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骗姻缘》蓝文芊

42、教斗地主

　　那年，他尚未加冠，跟随先帝秋猎，也许是运气好，在众多皇子中，他连着几日猎到最多的猎物，成为猎场上最为耀眼夺目的皇子，所经之处，不知惹来多少贵女爱慕的眼光，甚至有胆大的女子偷偷跟在他身后，只为多看他一眼。
　　那天，竟让他在猎场中找到一只赤狐，赤狐不仅数量稀少，而且狡诈难猎，若他能猎得这只赤狐，必定能得到父皇的赞赏，这么好的机会他岂能错过？而赤狐警觉性极高，周围又是密林，不好拉开围猎圈，为了不打草惊蛇，他让跟随而来的人留在原地等候，自己悄悄跟着赤狐，寻找下手的时机，就这样不知不觉进入了草木茂密的偏远之地。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最后终于让他一箭贯穿了赤狐的咽喉——与此同时，一声清脆的叫好声和鼓掌声在后边响起，他回过头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少女，穿着清爽的骑马装，一张小圆脸，很是圆润，眉眼弯弯，笑起来还有个浅浅的梨涡，甚是可爱。
　　她看到自己看向她，似乎有些害羞，红着脸低下了头，搓着手，小声道：“我……我……”他一看她的装束便知定是跟随来秋猎的某家女眷。这几日偷偷跟着他的女子也不少，不过都只是在营地里，他还没见过这么胆大的，竟然敢跟他进入密林，看着他射杀赤狐而面不改色，还能击掌叫好。
　　他不由探究地看了她几眼，拎起赤狐，走到她面前，“你不害怕？”她抬起头一脸坚定地说道：“我知道你一定能逮到它的，有你在，我不怕！”说完又害羞地低下了头，眼睛避开他看向别处。
　　看着眼前娇羞的女子，他顿时觉得心跳漏了半拍，“你叫什么名字？是谁家的姑娘？”“我叫……薛莯莯，家父是大理寺卿。”“薛莯莯？……走，我们回去吧。”说着越过她走在前面，忽然听到身后的女子惊呼：“殿下小心！”
　　他猛地回过身，原本在他身后的女子倒了下来，一支箭贯穿了她整个肩膀，落在他的怀中……“薛姑娘！”女子抓着他的手，用微弱的声音急道：“快走！快……”他敏锐地观察了四周，很确定此时他们周围已经没有人，看来杀手只来了一人，是想一招毙命，所以才在他背后放冷箭，他也顾不得再多想，抱起怀中的人儿往营帐赶……
　　当年若不是皇后替他挡下那致命的一箭，他恐怕早就死了，更别说日后登基为帝。虽然为了得到这个皇位，不得已娶了定王府的女儿为妻，但他从没忘记过她的救命之恩，更何况他心里的的确确是爱着她的，所以他曾向她保证，她的位分只会在端仁皇后之下，将来的皇位也会想尽办法传给他们的儿子，甚至在端仁皇后薨逝不到两年，便顶着定王府的压力将她立为皇后。
　　只是这些年过来，或许是身处高位久了，渐渐的，对身边的人都开始有些猜疑起来。老六是皇后的小儿子，皇后素来就疼爱他，再者，皇后又一向安分守常，她怎么会利用老六的婚事来给老三铺路呢？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就算宋丞相府出个荣王妃，老三也翻不了天。罢了，改日叫老六过来问问，若他真的是看上宋老头家的姑娘，便让他娶了吧……
　　重华宫中，敏妃刚念完经，她的贴身侍女红芍便过来回话：“娘娘，奴婢查清楚了，那柳姑娘的确是宋丞相家的养女，打小就已经进了宋府的，前日皇后娘娘为了选荣王妃，召了几家诰命夫人并女眷进宫，她便是随宋夫人进宫的，后来不知为何襄平公主要把她留在宫中，说是要她教自己写诗。”
　　敏妃嘲讽地一笑，“襄平公主学写诗？要留人也不编个像样点的理由……”红芍也忍不住一笑，“今日一早，皇后娘娘带了柳姑娘和襄平公主去福景阁那边放纸鸢，正好被下朝路过的陛下给瞧见了，陛下还和柳姑娘还说了一会话。”“正好路过？哼，皇后绝不会做没用的事，陛下下朝回宣政殿必从福景阁前经过，这绝对是皇后故意安排的，目的就是为了让陛下见到那位柳姑娘……知道陛下和柳姑娘说了什么吗？”
　　红芍摇了摇头，“我们的眼线不敢靠得太近，凤章宫的消息最是隐秘，现在还探不出来，只能想办法从襄平公主那边入手，奴婢明天再去淑璘苑打探打探。另外，今晚陛下到凤章宫去了，不过，呆了没多久便回宣政殿了。”
