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学那点PO事儿》春胖儿

4、军训（四）

　　春子在兰州电力学校经历了最残酷的事情便是军训，这所半军事化管理的学校几乎压的春子喘不过起来。尽管儿时跟随父亲，在军区的大院里没有少见到战士们撼天动地的训练，整齐划一的步伐让我对军人充满了敬畏之情。如今自己也要穿上向往已久的迷彩服，像个战士的模样去接受锤炼。军训所穿的衣服是从部队租借来的，第一天早上同学们按照身高领取了衣服，教官给同学们留了15分钟更换衣服的时间。春子和舍友们狂奔到宿舍，七手八脚的套上迷彩服。天凉好个秋，线衣线裤套在衣服里面感觉还是挺暖和的，春子的裤腰能塞进半个排球，如果不系皮带，站着就会掉到地上。春子从小没有系皮带的习惯，只好从柜子里拿出父亲捆扎行李的麻绳临时将就。再看陈菊的衣裤，宽大的可以再装半个陈菊进去，裤腿和衣袖卷了一圈又一圈，想必部队里并没有给一米五身高的孩子们准备战服。唯独帽子我们都能够调节的自己所需要的大小，整套穿戴上以后精神多了。娇娇和蔡伶身高占了很大优势，一身迷彩服穿戴整齐像模像样让我们几个海拔有些缺陷的羡慕不已。鲁燕原本就是个懂得时尚的城里女孩，拿上衣服咒骂这裤腰上缺少裤钩和扣子，而十五分钟更换衣服的时间并不宽裕，好歹她还有一根皮带，二尺三的裤腰裹在一尺八的小蛮腰上，的确大了不少，潘翠花帮着燕子将多余的裤腰折到了腹部，生怕她的裤子掉下来，用皮带紧紧的扎住。
　　翠花一边帮忙一边念叨：“俺们村里老年人才穿这样的衣服，你太瘦了，要搁在我们村里，都没人来提亲!”
　　燕子哪里穿过如此邋遢的衣服，急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快，227（宿舍）的（女生）都下去了，咱们要落后了。
　　强烈的集体荣誉感催促着225的丫头们狂奔到了操场。
　　操场外围，是用废弃的炉渣铺垫着，只有到了跑道才会觉得瓷实的黄土地是那样的可亲。同学们把花花绿绿的衣服都换成迷彩服之后，整齐的排列在一起，尽管高高低低参差不齐，但一片橄榄绿的色彩已经像紧箍咒一样无形的自我约束了自己。春子侧面用余光撇见翠花，粉嘟嘟的脸上因为紧张竟然渗出汗珠，嘴唇上的一片茸毛泛着黄色的光芒，春子甚至在想，潘翠花在老家打场时也未必如此紧张。
　　教官是陕西人，比我们大不了几岁，喊起口令总是一股土不土洋不洋的味道：“ 丫二丫！丫二丫！”起初，班里有同学因为他喊口令的独特声音而偷笑，老马就是这样被小教官“杀鸡骇猴”般的狠狠罚站。如果单纯的罚个站军姿也行，这个小教官竟然让老马做起步走的分解动作，一条腿悬在半空，手臂的动作还要标准。春子所在的班级划了不到八十米长的跑道，每次训练结束，她总是不自觉的瞅瞅老马。老马生着闷气，竟然单腿挺立了快半个小时的光景。就在军训休息的间隙，教官摆手让老马过来，老马漫不经心的放下撑着的腿脚，一瘸一拐的一溜小跑到了教官跟前。也不知给教官说了啥，只见教官再摆手的功夫，老马就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再也不想站起来。蓉蓉心疼自己的同学，赶紧端着自己用罐头瓶子改良的喝水杯递了过去。
　　“妈的，真他妈倒霉，刚开学就遇到这么个灾星”。老马低声骂着。
　　说起老马，也算是城里人，小眼睛笑起来就找不到缝的丑，典型西北汉子的黑，走起路来左右摇晃痞子相十足，蓉蓉算是他的小老乡，不同的是老马的普通话说得溜刷，一副京腔。蓉蓉长着一张圆圆的脸，单眼皮，樱桃小口，笑起来总会用手遮挡这嘴，春子想起父亲总在指责自己没有个大家闺秀的模样，笑不露齿应该就是蓉蓉的这个样子。蓉蓉的头发原本就有些自来卷，剪成妹妹头以后，微微卷曲起来的头发散乱的低垂下来，煞是好看。但她很少和男同学说话，能够近距离和她交谈的恐怕只有老马了。电911，全班45名同学，十二名女生，看到他俩端坐在操场的情景真的是羡煞了很多男生，“男人不坏女人不爱”，遗憾的是他俩始终没有谈恋爱，不远不近的像兄妹一样相处，让班里想追求蓉蓉的男生也不好下手。
