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酱油的红楼人生》陌陌生人

84、第 84 章

　　顾卿苒蹙眉，母亲先前所言没头没脑，她正疑惑，就见李掌柜竟突然跪倒在地，眨眼间这才恍然大悟，小老乡手脚够快，这是要亲爹求赎身来了？

　　“行了，你家也是顾家老人了，难得有这份心我哪里不能成全？去吧，寻了管家让他去衙门销籍才算圆满。”顾氏挥挥手道。

　　李掌柜素来知道东家做事干脆利索，也不拖泥带水招人厌烦，麻利地起身行了礼便由春婷领着送出了门。

　　眼见这晃动地门帘没了动静，顾卿苒这才问道“娘亲，李掌柜家可是要赎身？”

　　顾氏抿口茶悠然道“不全对。”

　　顾卿苒微怔，难不成竟是自己想差了？“母亲，女儿哪里说错了？”

　　“李掌柜想要为一双龙凤双胞胎赎身，其余人等照旧在府里伺候着。”顾氏轻飘飘一句话回过来，倒让顾卿苒愈发纳闷，一对儿女放籍？这是哪出？

　　春香见姑娘柳眉微蹙，便知她并没有想通其中关节，只笑道“姑娘可是疑惑为何不一家子齐齐整整放良出府？”

　　顾卿苒抿嘴一笑，世家大族家生子不愿放良皆因外间日子甚是艰辛，土地生产力差产量低，各色名头赋税交下来，一年到头没有几分余粮，再加上地痞恶霸欺凌倒不如做人奴婢过得自在，可李掌柜既然要让儿女放良，且不说女儿，便是儿子若是将来读书上进被人知晓有做人奴婢的家人怕也不是好事。

　　“姑娘，平头百姓上进何其困难？婢子在家时有邻居王家，王家幼子自小聪慧，父母兄弟不愿其被埋没也想改换门庭，便勒紧裤腰带送他进学，他进学三年十三便成了童生，乡里乡亲都道王家要出个秀才了，可如今算来那位王家子已是二十三四岁，却仍是童生，姑娘可知为何？”春香将身边亲历的故事娓娓道来，说来那位王家哥哥却是聪慧精明，可惜！

　　顾卿苒沉思，左不过无名师指导或是有人从中作梗，难不成还江郎才尽了？若是无名师以他资质却也不至于十年无寸进，想来是得罪权贵了？“可是有小人作梗？”

　　春香挑眉轻叹，“可不是，说来也是无妄之灾，县太爷家公子看上的女子看上了王童生，偏那女子父亲是南山书院院长，声名显赫的大儒，县太爷得了消息，即为自家儿子心愿也为攀附一门好亲，从中做了手脚。去年上京前回家话别时我曾听父母说过王童生寻了一份私塾的活计。”

　　“寒门贵子却是难得！”顾氏亦是第一次听春香说起此事，不由感慨！“清儿，李掌柜家小儿便算天赋不错，科举之路哪里来的顺风顺水，先不说历来多的是才华出众之辈在科举一途折戟沉沙，便是一朝三甲及第，踏足官场并不意味着就好过了。”父亲当年门生不知多少，其中不乏少年英才可能屹立朝堂的又有几人？

　　“李掌柜看来是打算徐徐图之了！”顾卿苒嗟叹。

　　顾氏轻声道“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不过李乐那个姑娘怕是自身主意正着呢！”

　　顾卿苒不意母亲竟提起小老乡，说道“女儿倒觉得李乐颇有见地。她聪慧又有一技傍身，脱籍后嫁一良民，好好积攒总能让子孙有读书晋身的机会，若是留在府中成亲不仅自己一世为奴儿孙亦然。”改换门庭纵使一代人不成两代人三代人，只要始终向前总能有所成。何况小老乡来自信息大爆炸的年代一辈子做人奴婢怕是实在接受不来。说起来投胎果真是技术活！

　　顾氏无奈“瞧着你对那小丫头却是不错，我不过说一句主意正，你倒是解释这般多？”

　　“不过是合眼缘罢了！”顾卿苒呷一口茶水道。

　　顾氏也不多说，见女儿出门归来带回两只匣子，这匣子光秃秃不说材质不过榆木也不知有何蹊跷。“这里可有什么门道？不要告诉我你觉得这匣子拙朴可爱？”

　　“噗嗤”一声顾卿苒忍不住笑出了声，“娘您也太促狭了，这般硕大的匣子哪里可爱了？庄子上哪有精致匣子供我取用，不过是权宜之计！”

　　春燕进门将碧色瓷盘放在桌上，笑道“两样匣子，姑娘特意带来太太院里，想必是给老爷太太的礼物了？”

　　“春燕姐姐若是做官定是个明察秋毫的好官。”顾卿苒捻了一块玉白润泽的点心慢吞吞啃上一口，蹙眉，竟然是咸口，“娘，这般玲珑可爱的点心怎么是咸口呢？”

