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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


  •   这些并不是她想要的。
      元曦坐在画架前,纸上描出的轮廓里大雪纷飞,谁在画里谁在画外?一个模糊的身体逐渐清晰,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她停下手指触摸着唯一的残缺,鲜红的温度总是能勾起更多的期待,胸口中憋闷的气重重呼出,只是一张人物速写,她自己都不曾察觉,内心的声音冲破了理性的调控。
      “这样,是这样的。”
      元曦立在画架前打量着半成品,手指撵着铅笔比划着,他不知道他的样子很迷人。虽然总是板着脸,那双眼睛偶尔出现的温柔会让人沉醉。他不知道,或许他喜欢那个样子,那种疏离的,永远站在山涧的感觉。
      门吱呀着拉开半个人的宽度,邺成闪身进来跺着脚跑到炉边烤手,他吸了吸鼻子盯着水蒸汽说:“看到你还有力气画画,想必我可以解脱了。”
      “什么时候我拿绳子捆了你,你的愧疚呀,难过呀就可以一笔勾销。”
      “哈哈,玫瑰是带刺的。你不是玫瑰,也带刺。”
      元曦卷起素描纸收进木箱,整理好一切走到竹架上,瞅了一眼瘫在沙发上的人拿下茶杯和茶叶,叹了口气说:“邺成,你说如果有一个陌生人给了你一次机会去实现任何你想做的,那他的目的会是什么?”
      “答案太多了。“
      邺成随口一说拿起热茶,热气从他面前垂直飘到半空。
      “不过,这个假设中的主人公如果借机会实现!人生不过就是这样,想要的苦苦挣扎,得不到的发现原来是失去的,每一步都不过是我们自己套在一双表面崭新内里已经破旧腐烂的时间的......鞋的脚印。”
      茶叶冒着滚烫由高处落到茶盏,他喝了一杯热水身体各项机能恢复了,不理元曦的呆状走到书架间,上次看了一半的书忘记叫什么名字了,邺成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当然整齐的书架不会有任何的回答。他走到墙角边,最上面一层几个相框让他停下现有的任务。
      “这不是很久以前我们在上海拍的吗?”
      邺成比对着泛黄的照片,两个相框里孩子们穿着不同季节的服饰,长裙席地侧坐在沙发边的女孩浅浅微笑着,那一瞬间她应该是幸福的。
      “你不知道,那个时候我和笪琛还打赌说,你肯定不会照相,我输了。当时你那么怕,为什么突然就转性了?”
      回神听到他的讲话,元曦仿佛记忆里被植入了这个人的记忆。

      黄浦江边的船坞停着许多生锈的大小船只,每晚管家开车接她回家途经沿岸,趴在窗户口好奇地盯着行驶的船只,她的愿望很快就实现。那是一个可称为白日的夜晚,站在甲板上迎着风呼吸潮湿,温热带着腥味的风,有太多来不及在这个独特的夜晚。

      “我当时多希望......”她笑出了声,禁不住鼻头酸涩摇头想否定自己的想法,可是对过去否定又有什么意义。
      “那不是你的错,她不怨你。”
      邺成把相片扣在原处,随手抽了一本书站在火炉前,紧握着茶盏的女生把头埋进膝盖里蜷缩进沙发里。
      “去看看姨妈吧,她很想你。”
      “......我没脸去。”
      “我理解你当时为什么执意要离开!”
      笪元曦已经死了,孤零零地活在另一个世界里。也许那是她自作自受,或许这样对谁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元曦擦掉眼泪抬头盯着他的脸,问道:“你不恨笪元曦吗?”
      他耸耸肩,想了想说:“你不是付出了代价。”
      “是这样吗?”
      “你选择回来,就应该想好了一切,而不是掉眼泪去博取同情。”
      果然,他不会平白无辜的表示同情,不过他说得很对。
      “总而言之谢谢你。”
      “这本书我拿走了,还有速写里的那个人......你最好离他远一点。”
      话说到一半,邺成已经走到门外,望着白茫茫的天地,他补充没有说完的话。
      这个世界不会有原谅,但求心安的做法又能挽回什么?这个疑问早就被他丢尽流淌的海水中,现在大发善心,他到底是站在哪一边。