　　“她把长得那么像端仁皇后的一个人弄进宫，还带到陛下身边，不知又是打的什么主意！这些日子你还是要多留意些宫里的动静，可别让我们重华宫的人被杀了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是。”
　　翌日，受不了襄平公主唠叨的柳怡萱终于决定——教她和宫女们玩斗地主。想着等她们学会了就可以自个玩去了，免得整天在她耳边叽叽喳喳。于是把淑璘苑的全部宫人都叫了来，柳怡萱指挥着她们糊纸的糊纸，裁纸的裁纸，磨墨的磨墨。因这个时代的纸太软太薄，不好洗牌，而且写了字上去还容易背透出来，不得不把几层纸糊在一起再写，就这样整了套扑克牌出来。
　　柳怡萱写好了牌面，又教了她们认牌和斗地主的玩法，并带着采桑采柔亲自示范了几次如何叫地主、抢地主、出牌，襄平公主一下子就被这种新奇的游戏吸引了，看了两遍就马上把采桑给拉了下去，要亲自上阵和柳怡萱开斗。
　　宫人们也都觉得新奇，围坐在旁边看着几人玩，这边道：“公主，出这个，这个单着呢，后面不好出了……”那边又道：“先出这个，出这个柳姑娘那边肯定要不了……”
　　因刚接触这种新游戏，对扑克牌和规则都还不是很熟，襄平公主又最是争强好胜的，不管牌好不好，都要抢地主，所以虽然柳怡萱有意相让，却还是免不了连着输了几次。偏生她还越挫越勇，一轮游戏完了马上就要开下一盘，还嘟囔道：“萱姐姐你就让一下人家嘛……人家还没赢过呢！”
　　柳怡萱无奈笑道：“我也想让，可是你的牌那么烂还抢地主，不打怎么对得起我这幅好牌？再说，我们玩之前可都说好了，牌场如战场，牌场上人人平等，不许相让的，要不然就是赢了也不光彩！”“哼，我还不信我就赢不了了！快，赶紧发牌！我要抢地主！”
　　当清斓走到淑璘苑的时候，意外地发现宫门竟都没有人值守，里面传出闹哄哄的声音，仔细听，里面有人说什么“公主，炸！”又夹杂着什么“先出顺子！”听得她一头雾水，忙走了进去，只见里面一大宫的人为围在一起，襄平公主和柳怡萱带着一个婢女坐在中间，手上都拿着些纸板，几人聚精会神的，不知在玩些什么，襄平公主大声嚷道：“我出……对K！”柳怡萱笑道：“正好，对2！我还只剩一张牌咯！”襄平公主开始耍赖，“不对不对，我出错了，我不出对K……”“哎，下棋说落子无悔，打牌也是一样，放出来了哪还有收回去的理……”
　　清斓走过去叫了一声：“公主殿下！”众人这才看到清斓，围坐在一起的宫女忙站了起来，清斓蹲身给襄平行了一礼，襄平公主道：“清斓？你怎么过来了？母后呢？”
　　“皇后娘娘在凤章宫呢，公主殿下和柳姑娘这是在做什么？”“哦，萱姐姐在教我玩新游戏呢，可好玩了，你快过来，我教你……”清斓忙推辞道：“公主殿下，皇后娘娘差奴婢过来是要请柳姑娘往凤章宫去一趟的。”“母后找萱姐姐去做什么？”“皇后娘娘没有说，奴婢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总不会是坏事就是了，柳姑娘去了便知。”柳怡萱心中有数，便道：“有劳姑姑走一趟，我这就随姑姑过去。”
　　襄平此时只想着斗地主，哪还管其它，挥着手道：“去吧去吧，别让母后久等了，我就不陪你去了……这局就算你输了啊……”柳怡萱不在意地道：“算我输就算我输，多大点事呢。”清斓给襄平行礼告退，“奴婢先带柳姑娘过去了……柳姑娘请吧。”
　　柳怡萱进了凤章宫，见皇后正坐在梳妆台前让侍女妆扮，忙过去行礼：“臣女柳怡萱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皇后看着镜中映出的人影，忽然有一种端仁皇后复活的错觉，不由打了个寒颤，侍女正给她戴着凤钗，她这一抖让侍女的手一偏，凤钗穿过发髻碰到了头皮。侍女吓得马上跪了下来，“皇后娘娘恕罪！”皇后皱了皱眉，冷声道：“你又没伤到本宫，这么惊慌作甚，起来吧。”“是，谢皇后娘娘！”侍女站了起来，继续小心翼翼地给皇后继续戴首饰。
　　皇后才对柳怡萱道：“柳姑娘免礼。”“谢皇后娘娘。”柳怡萱站了起来，安静地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地当着空气。不一会，只听皇后道：“行了，你们都下去吧。”把满室的宫女都撵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