　　老马单腿能够挺立足足半个小时，这让班里的男同学格外佩服，舍友小不点王强凑在老马跟前：“马哥，你太厉害了，我刚试了一下，一分钟我都站不住！”
　　老马挤着眼睛对王强说：“小子，一会儿我给你交点真功夫，就凭你这聪明的脑瓜子，保准一学就会，好歹我也是练家子出身，拜个师！”
　　王强高兴的连连称“徒儿拜见师傅！”
　　王强是兰州电力学校建校以来入学年龄最小的学生，和老马分配在一个宿舍，老马自然是看着小弟弟很关心，逗着王强乐是一方面，当好老大哥是另一个方面，哥们江湖义气在老马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短暂的休息过后，新的一轮训练又开始了，站军姿！“站军姿，是一名军人必须练好的基本功，它考验的是军人能否屹立与东方巨龙的门槛！”“北京天安门的仪仗队见过没有？”
　　“没有！~”同学们齐声回答。
　　“放屁！电视里没见过？！”小教官骂着。同学们真的不习惯军人嘴里吐脏字，但他“他妈的”几个字就像口头禅一样挂在嘴边，听的次数多了，春子竟然听不出骂人的味道。
　　“听着，站军姿要两脚分开六十度，两腿挺直，大拇指贴于食指第二关节，两手自然下垂贴紧。一定要贴紧，别人如果用力拔你的手，即使你的人被扯得倒下了，你的手也不能松!收腹、挺胸、抬头、目视前方，两肩向后张。而且还要将体内的气流分为三股，一股从丹田顺两腿向下，使两腿挺直夹紧如柱，双脚虎虎生威，紧紧抓住地，有一种将大地踏裂的感觉;气不到腿，双脚无力，下身则不稳。一股从丹田向上，散至两肩与头顶，使肩平头正顶住天，眼盯前方不斜视，风吹沙迷眼不眨;气不饱盈，身体松垮，双目无神。一股收腹提臀，护住身体，使身体如钢铁一般坚固，否则腰部软弱上下不直。能将体内的气和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骨骼最佳的协调兼顾，将气与力完美的舒展，形成了一体最大的合力，站成一棵挺拔的劲松，形成五点一线，不下一番苦功，不掉三五斤肉流十来斤汗水是绝对达不到这样的境界的!总结起来就是‘三正、三平、三挺、两平、两贴、一顶’，听明白了没有？”听着小教官涛涛不觉的讲话，春子一下子觉得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娃娃兵似乎还有两下子。
　　几乎整整一个上午，同学们就这样前后间隔两步远的距离练着军姿。看似最简单的动作却在小教官巡视的过程不时的被挑出毛病来。教官掐着表拨慢了似的，很长时间过去了，教官却说过去了五分钟，五指并拢都觉得累，春子小心翼翼的张开五指做着手指的伸展运动，眼尖的小教官狠狠的拿军用腰带抽了上来，春子从小见惯了部队级别大小不一的首长教训战士的情景，不曾想，自己也遭遇了这么一次，春子强忍着眼泪不让它掉落下来，面无表情的目视前方，手背此时已是火辣辣的疼，春子自己都在佩服自己的倔强，不服输的倔强。时间又过去了十分钟，春子觉得自己心里在数着数，一种度秒如年的感觉强烈的席卷而来。整个队伍静悄悄的，但春子听到自己的喘息声越来越重，队伍里不时的传来教官用皮带抽打同学的啪啪声。不到半个小时的功夫，站在我身旁的燕子晕倒了，还没等春子伸出手来，燕子已经躺倒在黄土地上。小教官司空见惯的让几个女生搀扶起燕子到跑道旁的梧桐树下休息，问剩下的女生有没有不舒服的。
　　只见高挑的娇娇小心的举起手，“教官，我也头晕。”
　　“出列，休息！”慢步向燕子休息的地方走去，顾不得满地的黄土，一屁股坐下来，“累死了！”
