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酱油的红楼人生》陌陌生人

69、第 69 章

　　“前些日子春熙陪陈嬷嬷过来，特意指点我几次，这不这手艺好了许多！”春暖也没什么羞臊的，她们六个里头春华春熙焚香最得力，数年前陈嬷嬷来信与太太，道是年老力不从心，太太特遣了她两回顾家照应。

　　顾氏手指微动，道“可喜你们几个打小一处长大，如今情分不减往日，我啊记挂着她们呢！”小丫头一点子小心机，顾氏并无不喜，丫鬟久不在主子身边伺候，被遗忘也是正常，春香春暖提起，也是一番善意。

　　春暖双膝跪地，“请太太饶恕，实是婢子僭越了！”

　　春香亦饶到前面跪在春暖左近，“请太太责罚！”

　　顾氏起身，端起茶杯抿上一口，道“起吧！本不是什么大事，你们不必如此！”

　　春暖咬唇，犹豫半晌道“太太，春熙年后便是二十了，她娘老子看中府里采买上李管事家大儿子，想求太太做主。”

　　“李管事家大儿子？是不是平安身边的长随？”顾氏淡声问道。

　　春暖忙回道“原李家大朗是个好的，只春熙这些年在顾宅打点，见过几次陈嬷嬷的大孙儿，两人颇有些情意。因她娘老子一直不同意，春熙也不敢惊动太太与陈嬷嬷！”

　　顾氏心中思量，将事情捋清，不过就是父母之命不好违逆罢了，陈嬷嬷长孙便是她奶兄长子，从老管家算起勉强也算三代良民了，将将能科举，家中有百十来亩良田供养，那孩子也争气，资质平平却肯努力，去岁中了秀才，在县里书院做了夫子。

　　提起来条件不错，但在春熙爹娘看来，女儿嫁给陈实不过是不愁吃喝罢了，哪里比得上李大郎？伺候主家独子，日后至少也是个外院管事，又有和主子的情分，嫁过去日子便是一般小官家少奶奶也是比不过的。

　　“春熙自己意思如何？良民虽好，但有时过得却不如官家院里的下人，陈实是个好孩子，陈家也算殷实，可比起府里肯定多有不如！”别到时候左右摇摆，两下为难。

　　春暖春香相视一眼，春暖犹疑道“那个，还是再问问春熙吧？”

　　顾氏心下一叹，春熙若是态度坚决，春暖春香何必犹豫？左不过春熙自个儿心中也无法做出选择，盼着别人帮她选，可日后呢？若是过得不如意，会不会迁怒当初帮她的人？

　　“行了，若是她下定决心就自己来说！你们也别深劝，省得日后落埋怨！那些珠宝别忘给春华春熙留几件！”话罢顾氏已经起身，盘腿坐于炕边，开始翻看账册。

　　春香春暖将点心水果放在桌上，默默退出内室。

　　“太太说得对，到底是终身大事，还是要春熙自家开口，咱们两姓旁人，掺和多了要落埋怨！”春香淡声劝道。她性子本有些寡淡，今日能张嘴全看在一起长大的情分，若是操好心将来得恶业，倒不如适可而止。

　　春暖正沉思，闻听春香的话，点点头，“行，春熙性子确实有些爱迁怒，出力不讨好的事情谁想做？”

　　“你们两个这会没什么事吧？过来挑一挑！”春燕恰好从姑娘那里回来，忙道。

　　春暖轻扯春香的衣袖，“走嘛！你已经有珍珠了，这次挑些珊瑚吧，镶首饰做手串都不错！”

　　春香无奈嘘口气，道“都听你的！”

　　梅院里，绿篱看着巴掌大满满当当的珍珠珊瑚等等的匣子，有些头疼，“姑娘，前些日子您刚赏了钗环，这会子又来这许多东西，太过了！”

　　顾卿苒失笑，“别家丫鬟盼着主子打赏，你倒嫌多？”

　　绿篱道“好姑娘，无功不受禄！主子手头太松，下人便懒散了！”绿袖亦笑道“姑娘不是常说过犹不及吗？”

　　顾卿苒细细思量，终究缓声道“算了，我赏的是我赏的，太太赏的你们放心收着吧，正巧赶上罢了！”

