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骗姻缘》蓝文芊

9、赋菊花诗

　　柳怡萱一边暗自祈祷，千万不要轮到自己，一边努力回想以前学过的关于菊花的诗句。不一会，鼓声停，菊花正好落在苏洛央的手上，只见她眼都不眨，开口便道：“秋菊好颜色，凝霜傲其英。莫道根蒂轻，最是耐秋寒。（1）”
　　“好诗！好一句‘莫道根蒂轻，最是耐秋寒’，苏家千金才女之名果真是名不虚传啊。”长公主赞道，其她夫人也都点头称是，一旁的苏夫人闻言更是笑得跟朵花似的，柳怡萱心中暗道：这么快就做出来了，这些人都是作诗机不成？要是自己做不出来怎么办？装病吗？在她思索的时候，第二轮传花开始了，这次中花的正是宋子兰，她思索了片刻，道：“庭前一片金，芬芳醉人心。临风笑霜雪，是为寒中杰。”“好！”宋子兰这首诗也博得了满堂彩，“这首比之方才苏姑娘那首，也不差什么。”长公主道。
　　柳怡萱越发心慌起来，人家这些可都是自小就学作诗的正经千金，自己这冒牌货可怎么混过去啊？不行，得赶紧想以前学过的菊花诗。菊花？好像以前看过一部电影跟菊花有关的，叫……《满城尽带黄金甲》，那诗是什么来着？在她的忐忑不安中，第三轮传花已结束，手持菊花的那位小姐也不过想了一下，也顺畅地把诗作出来了，柳怡萱更是心急了。
　　等第四轮传花结束，菊花正落在自己手中。
　　众人都将目光焦距在她身上，柳怡萱强做镇定，那首诗记得不是很清楚，这可怎么办？正在她垂眸冥思苦想的时候，席中某小姐一脸“关心”的道：“瞧柳姐姐这一脸苍白的样子，该不会是突然身子不适吧？若真是如此也不必勉强，禀明了长公主回府好好休息去，可别出来吹风了。”席中千金听了都窃笑起来，宋子兰一脸似笑非笑的说道：“吴姐姐可别胡说，萱姐姐一直好着呢，又怎会突然身子不适。”柳怡萱被她们这一激，气性上涌，抬头道：“瑟瑟秋风木叶稀，我花开时百花寂。冲天香阵透京师，满城尽带黄金甲。”声音清冷，傲气如霜，让众人不敢逼视。
　　柳怡萱把诗念完后，全场静悄悄的，既没人说好，也没人说不好，她心里顿时紧张起来：该不会自己胡乱改的这首诗有什么问题吧？怎的一个个都不说话？
　　突然襄平公主鼓掌赞道：“好诗！柳姑娘做的诗与其他的诗可真不一样，不过，我喜欢。”昭惠长公主瞥了她一眼，道：“你不是说不懂这些诗啊画啊的吗，怎的知道好不好？”襄平笑道：“我只是说我不会写，可没说我不会赏啊？柳姑娘这首诗就是做得好嘛。”昭惠长公主淡然道：“冲天香阵透京师，满城尽带黄金甲。诗确是好诗，只是太过霸气，若是男儿之作倒也罢了，柳姑娘乃闺阁女子，此诗太过刚硬，有失闺阁之秀丽，反不为美啊。”“长公主此言差矣，我大周闺阁女子并不只以柔弱秀丽为美，想当年孝钦太后随太祖皇帝征战天下，巾帼不让须眉，后来昭武皇后随睿宗皇帝讨伐戾帝，开创了一个清明盛世，孝钦太后和昭武皇后何曾不是闺阁女子？如今世人谁不仰慕孝钦太后、昭武皇后当年的风采，恨不能亲见？昭武皇后当年留下的《破阵词》不也传颂至今吗？我瞧柳姑娘这首诗倒颇有《破阵词》的遗风啊。”淮王妃说道。
　　昭惠长公主闻言，心生不快，她乃当今皇帝最小的妹妹，从小就受先皇宠爱，连给她的封号都用了昭武皇后的“昭”字，这是其她公主都没有的殊荣。她的哥哥当今皇帝对她亦是疼爱有加，还从来没人敢说她的不是。只是这淮王妃与孝钦太后、昭武皇后同出一族——当年的定国公，如今大周唯一的异姓王——定王凌氏，背景深厚，又是皇兄淮王的正妃，连皇后都给她三分面子，自己也不好跟她过不去，再加上孝钦太后和昭武皇后都是自己先祖，不能随便议论，只能压下不满，道：“王妃嫂嫂说得是，倒是我太过偏狭了……听王妃嫂嫂这么一说，这柳姑娘的诗还真是有几分昭武皇后《破阵词》的遗风，而且我瞧着这柳姑娘的相貌还有几分像端仁皇后呢，王妃嫂嫂是端仁皇后的亲妹妹，您看是不是呢？”昭惠长公主此话一出，宴席上众人皆不敢接，连余氏都微微有些吃惊。端仁皇后十多年前就薨逝了，而那时席上大部分人只怕还没有足够高的品级诰命，即便年节能进宫向皇后请安，也不过站在末位，根本看不清端仁皇后的长相，况且这涉及皇家之事，怎敢随便议论。
　　淮王妃故作仔细地打量了柳怡萱一下，道：“长公主没说我还看不出来，这丫头五官确有几分端仁皇后的年轻时候的影子，不过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有些人长得相像应该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也是，唉……想当年端仁皇后执掌凤印之时，和睦后宫宽严相济，谁不敬服，谁曾想，唉……看到这丫头，倒让我想起以前的事来了。”淮王妃脸上仍是淡淡的，“往事不可追，今日赏菊宴，长公主该高兴些才是。”昭惠长公主提到端仁皇后不过是想呕一呕淮王妃，毕竟她们是亲姐们，当年端仁皇后驾薨，淮王妃曾一度悲伤成疾，从此便对谁都是淡淡的，如今见她这不咸不淡的样子，知道她再提端仁皇后也没什么意思，便道：“正是呢，这丫头长得像端仁皇后，写的诗又有昭武皇后遗风，说不定以后是个有福气的呢！”