      “送给你,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
      “你不会和邺成那臭小子和好了吧!元曦,这份礼物我收了。但是,如果你想要替谁说情的话,就别费力气了。”
      “闳睿,闳睿”
      她急跑几步拉住闳睿的胳膊,高跟鞋像是高跷,元曦努力控制身体的平衡。还好她练过,讨好的笑容如同向日葵般跟随着闳睿的眼睛。
      “我请你喝咖啡,闳少爷。”
      闳睿拨开像八爪鱼般地手指,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如果你的好心能改变世界,现在你何必浪费时间哀求我!他厌恶这样的她,更不忍心拒绝她。
      “红磨坊。”
      瞬间,元曦获得解放。
      “你慢点走了,喂,喂,闳睿”混蛋。
      脚后跟的疼痛让她咬牙切齿,闳睿变化的表情终于妥协不再戏弄她,伸出胳膊给她力量。
      “谢谢”
      终于可以恢复淑女的状态,闳睿绅士地拉开玻璃门,请元曦进去。
      “先生小姐,这边请。”
      靠窗的位置坐了一对情侣,男侍拉开旁边的椅子请她入座。
      “谢谢”
      “不客气,请问二位喝些什么?”
      “咖啡”
      “绿茶”
      两人同时说出,元曦马上微笑着对服务生吩咐道:“那就按这位先生说的办。”
      “好,稍等。”
      闳睿盯着她舒气的表情入神,元曦扭头偷偷观察那对年轻的情侣,贴耳密语地状态真的很亲密,看得出他们很幸福。她回头与他目光相交,元曦尴尬地端起茶盏装作漫不经心的品茶。
      “有的时候,我看不懂你。元曦你的脑袋到底在想什么?”
      我只是恰巧知道了一些事情,我知道结果不会是好的,我能做的,又那么微乎其微。元曦心里回答。
      “虽然是第一次来,茶水的味道却那么熟悉,好特别地感觉。”
      闳睿眼睛里的疑惑一闪而过,拿起茶杯朝情侣里的男人示意,手放在桌子上靠近元曦,压低声音说:“你做的任何事,都会有结果。”
      她看着那双挑衅的眉毛,闳睿不再恐吓向后靠在椅背闭上眼睛。
      “看来你不会改变决定。”
      “你从来都没变,元曦。”
      “为什么?”
      “这应该问你自己!”
      元曦想笑但笑不出来,她点点头像是认同了闳睿的说法。
      她以为的简单在现实里根本行不通,能做的原来也很艰难。是她太无知了。
      “对不起,闳睿。还有,礼物我想收回。”
      他看了一眼红色礼盒,手覆在蝴蝶结上,说:“我会帮你,但这是最后一次。”
      “谢谢,我想我应该拿错礼物了,对不起,明天送到府上。”
      从他手中抽回礼盒,元曦站起身。
      “对不起。”
      黄包车上,元曦一遍遍想着闳睿的情绪,想着她硬着头皮去邺家做客。她想着,想着身体进入另一个时空。

      咖啡馆
      摩登女孩子展示着华贵的珠宝,围坐在餐桌前的女人们讨论着最近的时事。
      “我们女人本来就应该在家里相夫教子,你看看结局,权倾一时又能怎样!”
      “妈,你怎么可以这么说那位老奶奶呢!”
      小女孩不被关注转而抱住元曦,嘟囔着说:“你看,漂亮吗?”
      “漂亮。”
      得到别人的认同,小女孩更加得意,悄悄对元曦说:“今天晚上有庆宴,你要去参加吗?”
      “晚上请了老师来辅导我功课,我可能......”
      “你不来,我妈是不会让我去的,元曦,你来吧!”
      小女孩着急的胡乱把珠宝塞进绒盒,挽住她的胳膊央求着,“你不是特别想在邮轮上跳舞吗,这个机会你想放过吗?”
      “可是......”
      “哪有那么多的理由犹豫错过这么精彩的时刻!”
      元曦朝她母亲的方向看了一眼,母亲正在喝咖啡,似乎注意到那道目光扭头看向元曦,元曦立马转回身面向小女孩。
      “不如也请两个哥哥参加,这样我们不就名正言顺,而且参加舞会也不会落单。”
      “嗯,刚才还一脸不情愿,现在你这样积极,我都怀疑你是在欲拒还迎以逃脱大人们的谴责。”
      “那我不去了。”
      “好了好了,我错了,我们的笪小姐最大度了,不跟小表妹计较。”

