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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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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总是需要准备好才能接受某些东西的洗礼,而我们很自然的办不到预想的开始,一切都超乎了想象,变得压抑黑暗模糊甚至惧怕。我到底是谁?坐在轮椅上的人有时候真的很迷惘,没有答案的问题总能引起人更多的好奇心。只是现实没有多余的时间来为谁缅怀感伤。
阁楼。
“案宗整理得怎样了?”
“按照原来的分类顺序号似乎和整理后新的文件续表存在出入。”
笪琛示意他继续说下去,祝远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摞统计表递给笪琛,说:“你还记得笪小姐被绑架时警察局出面干涉的事吗?那件案宗没有在列表里,还有之前海难......”祝远小心打量了笪琛的表情后忐忑的说:“凡是和笪小姐有关的全部都消失不见了,还有一件事也特别奇怪,邺成的案宗有两个封面编号是一模一样的,但内容截然不同。总务科从不会再这方面出问题。”
“这件事你亲自告诉邺成,文件给我。”
“笪先生,张绍南昨天在红磨坊和邺成见面了,而且看上去相谈甚欢!”
笪琛拿起黑色皮手套微笑着说:“邺成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
“可是他的动静未免太大,购买大量枪支这件事要是督办知道了......”
“你的信息最好有依据,事关重大而且闳珐的手段你应该了解。”
祝远愣在原地,睁大的眼睛先是不敢置信之后惊恐迅速躲进黑暗里。
“全部归档,收拾完就下班吧。”
笪琛拿着文件疾步走出阁楼,祝远听着木制楼梯上的的声音,绷着的神经慢慢松懈。
怎么会这样?按照指令似乎应该转向更改计划。他摇了摇头表示不解,手快速地将文件分类放置。整个阁楼原本是一个旧物仓库,只有两个东西向的窗户,现在午后的光线使整个空间更加阴沉冷涩。
“你怎么在这里?”
一楼大厅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的男人看见笪琛后笑眯眯的走向他,口哨在政务厅引起侧视和议论。周边办公人员短暂的关注后,大厅静悄悄的,似乎专门为两个人准备。
“让我猜猜,公事!私事?还是闳珐的命令?这样做爷爷可是会伤心的!”
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讨嫌表情在笪琛面前早已熟悉的和照片一起泛黄。他板起脸挑眉,侧身从邺成身边走过去。
“看来很机密呀,还是我猜对了。”
背对背的两个男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很难看出他们还流着相同的血液。
“那谢谢你的关心,不过你的事更棘手吧。”
笪琛嘴角浅笑,大步流星离开大厅。
嘭的一生,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哪又开枪了呢。
“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复杂,不过最近许多关于老爷子任上的事倒是甚嚣尘上。”
“这不是他们一贯的做法。”
“那你准备怎么做?”
笪琛握拳的手放在嘴唇上思考着,灰色的眼球不带有任何情感。
“那就放出消息,看看鹰会不会出来。”
“这样岂不是打乱了......”
“兵,贵在神速。”
“好,但是我不能保证这条线会不会牵连到祝远。”
“你和以前一样。”
张绍南不解地紧皱眉头思索笪琛的话。手里的白色信封上红色封印散发出新鲜的渴望。
“人都撤了吧。”
刚才的不解加上笪琛新的命令更加使张绍南摸不着头脑,摸着头发无力地问:“那可是花费了钱心血才安排进去的呀。这样突然人间蒸发,岂不是给人留下把柄!”
“大哥,你的脑袋什么时候变愚钝了!”
张绍南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澎湃的心情稍稍平缓,右手撑开握紧。
“好,但有一点我需要说明,既然你的计划启动了,送她离开吧。”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
笪琛坐在桌角,手臂交叉于胸前,审视着张绍南一副无奈的表情,说:“我走了。”
“监狱来得这么勤,我可不敢保证以后你都能站着出去。”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笪琛摆摆手,拉开铁门,回头朝张绍南看了一眼,随下属离开了这个从来只有阴暗潮湿和死亡的地方。
“春天,什么时候才会来呀?”
春阳看着天外的细雨密密麻麻落在院子里,平滑的石板上一片片的青苔湿漉漉的毛茸茸的,正对她们的木门开了一条缝,元曦注视着进来的青色长袍。
如果她还能够回去,是不是也能在平淡的生活中遇见和他一样温润如玉的男子?或者珍惜那个一见如故却伤痕累累的人?
“小姐,你怎么哭了?”
