着窗外，并没有对着刚来的风逸墨跟赫静初，手在太阳穴处轻轻按揉。
　　他们都不知道此时帝寂月唇边的苦笑，对啊，没人会知道。
　　帝寂月说：“朕知道朕不能任性，但是，时间不多了”
　　“朕也不相信他人，这里，就拜托你们了”。
　　“皇上，你……”
　　赫静初没有想到过自己得到的是这么一个回答，想要说什么，结果还是停了。
　　帝寂月最后还是看了一眼，看那拉着风逸墨的手正襟危坐的赫静初，突然露出个谁也不懂的笑容，重新批改奏折。
　　对阿，朕不能任性，每一步都得走着顾前瞻后。于私，皇兄是我的哥哥，我一定会救；于公，皇兄将是未来的皇帝，朕必须得救。
　　当时帝寂月的笑容，任风逸墨过了多久以后都不能忘记。也在很久以后，才能明白当时帝寂月所说的时间不多是藏了怎样的涵义。

　　〔十九説〕
　　已经到了定下出发的日期，临走前。
　　在宫门前，所有的官员都来了，风逸墨跟赫静初也站在一旁。
　　“母后对不起你。”雍容华丽的太后不顾礼仪哭着抱着帝寂月。
　　帝寂月只是笑着扶起母后，拭去母后的眼泪。并笑着说：
　　“儿臣会把药找到的。”
　　在寻药的茫茫途中，帝寂月总是来去匆匆，任是更引人流连忘返依依不舍的景色，帝寂月都是御马急急驶过，总是从这一个地方连夜赶往另一个，风餐露宿更是常有的。
　　一直都奔波劳累的寻药找药，那段时间，帝寂月根本就不敢停滞原地就多一些时间。
　　越快找到就越好，已经没有多少时间能让帝寂月支持撑下去了。
　　风雨无阻，漫天飘雪，都不曾停歇过。最后的药引，是最难找的，所以帝寂月找了许久，才在无人烟火的炼山上才找得到。
　　可以说是垂直向下挺拔耸立的炼山，是最高的一座山，也是最危险的。不仅陡峭，更是铺满了湿滑的苔青，若不注意，还会有各种各样的毒草毒花在迎接着失足跌落的行人。
　　那朵归岸，就是最后的药，也是缺一不可的药引。生长在距离阳光最近的地里，同时也有活源的水源。
　　这些归岸是以群居方式生长，但是却会有一种强悍凶暴的守护兽，专门看守着。
　　多起来风餐露宿早已疲惫不堪的帝寂月，根本不是守护兽的对手。
　　守护兽很巨大很强大，就连圣金猎豹也打不过，更何况是区区凡人一个的帝寂月。
　　可帝寂月还是拿到了归岸，原先穿的一身干净的紫衣已经被鲜血占据了，看不出本色。
　　脱力的倒在了幻化出原型就算粘了血也依旧洁净如雪的风衣上，旁边是躺着的圣金猎豹。都没事，得到这个消息的帝寂月满脸血地笑了。
　　身体传来阵阵的晕眩让帝寂月明白，自己快要了死，所以帝寂月想让风衣尽快送回归岸。

　　〔二十説〕
　　这辈子，帝寂月对得起的人很多，但是帝寂月却对不起风衣跟圣金猎豹！
　　跟自己签订了本命契约，本是该享受的，却天天活在劳累和经常受伤当中，现在更是她就要死了，他们也被契约拖累。
　　帝寂月没有想过在这么一座与世隔绝的险山中会被人救起，被救起时，归岸还没有及时送回南熠国。
　　可是帝寂月知道，皇兄有救了。
　　因为救帝寂月的那个人…… 就是下了那个预言的男子，也就是授业给自己的夏景。
　　他说：“你心脏受损，本就严重。你又长期服用换生丹，也吃了溯丹，你能醒来半会，已是非常幸运了。”
　　帝寂月听完没有多大的惊讶和害怕，反而求他：
　　“请让我的时间能延长些。”
　　他笑了，居高临下的站在帝寂月床前，看着帝寂月的眼神充满了耻笑和讽刺，环胸冷冷的开口：“是还没有享够荣华富贵么。”
　　帝寂月只是摇头苦笑：“皇兄还没醒，江山不能无君。”
　　况且，与其要那种荣华富贵，她倒不如一个人寻个安静淳朴的乡村，过粗茶淡饭的日子。再如何的强求，不是自己的总会失去。
　　帝寂月深知，她的命，从来没有就有如闲云野鹤的那一天。