      如果她拒绝了,现在会是怎样?也许她早就和表妹言归于好,那至少她最爱的人还活在世上!元曦手捶着胸口,阵阵涌上的苦味和她的心情一起在这个雨天流泪。
      砰地一声。
      黄包车里的人来不及说出一个字,手指上的鲜血和雨水混合稀释。所有的光渐渐熄灭,她还有太多没有告诉他,她不想死。

      “你不能死。”
      飞驰的汽车已经闯了几个红灯,警笛声在耳边响着,她努力想在看他一眼。身体却沉重地不受控制。
      “我不许你死,你才刚原谅我,我们可以看得见未来的幸福,你听到了吗?”
      她努力睁着眼睛听着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是他的声音,她的眼泪禁不住滴落。每一次吵架,每一次分手她都忍不住怪自己为什么那么绝对,如果她的心还可以再次受伤,也是因为她是如此爱着他。她要接受这样的不完美,可是她没有机会了。

      每一刻的煎熬随着鲜血的涌出,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奔向死亡。
      “元曦,你醒醒,不要睡。”
      他还是来了,元曦微笑着如白纸般的皮肤贴在他的皮衣上。
      “元曦,你想就这样死去吗,留爷爷孤独的生活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你不能这么残忍,不能这么对笪琛,不能这么对我,你说的承诺还没有实现,你怎么能就这么丢下我们!”
      她喘着气,眼睛里他的样子还是那样吸引人。
      “对......不......”
      “笪元曦,你撑着,我们很快就到了,马上就到医院了,你要撑着,为了我......”
      对不起,我做不到了。

      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再回来,没有人真正接受犯过错误的人。伤害从来不会减弱,它只能随着时间留在过去,可是一旦揭开时间的钟,那些滚烫得记忆如同热水浇烫在皮肤上。是她太天真,她死了一切就可以结束了吧。

      “元曦怎么样了?”
      “她没事,已送回病房。”
      额头上的汗水和这个深冬不和谐,笪琛脱去外套跟随闳睿沿着楼梯一级一级向上走。
      “她是笪元曦啊,你真的舍得!”
      笪琛目光深邃,闳睿站在高处俯视这个最亲近最体贴的朋友,兄弟,这次他会以什么理由解释意外事件或者说处心积虑的案件?
      “现在,她才是安全的。”
      “这是你以为的,那些人不会答应,你以为他们虎视眈眈的猎物出现小状况就大发慈心?”
      笪琛站到同一层台阶上侧身对闳睿说:“你做不到的就不要勉强,她是我妹妹,这一点你不需要提醒我。”
      “你知不知道,她对你的感情。”
      “谢谢你救了她,闳睿。”
      来往的人不敢靠近有些危险的环境,只是侧目。笪琛穿上衣服,径直朝元曦的病房走去。
      推门,一阵哭泣声让他停下,半开的门内坐在病床前的女人背对着他,不用猜他也知道是谁,真正的战场现在才刚开始。
      “姨妈,邺成,你们来了。”
      “你说这小妮子怎么这么倒霉,被绑架,这次......现在的世道怎么了?”
      一边说,姨妈用手绢擦去眼泪。站在一旁的男人收起疑惑,关心地对进门的闳睿问道:“哟,我们闳少爷没有受伤吧!”
      “多谢关心,元曦怎样了?”
      “刚才医生检查过了,只是她是否能挺过去,还是未知数。”
      姨妈担忧地拧起眉毛,哭红的眼睛无限的愧疚,元曦纵有错现在生命垂危。一切就过去吧。
      “好好照顾她,姨妈近来眼睛也有些看不清了,今天看见元曦这样的情景,想起她去世的母亲,......”
      闳睿适时劝解姨妈,“您就不要难过了,不要伤了身体。”
      “邺成你送姨妈回去吧。”
      “邺成就留在这里看看有什么需要让他去办。”
      送走姨妈,闳睿坐到床边,手指轻柔的把她眼睛旁的一缕头发梳理到耳后,元曦,如果这就是宿命,你还愿不愿意回来,还愿不愿意醒来?他盯着苍白的脸颊出神。
      邺成安静的喝茶,不时注意笪琛翻书的动作。
      “这件事有眉目了吗?”
      笪琛翻开新的一页,摘下眼镜神色凝重地回答邺成的疑问。
      “这件事牵涉进笪家,无论是警察局或者官方都会全力破案,正是这样我担心对方有可能狗急跳墙。所以,这次我想请你帮我办一件事。”
      “大哥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闳睿目送他们离开病房,握住元曦的手。

