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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落在江南的京城别有一番烟雨味道,像是将轻柔的丝绸硬生生揉进了黄金里,一时使这皇家气派刚硬也刚硬不起来,柔美却也柔美得不正宗,街面倒是齐整干净的,不时有卖吃食的小贩走街串巷,腾腾的热气与细弱的雨雾交织在一起,一暖一寒,一个人间烟火气,一个江南烟雨意,竟是分不出你我了。

      听风有丝竹,两耳为谁倾。
      不远处椒兰坊的丝竹声靡靡地传过来,楚九歌驻足,竟是侧耳细细听了好一会儿,让孔衫很有些意外。
      “九歌喜欢那椒兰坊的音乐吗?去看看也无妨。”
      楚九歌摇头,只是面色上多了几分凝重。

      “疏雨过,芳节到戎葵。缠臂细交纹线缕,称身初试碧绡衣。闲步小亭池。
      花下意,脉脉有谁知。试把花梢和恨数,因看胡蝶著双飞。凝扇立多时”

      停云霭霭,时雨濛濛。

      一曲《望江南》字字句句飘忽地响着,却是引得眼前人一声叹息。
      当年他还不是楚九歌的时候,也是在这样一个乐坊,被那个女子摄去了心魄的吧。若没有当年那件事,他如今大概也不会是楚九歌。
      也罢,往事莫重提,今昔亦何昔。
      看着颇有些担忧地望着自己的孔衫,九歌释然地笑,刚想解释些什么,却听得背后有人一声唤。

      “二弟不在那南山上好生待着,今日如何有兴致竟上街来赏玩,你那九歌居士竟是不做了么?”
      满是戏谑的味道,虽是二弟二弟地唤着,却也是听不出分毫亲热来,倒是含讽带刺扎人得紧。而楚九歌绰绰转身看向那人与那人身后的三两随从,目光悠远,似乎也并不将他当作兄长来看。
      “难道这京城大街,竟只有你郑王走得,倒不许他人染指了,这又是哪年定的规矩,简直好没道理。”口气稀松平常,却也没有相让的意思。孔衫第一次见到这清泉一般的人儿露出些许刚硬来,一时缓不过,竟忘了惊讶那郑王与楚九歌的交情。
      说起郑王,正是如今朝中最得势的大皇子,且身为长子嫡孙自打出生以来便享着公认太子的待遇,但谁知皇帝偏偏迟迟不立皇储,只是局外人一般地看着朝臣将大皇子捧得如日中天一样,着意栽培倒是少不了的,却也绝口不提立太子的事,因了前朝便有避长子而取次子的先例,这大皇子一派人心中虽有把握却也并不踏实,只摸不透当朝天子的心意,每日猜来猜去提心吊胆,也是费心枉思的
      “二弟?九歌,你竟是宫中的二皇子吗?”孔衫回味过来后大惊,那高山之上幽居抚琴的楚九歌怎么会与金碧辉煌的皇城有了干系,难以想象从那样的纸醉金迷之地居然亦能吹出这样一阵不沾烟火之气的清风碧雨,这世间当真是无奇不有了。
      “这位莫不是丞相府中的三公子吧?倒是我近些日子不够关心二弟了,不知怎的在山中隐居隐居着,竟也能结交上丞相家的人了。过去可没见过二弟有攀附权贵的雅好啊。”郑王一身紫金色的锦袍,袍面上飞针走线地滚着金线,缠缠绕绕绣成一只瑞兽,里里外外都透着锐气,他一双剑眉飞入鬓角,狭长的眼颇有些阴鹜,像悬崖之上展翅将飞的鹰,张扬得不知如何是好。
      楚九歌并不作什么表情,“九歌可不似郑王一般,识人只识身家,不识本尊。”言罢徐徐拂袖而走,远远落了依然是满目冷笑的郑王在身后,孔衫忙踉跄几步跟上,想追问些什么却终又什么也说不出。他早有听闻当朝二皇子楚章原本亦是深受皇帝器重的,却又为何突然就成了深居南山的隐士,他早有预感楚九歌身世不同于常人,却也未曾想到他竟是皇室直系,由此看来,自己在他面前当真是低了一头的。
      两人就这样一路走着,虽是无话,却一个似乎含了满腹心事,另一个仍是云淡风轻样的,不知是不是因为这略有些尴尬的沉默,显得椒兰坊的乐音传在耳里越发地响了,字字句句粘连不清撩得人有些烦躁,就连街旁碧风裁绿的飞柳也难以压制这无名的焦虑,轻尘滚滚,灰暗得如同人心。

