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酒》三钱桃花

2、第二章

　　鹿神端着酒杯慢慢品着，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对方身上打量。
　　与当初那个少年相比，现在的小灵婆倒是长开了很多，一身玄色的锦袍衬得人十分俊朗挺拔，却也无端端多了几分冷漠疏离的气质。尤其是，在小灵婆的身上，少了当初的那股期待、痛苦、悲哀和愤怒交织的复杂情绪，或者说，已经看不到任何情绪了。
　　就好像……死了一样。
　　湫没管对面那人对自己的打量，只低头喝酒。三杯过后，醉意上涌，他拿起酒壶准备再倒，却被鹿神按住了。
　　“小灵婆，此酒，三杯即可。”鹿神解释。
　　湫倒是也无不可，默默地看鹿神把酒收回去。
　　鹿神要走，湫站在天井处送他，忽然开口问道：“既不能多喝，为何之前又一壶一壶地卖给我？”
　　鹿神回头道：“先前我一直不知……你当了灵婆。”
　　什么意思？湫没搞懂这话的逻辑，不过他也并不太想懂，他已经很久没对什么事情产生兴趣了……话说回来，喝多了又会怎样？湫难得地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挥挥手，消失在了空气中。
　　鹿神默默地看着湫消失的地方半响，勾起唇笑了起来。
　　自此之后，鹿神便成了通天阁的常客了。他隔三差五地提着酒过来，和湫一起喝，喝到天黑，又提着酒壶离开。两人之间，往往都是鹿神一直在说，湫偶尔应一声。通天阁忽然间仿佛活了一样。
　　在此之前，湫本是习惯了一天一壶酒的。可是自从鹿神知道买酒的是他后，就不再卖他酒了，只过个两三天来送一次。湫对此很不耐，却又不想和鹿神争吵，渐渐地倒是又习惯了这样的频率。
　　当然……若是那个烦人的鹿神能不来，自己就算不喝酒也无所谓啊。
　　……那酒喝多了会怎样啊？
　　湫抱着猫随意揉着，看着远处那个白色的身影渐渐接近，难得的有些头疼。
　　这可真是……很久没有过的事。
　　湫微微皱起了眉。

　　“喂，小灵婆，这些猫是养来干嘛的？”
　　“莫叫我灵婆……前任灵婆留下的，替她养。”
　　“你不出去玩玩么？”
　　“不去。”
　　“你都没听去哪里。”
　　“……”
　　“你比前任灵婆性格好多了。”
　　“……”
　　“若是前任灵婆，此刻早就把我踢出门去了……虽然我也不会来找前任灵婆就是了。”
　　“你是在暗示我把你踢出去么？”
　　这样的对话，总隔三差五出现在通天阁。
　　“小灵婆，你在想什么？”鹿神一边逗猫一边问。
　　湫皱起眉头：“莫叫我灵婆。”他不喜欢这个称呼。一直都……不喜欢。
　　鹿神眯眼看他，赶在他说话前开口：“我可不叫你大人。”
　　湫便闭了嘴。
　　三杯酒后，湫习惯性地把酒壶推回给鹿神。鹿神一挑眉，看向湫，湫却没发现什么异样，自顾自地发呆。
　　忽然，湫看向鹿神：“为何不能多喝？”
　　鹿神眨眨眼：“喝多了，会忘记以前的事。”我还当你永远不会问呢。
　　湫漠然，目光却一瞟一瞟地看向桌上还未收起的酒壶。
　　鹿神眼皮一跳，连忙收起酒壶，又补了一句：“还会变蠢。”
　　湫默默地抬起眼睛盯着鹿神，你骗谁呢。
　　鹿神点头：“真的。”语气很诚恳。
　　湫懒得理他，见外头天黑了，酒也没得喝，开口赶人：“天色已晚，你该走了。”
　　鹿神起身下楼，走了一半，忽然道：“你一直在想那个问题？”
　　“什么？”湫怔了一下，意识到鹿神问什么，又点头，“是。怎么？”
　　“没什么。”鹿神满意地点点头，走下楼去。
　　湫确实皱着眉站在楼梯上，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很久没有这种……一直在意一件事情的感觉了。
　　而这个问题，却好像从鹿神拿酒来那日起，就一直存在着。今日一时憋不住，竟问出来了。
　　鹿神抬头看着还站在楼梯上纠结的湫，笑了笑：“小灵婆我走了。”
　　湫不耐地挥挥手，示意他随意，这次连称呼都没去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