      “爷爷,您都知道了呀。”
      “要不是你姨妈过来,我还被蒙在鼓里,元曦出了这么大的事,你都不跟我讲,要是她有什么生命危险,我第一个拿你是问!”
      老爷子洪亮的声音在宽敞的客厅回荡,笪琛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喝茶。
      “你小子,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你老子死了,你老子的老子还没死。”
      说完一阵咳嗽,吴妈忙端来茶送到笪老爷子手里。
      “您呀,先喝口茶润润嗓。”
      “爷爷,元曦的事我会倾尽全力调查清楚,现在虽然局面已经铺展开,但是毕竟当时没有任何证据,这条线在这里断了,我想肯定有人故意抹掉了。留下这些支离破碎的线索指向不相干的人,但有一点我至今都没有弄清楚——”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男人时,笪琛缓缓讲出他的计划。
      “你是说你母亲?”
      “不单是我母亲,现在种种疑点......”
      “不要把他们牵扯进去,现在你的目的最好在你把控范围内。笪琛,你做事我从来不担心,但你太容易被情绪影响,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我会把元曦送走,心结解开一切就都结束了。”
      “这不着急,你去吧。”

      “笪琛,你爹若是还在,你断然不需要承受这些痛苦,可是你竟忘了,是谁带来的痛苦?”
      老爷子坐到火炉前的摇椅上,昏暗的房间里老人的叹息声不时响起。

      “这是老爷子吩咐的准备的粥,你现在就送过去吧。”
      吴妈打发仆人离开,赶在笪琛出去之前,在前门堵住笪琛的下属祝远。
      “祝先生,您要走呀。”
      “吴妈”
      祝远小跑了几步,站在房檐下向吴妈问好。
      “祝先生,这是老爷子给你的,你要保存好,保密好。”
      “是什么?”
      吴妈摇头,担忧地向祝远打听笪元曦的状况。
      “元曦,现在怎么样了,那个女人在老爷子面前哭得跟个泪人似的,谁都知道她巴不得一枪打死元曦!“
      “您不要担心了,笪先生请了最好的医生为笪小姐医治,不过现在笪小姐还没有苏醒,听说子弹的位置差点要了笪小姐的命。”
      “元曦呀元曦,你怎么这么命苦呀,小小年纪就经历这么多坎坷,老天爷呀,你怎么尽让好人遭受厄运。”
      吴妈粗糙的手掌合在一起,祈祷着抱怨着。祝远不好再逗留,说了一声告辞便离开了笪府。

      “医生”
      闳睿拦住查房的主治医生爱德华·诺曼底,绕到这个大胡子男人面前。
      “爱德华,我相信你的医术。”
      “闳先生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一口流利中文的德国医生绅士的请其他人离开,只剩下他们三个。
      “闳睿,她的伤口已经感染,按现在的情况她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她不是只中了一枪,这是抢救时我才发现的,你们的计划确定没出错。”
      “我不知道,但绝不会出现这样的失误!你在说谎。”
      额头的血管快要爆裂,闳睿大步走到病床边,手触碰到脖颈下第一粒纽扣。
      “胸口的子弹虽然离心脏很近,但射击者很精准的避开了要害。腹部的子弹看上去不会要了人命,恰恰是这样地用心,会要了元曦的命,对手实在是凶残,两枚子弹不是同一型号,毛瑟M1896式7.63毫米手枪和M1903狙击步枪,看来远程的是自己人。”
      爱德华迎着光打量那张埋进阴影中的脸,他轻轻梳理着元曦的长发。
      “如果元曦要是死了,那你等着殉葬。”
      “喂,你不能不讲理,我是医生不是神!”
      “那你就当回神!”
      无情的眼睛扫过抓狂的人,推开门平静地说:“你不想让你兄弟打一辈子的光棍吧。”
      “我只能尽力。”
      “我刚才说的话都算数。”
      闳睿关上门,门外面红耳赤的人恶狠狠地朝墙踢了一脚,奈何墙是硬的。
      “爱德华医生,你没事吧。”
      提着食盒的年轻男人呆楞的站在病房门口,爱德华一面跳脚一面低声咒骂,正好堵住男人的去路。
      “没事”
      男人挠头一脸不解地看着爱德华医生走远,敲门。