　　“哼哼，就你讲究，甜口咸口各有千秋，你试试看说不得就习惯了！”顾氏笑骂道。“不过，清儿既然这般说，那春燕定然是没错的，快点打开我看看到底是什么好东西，你巴巴这会带过来？”

　　顾卿苒一副惫懒样，“娘亲且自己慢慢看吧，一份给您留着，一份给爹爹送去，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女儿告退了！”

　　顾氏拍拍姑娘的肩，“你爹爹得了信，明日便有宫中伺候过太后的嬷嬷入府，你和令姝每人两个，你们也该学些皇家宗室应酬交际打理内宅的手段！”她自认管家理事方面远超他人，但内宅阴私人情往来交际应酬方面却经验不足，再加上家中一大家子庶务每日忙碌不休，倒不如请宫中的人精子来调教姑娘。

　　“令姝妹妹的赐婚旨意有准信了？”已经起身的顾卿苒疑道，继父看上了和瑞郡王府嫡次子水铭，母亲早就和她提过，不过赵令姝年纪还小，再者圣人赐婚也不是随意能求得的，不想这就准了，看来圣人与继父这对君臣关系实在不错。

　　“年后四月圣人打算阅选淑女充入宫廷，或是为几个当龄皇子宗室赐婚，令姝的婚事到时会一并定下。”继女年后十三，赐婚后便要走六礼，再加上水铭打算去江南游学，时间耗费过来差不多也要两三年，到时候正好成亲。

　　“这样也好，省得老太太总是唤了令姝妹妹过去。”老太太不死心，一心想将赵令姝塞进圣上或是皇子后院帮衬自家大儿子，却不想先不说继父绝对不可能让女儿参合进皇家纷争，便是赵令姝嫁入皇家又为何有亲爹不帮衬去帮伯父？

　　顾氏撇嘴，到底没说什么，只道“这话很不该你说，令姝是老太太养大的，时常去探望祖母是她的本分。”继女本来就是个别扭性子，与她爹爹心里有隔阂，偏偏老太太还要火上浇油，实在不是个慈善的。偏偏本朝以孝治天下，推崇“天下无不是之父母”，除了忍让周旋实在也是别无他法。

　　“该用夕食了，赶紧回去休息吧！明儿平安休沐，咱们一家人一起去护国寺上柱香吧！”顾氏嘱咐一句，便让春暖将姑娘送出了门。

　　辰初一刻顾卿苒睁开了眼，昨日疲累没有早起做功课，难得睡个懒觉感觉真不错！“姑娘醒了吗？婢子进来了。”绿篱轻轻叩门，平日姑娘会早起半个时辰打坐的。

　　“进来吧！”掀开锦被坐起身，“太太那头可有派人过来？”接过绿袖递过来的温开水慢慢抿着，直到觉得喉咙舒服许多，顾卿苒这才开始着装梳洗，“护国寺是佛门净地，今日衣服首饰素净些方好。”

　　“姑娘太太那头并未来人。”绿篱一边回话，一边指使秋蓉秋菱将雪青立领小袄群青折裙以及秋香色褙子取过来，“姑娘看这一身怎么样？”

　　顾卿苒透过铜镜看了看，“行了，就这样吧！”

　　简单收拾一番，一家子终于在辰正启程前往护国寺。护国寺是京城附近最大的寺庙，主持了因大师是真正的得道高僧，与容止大师是至交好友，近来容止大师在护国寺挂单，香火更比从前兴旺。一家子上完香便兵分两路，赵逸阳带着儿子去后山赏景，顾氏带着两个女孩打算去求签。
　　佛门清净地，上香求佛本是为了心安，顾氏不会想到不过是从厢房出来散心竟会碰到谢家老太太以及刘氏。

　　“哟这是谁？原来是赵顾氏！”如今的刘氏再不复当初的娇嫩妩媚，看着倒像比顾氏还要大上三五岁，可见当年抄家之后他们的日子并不好过。

　　“哦，原来是谢老太太、谢大太太，怎么不见谢二太太？”顾氏起身笑望谢家女眷。想起新婚未满一年本来慈和的长辈谢何氏趾高气昂上门，直接通知她良人心有所属并将心仪的女人以贵妾之礼接进谢家，要她这个做大妇的大度些。从头到尾作为谢三夫人她居然被蒙在鼓里，真真是好家教。如今想来真是恍然一梦！

　　谢何氏撇嘴沉默，谢顾两家都是书香世族，但宗族传承到了自己丈夫与顾氏父亲一辈，顾家依然是主枝嫡脉，谢家却不过旁支。坊间传言若不是自家丈夫与顾氏父亲是同科好友，她家三郎是高攀不上顾家女的。她的三郎精才绝艳，年纪轻轻便中了探花，顾家女不过会投胎罢了，哪里配得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