元曦微笑着撷去眼泪,手指拉开该在腿上的米白色毯子。
“元曦”
闳睿惊讶的看着站在面前的女子,会心的一笑放慢脚步。他和她并排站在石阶上,闭上眼感受空气里淡淡地香气。元曦痴痴盯着他的睫毛,看着他睁开眼后别开目光。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行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在,桃花依旧笑春风。”
闳睿扫过她脸颊的目光中带着隐隐不安,他什么也没说伸出胳膊。
风夹着雨在门外肆无忌惮的上演自然的群舞,摇曳的烛光中木凳上端坐的女子手拿着笔打量着好久不见的朋友。一本书他看了太久,不知不觉时间就流进黄浦江,流进记忆深处地美好。
“元曦,闳睿,你们快来看。”
风吹进白色帘子内仿欧式装潢的小会客厅,只是这里空空荡荡的没有多少家具,木质地板上的鞋子整齐的放在门口,一个旋转的身影随着钢琴声翩然起舞。
“元曦”
门被推开了,一股冷气让元曦不免打了一个冷颤。
“大哥”
“笪琛”
早已经画好的人物肖像被元曦仓促卷起,她试着站起来,伤口处隐隐的痛感逼出了一层薄汗。
笪琛抢先一步按住她的肩膀,蹲下身把她抱到火炉前地沙发床上。
“伤口让我看一下。”
元曦发白的嘴唇吐出两个字,“春阳”
笪琛半跪在沙发床上,两个人那么近的距离,元曦只是惧怕。
“春阳,请爱德华医生过来。”
“我没事。”
两双目光短暂交缠,笪琛站起来挡住闳睿,烛光在午后显得更加微弱寥寥。
“督办的生日宴准备的怎么样了?”
“谢大哥的关心,明天的晚宴看来元曦是不能参加了。”
“少爷,诺曼底先生到了。”
门外黑色西装提着两个白色药箱推门进来,看到满屋的书架,眉头皱了一下看向躺在床上的女人。
“笪先生要是真为元曦着想,最好还是为她专门安排一个采光好的屋子作为休息的地方。”
“你误会了。”
元曦虚弱的替笪琛辩解,“我已经好了很多了。”
“在医生面前,就不要假装了。”
爱德华丝毫没有给两个人留情面,从药箱中拿出一剂药吸进针管,在她手臂上消毒后静脉注射。
“会头痛恶心吗?”
“偶尔”
“最近是不是没有食欲?”
元曦小心的回答,“还好。”
“我们只不过几天不见,你消瘦了许多。”
闳睿靠在柱子上盯着元曦腹部的伤口,按理说已经过去好久,但伤口......爱德华换好药后朝笪琛使了一个眼色,两个人前后脚出了书房。
“笪琛”
“你是故意的吧。”
“你不觉得时间是最好的解药吗。”
“你这是在开玩笑吧,笪琛。你不知道她是从鬼门关里抢回来的人!你竟然还这样对待她,如果她真的是笪元曦,你还会这样对她吗?”
一拳打在蓝眼睛旁,爱德华的半边脸马上肿了起来,嘴角的血液在黄昏里竟然如霞光般美丽动人。爱德华擦了嘴角的血液,哂笑着回转身朝书房走去。
“你怎么了?”
书房地蜡烛被灯光取代,元曦挣扎着坐起来,“爱德华医生,你还好吗?”
“元曦小姐,这是我调制的药剂,一定要亲自按时换药,记住。”
爱德华·诺曼底朝她深深看了一眼,拿起药箱随春阳站在旁边的闳睿看了一眼关好的门。神情复杂的坐在床边,爱德华的用意他太清楚,只是笪琛似乎不会改变心意,如果这件事被对方察觉,一切都将付诸东流,而且有可能......闳睿握住元曦的手。
“没事了,躺下休息吧。”
“你们最近都怎么了?为什么每次见到你,你都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元曦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瞳孔里的忧伤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闳睿,如果你的忧伤是为了笪元曦,我应该高兴。笪元曦这个名字背后的世界真的很可怕,但幸好还有一个光亮——闳睿。
“可能是最近的战事......”闳睿不想对她说谎,“我带你离开吧。”
为什么你们都对我说这样的话,朱茗悦不想回去了。
“这是我的家,爷爷在这里,哥哥在这里,我不能离开。”
“元曦,没有人真的愿意看见一个杀人凶手如此心安理得光明正大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我什么时候杀了人,你在骗我,笪元曦没有杀人。”
她看见了宅子最深处封闭的院子里的女人,那双安静的面孔,那双单纯的眼睛,怎么会有这样的残忍加注在笪元曦身上,她不信笪元曦真的会下手杀死一个小女孩。
“元曦,你冷静点,元曦”
闳睿抱住哭闹挣扎的女人,黑色的长发乱蓬蓬的垂在她脑后,像是在完成一个赌约似的,元曦获胜了。
“我知道,我知道。”
“闳睿,可是一切都没办法挽回了。”
元曦胸口的疼痛一波一波袭击着神经,她强忍着推开闳睿,苍白的脸色上绝望的笑容如同冬日里即将要被日光融化的雪人一般紧紧抓住最后的理智,声音弱地被风吹化。
“她......一直在......在等你。”
爱德华医生狂跑着冲进急救室,昏迷的病人几个小时前还关心地问他,他还好吗,想不到几年前经历的往事会一遍遍在眼前重演。
“你会没事的,你会没事的。”
“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求你们了......”