      我一起祈盼你能回来,如果要再失去你,我宁愿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活着。
      闳睿紧紧握住她的手,平静的脸如果在平常会不会猛地抽开手然后追着他一阵猛打。他不由自主地微笑,泪水滚落。
      “你看,我收到你的礼物了。你还记得当时下决心要学画画时候的事吗?”
      闳睿铺开素描纸,一身西装的男人坐在阳光里看书,他的眉眼一笔一笔勾勒填充修改,他知道那时的她应该是快乐的,应该是充满着希翼。
      是邺成!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断,他们之间的恩怨太过明显,如果是邺成做的,那必然是引火上身。这么多年如果邺家释然了,元曦回来经历的两起事件为什么还是与邺家有关,还是邺家只是纸老虎?
      “渴”
      “元曦”
      瞬间点亮的灵魂不肯松开她的手,元曦拧着眉毛轻喊了一声“疼”又闭上眼睛。
      他站起来冲出房间,“医生,爱德华·诺曼底,医生......”
      楼道里此起彼伏的脚步声一刻也未停下来,被挤到窗前的闳睿穿过护士医生的背影盯着元曦。快速的心跳渐渐缓和,他喘了几口粗气看向窗外。寒冬世界冰封万里,这个冬天太过漫长,他厌倦了这样的距离,也许该向前走一步拥抱温暖。

      “笪先生,这边请。”
      警察署里阴暗潮湿的通道直通关押囚犯的临时监狱,祝远提着文件袋和笪琛转过几个拐角,明亮的审讯室里一阵尖利的哭嚎。
      “笪先生,他们说已经抓到几个嫌疑犯。”
      祝远推开铁门,铁与水泥地摩擦产生的沉闷哒嘭连续撞在墙上,音乐声悄然而起——是钢琴声。
      祝远不安地朝身后锁上的铁门嘟囔了一句,紧跟上笪琛的步伐。
      “笪先生,这边请。”
      审讯室里坐在竹椅上的男人看见笪琛一行人进门,收起了桌子上的手枪。脸扭向一边说了一句话,几个男人马上把地上的人拖了出去。
      “笪先生,别来无恙。”
      祝远立马拿出文件放在说话男人身边的桌子上,气氛里除了血腥味还有些僵硬。
      “张兄,多年不见你身体还好吧?”
      张绍南眼镜瞥向天花板,脸部松懈的肌肉显出岁月的痕迹。再次看向笪琛时笃定的目光里是久别重逢后的喜悦。
      “要是你今天不来,我们这辈子要见面的机会会不会更少?”
      “那要看张兄是不是真的想我妹妹了!”
      “你......”
      他无奈地笑出声,两个人拥抱。
      “元曦怎么样了?”
      两个人走到桌子两旁,祝远注视着看似亲密的两个人,吩咐其余人撤退。
      “这次的事真的让我措不及防,”张绍南叹了口气,拿起茶壶沏了两杯茶水。“上面催着结案,似乎又在模糊的透露结果......”
      “你觉得有蹊跷很正常,张兄你查不出案犯。”
      笪琛茶杯倒扣在桌面,正襟危坐严肃的对张绍南说:“这件事过去,就去看看元曦吧,但不知道她还认不认识你。”
      张绍南拿起文件夹,封面两个红色的‘绝密’二字刺眼。
      “上面的安排真细致,可是我并不隶属你管辖范围,这个文件约束不了我。”
      笪琛脱下黑色皮手套,拇指敲了一下文件最下面的机构,说:“这是当然,你要做的不想做的我没有任何意见。”
      “笪琛,你跟我玩这套!”
      “现在已经不是你我当初构想的局面了,有太多的可能性,现在未来。”
      张绍南盯着杯子里橘红色的茶水闭上眼,说:“好。”
      白色信封从笪琛西装内衬口袋拿出,张绍南揉着太阳穴另一只手接过。
      “我们还要走多久才能看到一点希望?”
      他拍了拍张绍南的肩膀,拿着文件夹走出审讯室。