      不知走了多久,楚九歌终于停住,而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孔衫几乎要让他一头撞在自己胸膛。
      “孔衫,我本无心瞒你,但我......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他面色很有些晦暗不明,似乎是斟酌了良久才挤出这样一句。
      “当讲当讲,既然有话,哪有不讲之理。”孔衫连忙回答,心下很有些迫切,想要知道那个他看不透的人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而楚九歌略微迟疑片刻,又以一种不同于往常的,很坚决的语气说
      “无论你想问我什么,我都只能说,九歌之后,再无楚章。”

      然后一阵释然之感油然而生。是啊,无论他因为什么变成如今的楚九歌,他究竟是与过去诀别了,那个朝堂之上意气风发的二皇子,那个与大皇子针锋相对不分伯仲的独当一面的楚章都与楚九歌无关,楚九歌,一直都是南山之上,清风寒露一般清冽的一捧净泉。
      孔衫像顿悟了什么似的舒了眉心,又恢复到往日的自在。
      “好,只要你愿意,这世上即便是从未有过楚章,又有何妨。

      中秋佳节又将至了。家家户户都忙着糊花灯,酿桂花儿,团月饼,平日里忙碌奔波的人这几日也向家中跑得勤了些,各家宅院里都平添了不少热闹景致。
      月一天一天地圆起来,而最心醉于中秋的莫过于世家闺中待嫁或已嫁的女眷了,她们不像穷人家的姑娘一样为生计日日在街上抛头露面,顶多也只是捧着满心教养与矜贵,在明月楼上顶着一头不知应给谁看的金钗珠翠,凭着栏杆远远望一望外面的繁华世界。于是中秋之夜作为她们为数不多的能够名正言顺地外出游玩的机会,自然是颇得重视的。服饰,头面,甚至是手提的花灯,都要经过一番细细的斟酌考量,生怕被别人家的小姐压过了风头,倒显得本门寒酸。
      长公主驸马家的三女儿孟画嫣便是如此,虽不是头回看会,却显得比往年更紧张一些。她亲手绣着裙上的菡萏,一面颇有些焦虑地问着她的大姊,这里是不是应当用艳一些的红线,那里是不是绣得有些僵板。而她的姐姐温婉地笑,拿下她的针线,握住她雪白而又丰腴的一双柔荑,温言细语地安抚她。因了皇帝膝下无女,自小被养在宫中的长公主长女孟楚贞,承蒙天子赐名,皇太后偏爱,眼光与见识自然与俗人都是不同的,也是因为这个画嫣也格外地信任姊姊,只要她一句话,便能安下心神来。
      “姊姊,你说孔衫哥会不会喜欢莲花?”颇为用心的原因,只为今年中秋,她未来的郎君,丞相家三公子将能够隔着花灯瞧她一眼,这是自小定下的姻缘,孔孟几代世交,老丞相与孟驸马又是同年中举,年岁相仿,门当户对,亲上加亲,没有再合适的事了,而如今孔衫如此不着意于读书,老丞相也有心早早为他完婚,一心念着有了家室那不成器的儿子能一夜成熟起来,担了身为男儿的责任,有个贤惠的妻时时管教,也好收收心专意于科举之事。
      “红莲高洁,哪有不爱之人。”楚贞含了笑意看自己的略有些羞赧的小妹,一股血浓于水的怜惜隐隐约约从心里溢出,“你莫要紧张,姿态太低,嫁过去反叫婆家看不起。你记住,你是有皇家血脉的女儿,不必向任何人低头,你就是名花,倾城倾国,举世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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