　　〔二十一説〕
　　那次，是帝寂月第一次、也是此生唯一一次求人。
　　夏景允了，帝寂月以为他不会帮自己，毕竟是延长寿命这种不可能的事。
　　但代价是得承受七七四十九天的换洗身体的痛，承受得住挨过了，那就成功，若是熬不过，那么就面对死亡。
　　经历了七七四十九天撕心裂肺的痛苦后，帝寂月换来的是一年半的时间。
　　临走时，他背对着帝寂月，突然问帝寂月：
　　“恨我么？”
　　恨我当时出现在南熠，定了你的宿命？
　　帝寂月笑：“不恨，我只恨自己的时间太少。”
　　从小受到的教育使得帝寂月是非非常分明，他救了自己，还帮自己延长自己的生命。所以，帝寂月由衷的感谢他，何况他总是在帮她。
　　经过半年的奔波，帝寂月终于回来了。带着一脸的疲惫与憔悴，开心的把所有的药材都给了前来迎接的老国师。
　　半年不见依旧年轻漂亮的母后看着帝寂月，美目中又有闪动的泪光。而更显老态些的太师拄着帝寂月送给他的檀香拐杖看着帝寂月，他眼中的慰藉和心疼让帝寂月松了最后一口气。

　　〔二十二説〕
　　皇兄醒了，帝寂月在朝堂上宣布退位给皇兄。而众臣只是沉默了一会，就个个下跪：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退朝后，帝寂月回到了皇兄所在的宁勤宫。说了今天早朝的事，并决定在皇兄恢复之前，帝寂月先代为处理政事。
　　在皇兄的登基大典上，帝寂月恢复了女儿身。第一次穿着以前一直奢望不已的华丽的宫廷装出席，出现在众人面前，让所有人都不敢相信。
　　当帝寂月扶着母后走上高位，在皇兄的左侧坐下时，底下的人顿时喧闹起来讨论着帝寂月，有人讨论帝寂月的样貌，有人讨论帝寂月是谁，也有人讨论帝寂月是不是皇兄的妃子。
　　对此，帝寂月一一笑着没有所动。帝寂月今天才知道自己穿上女装的样子，到现在为止，帝寂月的女儿身已经吓呆了所有才知情的贴身侍从。
　　帝寂月恢复了女儿身，看起样貌没有那么出众了，只不过是比常人出色了一点。
　　样子没有改变多少，但还是太过男性化了，然而那一双丹凤眼和眼下的泪痣，终于争气地帮帝寂月挣回了几分女相。
　　皇兄落座了，挥手让身边的太监宣布宴席开始。话一落，还有说话的人安静下来，还有人问皇兄帝寂月去哪了？
　　帝寂月顿时被那位大臣问的这个可爱的问题乐笑了，笑着回问他：
　　“李大人认不出本王了吗？本王好伤心啊！”
　　然后帝寂月就看到了那位李大人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估计是他想要说帝寂月这位后宫之人不得出声吧。
　　除了李大人，帝寂月还看到了喝茶的喝酒的都喷了出来，吃糕点的水果的都噎着了，交谈的都各自面对着一个呆楞的人。
　　帝寂月再也忍不住的笑出了声音，然后看着下面五颜六色的脸色。往日里严肃板脸的每位大人现在都可爱好多。
　　下面只有老国师和太师依旧，太傅对着帝寂月这个样子也没说什么只摇头，太师嘴边的笑容让帝寂月笑的更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