　　娇娇和燕子都有贫血的症状，而春子则借着搀扶燕子的机会，免去了剩余站立军姿的苦差。远远地，听到小教官的嘶吼声：“稍息，原地休息！”队伍里稀稀拉拉的轻声抱怨，麻木就在瘫坐在地上的工夫显得更为突出。老马趁着教官不注意，悄悄的来到了几位女生身边，一同坐在梧桐树下享受绿荫带来的福音。
　　春子好奇的问：“老马，你真牛，咋就能金鸡独立那么长时间？！”
　　老马站起身，顺脚踩在一根钢丝上，“就这样！”原来，老马被罚站的地方刚好是排球场地，撑网的杆子在南北方向都打了拉线进行稳定加固，而我们顺光并未看到他翘起的一只脚一直踩在拉线上，而老马就这样看似轻松的站了半个小时。
　　好不容易挨过了一个早上，中午，春子真的觉得饿了，抱着饭盆冲进食堂才发现饭票没带，垂头丧气的又跑回宿舍取了趟饭票，正赶上高年级的学长们都下课了，呼啦一下，春子的前面排满了打饭的人，春子吞咽着唾沫滋润着发干的喉咙，两腿沉重的向前挪动着。看着前面的学长们敲着饭盆“满载而去”，春子恨不得扬翻他们吃饭的家伙。终于轮到春子了，“四个馒头，一份土豆片！”看着一份一毛五的土豆片刚刚能够盖住盆底，春子觉得不够吃，饭盆又伸进了打饭的窗口，排在后面的学长恼火我又插队进去，小声的低估着：“猪！”
　　春子儿时就崇尚“脸皮不厚干不了大事”的处事理论，对后面学长的白眼置之不理，“一份番瓜！”随即递上贰角的菜票，乐滋滋的走开了。还好，就近的长条餐桌还有一个空置的位置，春子赶紧坐了下来，狼吞虎咽的吃起来。春子觉得食堂里寡淡的只有咸盐味道的菜也格外的香，就连馒头嚼在嘴里也是甜甜的味道，春子特别想念儿时在酒钢职工食堂吃饭的情形。儿时，春子跟随父母在嘉峪关落脚，在职工单身宿舍楼里求得一间宿舍，春子总是趴在窗口望着窗外，马路的对面就是职工食堂，快到开饭的时间，人总是很多都往食堂涌去。春子等不到父亲下班就会很饿，便会拿着外表脏兮兮的铝饭盒到食堂的窗口打饭，年仅5岁的春子一直没有超越食堂窗口台面的高度，而能够在这片戈壁生活的小孩子屈指可数，大人们都稀缺着春子这样的娃娃。饭盒在窗台前咣当作响，食堂打饭的师傅便伸出头，问春子想吃啥，春子只说：“肉！米饭！”，食堂的师傅总会狠狠的舀一勺肉菜和大米饭，连饭票都不要就让春子吃饭去。春子拿着勺子舀着肉汤浸泡的米饭......
　　“哎，没看见这个位子我占的吗？”春子这才发现被自己推在一旁的饭盆。而自己嘴了已经塞满了食物，看着眼前怒气冲冲的学长竟然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凳子上又没写你名字，放个饭盆就算占位子？！哪来的道理！”春子也嘟囔着。
　　“一顿吃三个馒头？！难怪长得又胖又难看！”
　　“我乐意长这样，有本事你别看！”春子回道。“心想，就算骂死我，我也坐在这儿把饭吃完！”
　　“得，好男不跟赖女斗。”学长转身离去，另找了位置吃饭。
　　春子心里嘀咕着，要是学长看到我早就一个馒头下肚了，还不知道要怎么损我。后来才知道这位学长是九零级的，也是嘉峪关的酒钢子弟，更有意思的是在学生会春子竟然和他一起共事，成为他的部下，再到后来，春子才知道学长原来是个回族少数，真是不打不相识呀。
　　军训在高强度的重压下开始了，叠被子是第一天的最后一项训练内容。软绵绵的军绿色被子在教官的手里左右变化，不一会就修整出棱棱角角，临了。留下的秘诀就是不停的用手压出折痕，那么豆腐块就成功了。春子在225宿舍门口，教官就是拿她的被子做的示范，一个绿色的豆腐块斜放在床角，春子连压都舍不得压。舍友们羡慕的望着第一个由教官做出的战利品，纷纷开始整理自己的被子。鲁燕睡在上铺，被子翻来覆去就是折不出痕迹来，最终还是翠花搭手才得以完成。