　　柳怡萱心中正暗道：这些人品诗真是毒，这首诗本就是男儿之作，还是唐末农民起义的领袖黄巢的作品，能不霸气吗？只是她也不知道她们说的“孝钦太后、昭武皇后、端仁皇后”是谁，听着长公主和淮王妃的对话，一时反应不过来，一旁的宋子芙扯了扯她衣袖，她忙起身行了一礼：“淮王妃谬赞了，怡萱的劣作怎敢和昭武皇后相提并论，至于长相，只怕十个怡萱都比不上端仁皇后的一根手指头呢！”毕竟涉及宫闱之事，昭惠长公主虽不快，却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忙挥了挥手，道：“罢了，快起来吧。”柳怡萱告谢归了座，只觉气氛有些尴尬，众位千金似乎都对她有了若有若无的敌意，不过她正暗自庆幸过了一关，也顾不上其她人的态度了。只打起精神，应付接下来的击鼓传花，只盼着千万不要再轮到自己，她可是再也想不出任何有关菊花的诗句了。
　　好在后几轮的传花都没有再传到自己手上，最后全部结束的时候，柳怡萱发现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席中所有人都是轮过一遍的，就连其中年纪最小的宋子芙也不能幸免。最后在评选最佳诗作的时候，长公主道：“苏家姑娘、宋家宋姑娘和柳姑娘的诗俱是佳作，只是这镯子只有一对……就是把镯子分开来赏，也不够呀……”说着转头看了一眼淮王妃，“真是让人难以取舍呢。”淮王妃微微一笑，从手上褪下一只玉镯，“既然难以取舍，那便三人都赏就是了，长公主的那对金手镯华贵非常，与苏姑娘、宋姑娘很是相称，这只白玉镯，就赏给柳姑娘吧，如此长公主也不必为难了。”长公主笑道：“还是王妃嫂嫂想得周到。”苏洛央、宋子兰和柳怡萱两人在众人嫉妒的目光中谢了赏，又随大家行了礼各自回府去了。
　　等上到马车，宋子兰当即向余氏抱怨道：“娘，今天的风头都让那柳怡萱出尽了！您干嘛还那么抬举她，要收她做我们宋家的义女啊？”“你以为娘就乐意收她这个义女吗？还不是为了你哥。你也知道那柳丫头和你哥哥的事，难道你要娘眼睁睁看着她嫁进宋家，当你嫂嫂吗？”余氏叹了口气，“这也是你爹的意思，正式收了她为义女，她和你哥之间就是真正的兄妹了，再找户人家把她嫁出去也就罢了。”“可是，您瞧她今天那个得意劲，怎的长公主和淮王妃偏就瞧上她了呢？又是赏金簪又是赏玉镯的，娘，我才是丞相府的嫡女，哪里比不上她了？从小祖母就疼她多过疼我，连哥哥也是向着她的，现在到了外面又是她压我一头，我，我怎么忍得下这口气！您说要是万一长公主抬举她嫁入皇家，那我以后怎么办？”宋子兰又急又气，就快要落下泪来，余氏安慰道：“别担心，你没瞧方才长公主的态度吗？长公主心中真正喜欢的是苏家姑娘和你，她作的诗长公主根本就不喜欢，不过是抹不开淮王妃的面子罢了，那柳丫头的出身摆在那呢，就是成了丞相府义女，长公主、皇后娘娘也是看不上眼的。你且放宽心，我已叫王妈妈去挑好了日子，等这认义女的仪式一过，娘马上把她嫁出去。”宋子兰这才消了气，“这可是您说的。”“自然，你是我的亲闺女，难道我还不疼你？不过，这些天你也别去寻那柳丫头的晦气，上次她落水惊动了旭王爷，若是再出个什么事，传到旭王耳朵里我们不好交代。你暂且忍耐一下，不理她也就是了，过了这两个月娘就把她打发出去。”宋子兰虽心有不甘，也还是点了点头。余氏深思道：“我瞧今日这赏菊宴也不简单，方才长公主还特意问了你和另外几家贵女的年龄，只怕这八成是要给荣王选妃了，这段时间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你都要好好准备一下，说不定很快宫里头就会有传召了……”
　　几人回到宋府，下了马车，宋子兰见到柳怡萱也不理她，“哼”了一声就拉着余氏进府了，柳怡萱也不以为意，带着采桑采柔回自己的漪澜阁去。

作者有话说

　　（1）秋菊好颜色，凝霜傲其英——出自陶渊明《饮酒》秋菊有佳色，浥露掇其英。
莫言根蒂轻，最是耐秋寒——出自陈佩《瘦菊为小婢作》莫言根蒂弱，翻足耐秋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