      “元曦,今天的太阳都快要把这个冬天仅剩的一丁点雪晒化了,天儿马上就要暖和了。”
      吴妈推着轮椅走过□□,裸露的土壤翻新后湿润的表层深红色更加的暗沉。膝盖上的厚毯子垂到脚踝,元曦抬头望了一眼肃清的天空,冰冷苍白的光线刺穿遮挡的手指缝隙。
      “吴妈,你在这里做了多久了?”
      “大致也二十年了。”
      轮椅推进书房,吴妈对春阳叮嘱了几句对元曦说:“小姐,一会医生会过来给您换药,少爷嘱咐小姐不要忘了按时吃药。”
      她点头应允,手掌在火炉上方烤的暖烘烘的。春阳倒了一杯热水端到元曦面前,说:“小姐,吃药吧。”
      她接过杯子和药丸,深呼吸左手掌心的几粒药丸在口腔里和水一起吞下去。
      “喝完药,疼痛感就会减弱一些。”
      春阳麻利的把沙发铺展开,一张单人床在火炉边恬静的微笑,阳光透过窗扇折射进的光线带着红橙的温暖。
      “春阳,帮我把画架撑起来。”
      手指拨弄着木匣的袖珍锁,她沉浸在旧时光里。

      五彩的朝霞与喧闹的街道难以调和,黑色轿车响了两声喇叭,站在街道中间的青色长衫的男孩们纷纷让开一条道,坐在车里的小女孩不安的缩进母亲的怀抱。
      “妈妈,我怕。”
      通过车窗,小女孩没有看见警察和群众的纠纷,地上流淌的血已经干涸,死去的人依旧在原地躺着,睁着眼睛看着朝阳的光辉。
      “妈妈,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打架了,你快看。”
      小男孩紧紧盯着事态的变化,手指却捏紧母亲的衣摆。
      “哥哥,你不要让他们打架了,妈妈说打架是最坏的行为了。”
      母亲一只手放在女孩的后背上轻轻安抚,另一只手转而抚摸男孩有些棕色的短发。
      “小曦,小琛,你们是亲兄妹,是这个世界除了爸爸妈妈最亲的人,你们要守护好彼此。”
      小女孩从妈妈怀抱中仰起头,稚气地问:“妈妈,哥哥总是欺负我,可是我要原谅哥哥,因为我是妈妈最乖的孩子。”
      “小曦,哥哥只是恶作剧,他是喜欢小曦的,对不对小琛?”
      “妈妈,我以后不和妹妹开玩笑了。”
      年轻的女人欣慰的看着怀里的两个孩子,她的面容渐渐退去颜色,苍白的光线落在素描纸上。元曦手里的炭笔修改着局部的质感,她目光中最柔软的情感在笔尖绽放。
      妈妈,我没有做到。我害怕,我的承诺和生命一样脆弱。就像曾经,
      瓢泼大雨中奔跑的身影,整个城市和她眼中的泪一样静悄悄又空荡荡。不知道淋了多久,眼前的医院逐渐变宏伟,她却停下了脚步。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使她害怕再向前走一步,她不愿意,不愿意就这样接受结果。
      “我不要,不要,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为什么?”
      大雨滂沱,她在雨里的呐喊和雨声一起流进地下管道,漫无天日。

      “小姐,你怎么哭了?”
      “是吗?眼睛涩涩的好难受。”
      元曦故意揉了揉眼眶,微笑着说:“我不会眼睛也有毛病了吧!”
      “小姐不要瞎说,一会儿爱德华医生来了,请他看一看吧。”
      白色棉质手绢右下角的梅花清新素雅,她把手绢握在手掌心。
      “这张画画的是谁呀?真好看,尤其是眼睛。”
      “眼睛?”元曦手指轻轻戳在春阳的脸蛋上,故意恐吓她,说:“明天就写一篇你认为好的理由,帮我把画收进箱子里吧。”
      “小姐,我真心觉得画里人的眼睛会说话,”春阳一点一点卷好纸张,在墙角边架子上的红色木盒里已经有半箱类似这样的画作。“就像女人是水做的这样的评价,在她身上温柔的感觉带着些许的男人的刚毅,应该说是眼睛。”
      元曦还给春阳手绢,看了一眼地上的摆钟,时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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