　　整个下午，225宿舍的丫头们都没有吃饭，围着各自的被子做着按、压、掐、捏的动作，双手不停的捋着被子的棱线，想着到明天早上要让教官查房的时候大吃一惊。熄灯号吹响了，摸黑春子和燕子始终不肯掀开被子睡觉，害怕乱了豆腐块的造型。还是蔡伶想得开：“拆了被子睡吧，总不能这样躺四年吧！”随着沉沉的睡意袭来，春子再也抵抗不了温暖的诱惑，盖上被子和衣而眠。
　　早上，校园里的1起床号嘀嘀哒哒的吹响了，紧张的洗漱过后，根本没有时间叠被子就到了集合跑操的时间了。跑操回来为了不拖宿舍评比的后腿，大家都尽力的折叠着被子，而第一天煞费苦心折出的痕迹早已浅显的不见了踪影。和教官略微熟悉了，225宿舍的丫头们就连中午也不放过，老早就把教官请到宿舍挨个叠被子，教官叠的认真，又是压，又是扣，春子也不敢光看着，被子叠好再拆了，拆了再叠，看着薄薄的被子整出的棱角竟然高兴的叫起来。女生宿舍的被子比男生宿舍的厚了很多，教官看着还有些蓬松的被子竟然出主意在棱角处喷些水，说是定型。我们都犹豫着，潘翠华却说先拿她的被子试验，教官用湿毛巾捂湿了被子的边边角角，果真，棱角再也没有蹋下去。几天反复为豆腐块按摩下来，就连不会叠被子的燕子也能够整理出品相极佳的豆腐块。
　　“早上起来叠豆腐块，五点起床喊口号，稍息立正踢正步，来几嗓子军歌来溜溜，有个事儿都要打报告”。军训每天都在两腿酸痛中开始，在烂泥一样摊睡在床上结束，每天，为了让教官多给一些休息时间，班里的同学总是积极的提开水，从或红或绿的暖壶里倒水给教官喝。小教官的罐头瓶里总是沉淀着翠绿色茶叶，这是学校提供给教官的，班里的同学不敢沾茶叶的光，就给自己的教官杯子里多加一些茶叶，看着半杯茶叶半杯水的浓茶，想必教官在喝茶时紧皱眉头也不会责怪。
　　起初，为了补充急速消耗的热量，春子总会买两只煮鸡蛋吃，可是每次吃了就觉得肚子里五谷之气急速运转，胀气难受却不敢在公众场合释放，只好憋着，在练习正步走时挺胸也不舒服，提臀也不舒服，收胯也不舒服，迈开步子总是被教官指着批评。春子心里咒骂着，让小教官也吃几个鸡蛋试试，让他也尝尝胀气的滋味。吃过了鸡蛋引发的恶果，春子在训练过后饮食上节制了许多，也不再一顿吃四个馒头，即便买了四个馒头也在饭盒里留上两个当夜宵吃。
　　在军训休息的时候，教官们也会联合起来组织各班拉歌，春子就是在那时学会了《打靶归来》，班里总会吆喝着：“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热911来一个！”嗓门大喊着高声应对。这也是班里最活跃的时候。为了应对军训成果汇报会，小教官愣是把正步、齐步、正步换齐步，左右前后转体，立正稍息，跨列立正组合成了一套连贯的动作。在汇报成果展演的过程中，电911是第一个汇报的班级，从集合、列队、报数到向左、向右转走，齐步走、正步走、跑步走、左转弯、右转弯走，收拾自己仪容仪表训练阅兵式，等待首长领导检阅，整个流程中还加了一句“团结友爱，认真学习，刻苦训练，建设四化！”的口号，让来自陕西的小教官很是得意。同批接受“检阅”的还有大中专班，就是高中毕业考入兰州电力学校的学生，他们踢着正步，高喊着“流血流汗不流泪，掉皮掉肉不掉队！”经过主席台的时候，走在中间的一位同学鞋子竟然飞落在地，春子想，这位同学大概是走正步用力过度，力度掌握不好，鞋子就腾空而起。但这个同学丝毫未受影响，依旧踢着步子走过了主席台，为此，站在台上的校长在会后总结是大肆赞扬这样的忘我精神，称之为“集体荣誉高于个人利益的优秀品质，要学习和发扬这样的电校精神。”为了这种精神，接受检阅的班级都是掌声雷动，备受鼓舞，春子在想，身边是不是还有同学在遗憾自己的鞋子为何没有腾空而起，错失这忘我精神体现的机会。然而，军训过后的这个集体，变得越发团结向上，迸发出蓄势待发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