医院走廊里的挤满了男人,女人,急救室里正在抢救的女孩听说是军方高层的子女,怪不得出入口都有士兵守备。爱德华跟随老师在大厅里检查了十几个受轻伤的平民后被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子请到了院长办公室。
“爱德华......请......笪琛......过来,拜托你了。”
元曦说完话,喘息着闭上眼。
那一枪真的会要了她的命,爱德华摇摇头,汗水遮住了视线。不能这么早地下结论,就像当年他的老师,如果......一切已经变成现实。
“笪琛,笪琛,”元曦的鲜血浸红了她身下的白色床单,光在她眼前旋转着,倏忽间白色强光刺得眼睛生疼。
汽车?元曦脑袋反应不过来,剧烈的撞击后引擎盖已经变形,空中的弧线重重摔在路边的花坛,耳边嗡的一声黑色占据整个世界。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她迷茫的眼睛中白色封闭了小小的空间,消毒水的味道充斥整个空间,她掀开被子趿拉着鞋走到窗户旁,白色的纱帘外灯光照亮了整个城市。
“解语,你醒了。”
她回头看进来的一男一女,向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紧贴在玻璃上。看到解语那样的反应,女生微笑着慢慢靠近她,试探性的拉住她的手温柔地说:“不要怕,我是姐姐。”
所有的记忆里没有任何有关他们的画面,她抽回了手站在原地低头沉默。女人回头看了一眼男人,眼角的细纹带着忧伤难以被抚平。
“解语,我是解景,还记得那首是吗,鹰声随笑语......酒色入壶觞。晚景含澄澈,时芳得艳阳。”
噙着眼泪的双眸哀伤装进温和乔装的面孔里,解景静静期待着她能有一丝反应。
“没关系。”
堵在胸口的闷沉沉的难以释去,解语绕过解景躲进卫生间。解景悲伤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她难以接受妹妹巨大的变化,双手捂住脸怕自己失控,止不住的眼泪流进男人的衬衣口袋。男人轻抚女人的肩膀,无奈和深深地自责转眼即逝。
她喘息着,视线不知为何逐渐变得模糊,一阵阵涌来的痛楚是那么真切,她亲眼看到他们的亲热,那么近的距离,仿佛全世界让出了一条路,专门为她准备让她看清楚甜言蜜语的背后,每个人的真心是不同的颜色。
不需要回忆,爱就是如此神奇。热水浇在身上,就像她每天早晨满心欢喜的拿着紫色的喷洒浇灌绿植时的样子,那些花也许并不开心,她现在需要冷水,足够的冷水让大脑清醒。手指在云雾弥漫的空间里,看的不真切,摸不到控制按钮,更不能如愿。
“解语,开门”
嘭嘭嘭的砸门声有一刻引起了她的注意,“你不是跟她走了吗?为什么还来找我?想道歉,我会原谅吗?”
解景站在门外无奈地敲着门,站在她身后的男人温柔地按住解景的肩膀,说:“让她自己待会儿,有些事是需要时间的。”
“那么长时间她都走不出来,现在更不是时间的问题!”
用那么狠得语气和他说话,解景知道自己失态了。
“我知道你着急,她看清楚了,给她时间接受这一现实,让她自己待会吧。”
“你每次都这么说,你真的关心我妹妹吗?她现在这样的状况我不能原谅自己,我也不能再放任她折磨自己!”
男人眼神黯淡,回到灯光下。
“解语,你出来,姐姐有话跟你说。”
那是一场兵荒马乱,一个没有雪花的冬季,到处是冰天雪地。
“红色和蓝色药丸早上各两颗,咖啡不要喝了。”
解景夺过马克杯,手指戳着桌面,说:“如果还想在这里赖着,就得听我的话!”