　　绿篱笑道“便宜了我们！”自家太太姑娘手头松，时时节节赏下的东西不知多少，这些年她自己攒下的体己也有五六百金，这还不包括月例银子。

　　“明儿个去韩舅爷家，姑娘瞧这一身可还行？”绿袖将手上搭着的几件衣衫递到秋容秋槿手中，上前问道。

　　顾卿苒放下手中书册，抬眼看去，见秋容手里一件藕紫色妆花缎面立领小袄，秋槿双手展开的是月白绣折枝莲花十二幅湘裙，绿袖那里是秋香色瑞草莲花纹缂丝对襟衫外加蜀锦织绣攒珠鞋，略点点头，“就这样吧！”

　　绿篱微扫一眼，笑道“姑娘头发浓密乌黑，前些日子太太送来的那套金累丝虫草头面正合适！”

　　顾卿苒揉揉鬓角，无奈道“一整套上头，还不折了脖颈，挑一两件便罢！”

　　绿篱将手里的大红雕漆匣子放在罗汉床边的五斗橱里，回身道“姑娘放心，定不累着您！”主仆几人又说笑一场便也罢了。

　　却说赵令姝进门，由着紫琪扶着在黄花梨雕如意祥云纹的美人榻落座，紫云捧过素白牡丹纹茶盏，“姑娘，用茶！”赵令姝抬手接过，呷一口热茶，这才舒口气道“母亲那里赏了东西过来，你两看着给院里大大小小分一分。”

　　紫琪接过紫霞递来的匣子，问道“姑娘可有章程？”

　　赵令姝懒懒的瞥一眼匣子里东西，道“即是赏你们的，你们四个看着办就是！”继母倒是大方得很，这样成色的宝石她自然看不上，但使银匠镶嵌打造一番，放在银楼也很是不俗，居然这般散下来。

　　“母亲送来的各色香料珠串，布匹皮毛你看着收拾一些出来给祖母送去吧！”

　　紫云点头，“姑娘处置得当，太太送过去是太太的心意，您送去的定然得老太太欢心。”紫琪叹气，打从上次大姑娘及笄到如今，老宅再未上门，想必是前次老爷拒绝姑娘入宫之事惹恼了老太爷老太太。

　　赵令姝眸色微深，祖母定是不愿轻易放下三房的，可偏偏继母每日过府不过请安，滑不留手，老宅那头没个台阶，如何软得下身子？

　　想到昨日祖母身边的海棠传话，道是祖母十分想念。想念吗？怕是想着她这个自小养在身边的孙女能弯腰搭台子，让老太太体体面面下台吧？“太太昨日亦道祖母日日都要提到我呢！做孙女的自然得尽尽孝心！”赵令姝轻道，便是家里封锁消息，但是作为家里正经主子，那天几位长辈的谈话她亦略知一二。以前倒从未想过自家祖父祖母竟是打算送她入宫挣命，哼，端的是好主意！

　　怎么前头几位姐姐不曾入宫呢？不过是因为她有个当今伴读出身的父亲，希冀自己入宫后，看在父亲面上多照佛罢了！谁又想过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姑娘后半生注定要在宫中苦苦煎熬？

　　紫云闻言一怔，“姑娘可要过去？”她和紫琪是老太太配给姑娘的，亲娘老子兄弟姐妹都在老宅伺候，不免有时候偏向那头。

　　紫薇将端着的玉色琉璃碗儿放在圆桌上，笑道“今儿个份例里头有姑娘最喜欢的橘子，姑娘
　　可要用些？”

　　赵令姝眨眨眼，道“也好！”

　　这一打岔倒把前头要去老宅的话头忘了个干净，紫云方要张嘴，衣袖却被紫琪一拽，见紫琪蹙眉摇头，知道事不可为，恹恹地站在一旁。

　　赵令姝接过紫薇剥好的橘瓣，入口一抿便觉酸中带甜，很是适口，笑道“酸的恰到好处！”
　　一句话惹笑了一屋子大小丫鬟。紫霞与紫薇相视一笑，她们不是赵家的家生子，而是赵家三房如今侍郎府将来尚书府的家生子，自然盼着三房好，上头老爷太太要晾着老宅些许时日，她们自然也要尽心才是。

　　“姑娘，赵中家的外头侯着！”二等丫鬟香珠揭开软红牡丹纹杭绸帘子，一脸喜气道。

　　赵令姝微怔又笑出来，“是紫韵吧？快让她进来！”紫韵打她四岁便在身边伺候情分深厚，搬出老宅之后，紫韵家去成亲，如今也有三月了。

　　“给姑娘请安！”紫韵进门便跪倒在地，含笑问好。

　　赵令姝从主位起身，下行两步扶起紫韵，道“如何行这般大礼？可是成亲了也疏远了？”

　　紫韵双眸含泪，道“婢子是高兴！姑娘一切安好，婢子便也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