紫色垂到脚踝的棉织睡袍慵懒的蜷缩进沙发里,解景无奈地翻了一个白眼,说:“我的上帝,亲妹妹哟,你白吃白喝就算了,至少也帮我收拾打扫一下家,或者洗洗碗。”
很不幸,开放式厨房里哪里都塞得满满的,尤其是水槽。
“头有些痛,我回屋休息了。”
“大爷,现在才七点,距离你睡醒还不过半个钟头,你又瞌睡了。”
蹒跚进屋的瘦弱身影让她把想说的话全部压在心里,如果不是那件事,现在的解语一定过这不一样的生活。解景舒了一口气,墙上的表嗒嗒地移动着,落地窗外一片繁华。
解语,黑暗包裹着的永远不会是最初的模样。你现在又会是什么模样?
盛开在水池中的莲花仰望着赤白的天空,密密的雨丝笼罩着整个江南小镇,夏天的雨这般温柔如初春的天气。水边假山后的亭子里一壶茶正在小火上烹煮,热水翻滚的声音渐渐和亭子外的夏雨处在一个频率。
“好大的雨。”
灰色长衫手里的折扇表面黑色毛笔字遒劲,柳丝迎画舸,水镜写雕梁,潭洞迷仙府,烟霞认醉乡。如果在几个月前,他一定会问她是何用意?笪琛望着立在雨中的油纸伞,那个男人偶尔会来,静静站在园子通往书房的□□。
“倒一杯热茶,送过去。”
“是”
春阳撑起伞,夏天的雨从来都是暴脾气般甩出它的眼泪,热茶端到闳睿面前。
“闳少爷,喝一杯茶,暖暖身体吧。”
“水只会越喝越寒。”
他的目光从那扇紧紧关闭的朱色木门上移到伞柄上,说:“元曦......”
沉默,他苦笑着摇头,“元曦嘱咐我把她的盒子送给你,那应该是她所有的积蓄吧。”
“小姐的盒子应该交给你,那些全部是她的心意。”
春阳裙角已经打湿,她走到房檐下放下伞和茶杯,低着头打开书房的门。尽管里面潮湿阴暗,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书桌上的匣子。
‘谢谢......’
元曦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响,‘不知道它能否盛下每一片思念,每一次的相遇。’
他走到桌旁,手指在红木桌子边沿划出一道弧线,最终落在木匣盖子上。手掌覆盖已经冰凉的初夏温热,曾几何时有一个女孩会要求他坐在阳光里,静静地度过安详的时光。她专注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可是转眼他就把她丢在短暂陪伴的流年里。
铺开一张纸,他突然退后了几步,春阳被他的动作吓到,小心翼翼地偷窥到纸上正在消失地笔迹,脚下趔趄倒在地上。
“元曦小姐,元曦小姐显灵了!”
踉踉跄跄冲出书房,春阳大声喊着:“元曦小姐显灵了,元曦......”
你到底丢了什么?为什么如此悲哀,如此的难过?
“大少爷,元曦,元曦小姐显灵了!”
春阳扑到笪琛脚下,头发上脸上的水滴落,黑色皮鞋上湿润一片。
“一派胡言,拖下去。”
我是解语,我的姐姐是解景。我的名字来自裴度《春池泛舟联句》:莺声随笑语,竹色入壶觞。那一定是一次愉快地春行。
床边歪头发呆的女孩看着白天走向黑夜,明亮的灯下黑色影子和自己一般长时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吗?否则,为什么他会这样,一直立在原地
“你在等谁,他会不会来?他什么时候来?你开心吗?”
说完,嘴角期望的弧度希望如她的猜想一般,是一个美好的结局。
“我又该何去何从?”
“闳睿,”跨进书房,笪琛一把抓过微卷的水粉纸,干净的白色一如他刚从墨砚斋买回来时一般,只是右下角的黑色签名正在消失。
“她不是元曦!”
不敢置信的眼睛盯着纸张,闳睿重重吐出一口气,似乎这样能缓和他的痛,“你知道,才会那样做,不该那样对她。”
笪琛一句话也没有说,阴影中看不出他真实的表情。
闳睿扯住他的袖子,说:“她在哪?”
解语,你又在等什么?
“当初你怎么不闻不问?”
“想你了”
解语对着窗外的夜色吐出这几个字,路灯下的人抬头仰望17楼黑漆漆的阳台,她现在在干什么?
手指按下开关,窗帘遮挡单薄的光线。墙上夜光的指针艰难地摆动出一个弧度,夜色浓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