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杀以歌[娱乐圈]》苏怎

9、Chapter 9

　　那是在车祸前发生的事。

　　盛泽言在歌坛已经小有名气，发行了数张专辑，销量皆是榜上有名。顾宜安记得，那大概是她认识他之后的第三个十一月。

　　他当时19岁，被邀请演唱即将推出的一部电视剧的主题曲。那部电视剧的导演在国际上都颇有名气，因为拍的是成长励志片，所以青睐盛泽言这种干净透彻富有张力的声音。

　　那一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顾宜安贪睡，但是每天早上九点多将手伸出被窝外拿床头边放着的手机，都能看到他六点多钟就发来的短信：安安，我去公司排练了。

　　那个时候歌的词曲都已经谱好，他要做的只是多多熟悉，将情感把握好。当时公司还说，如果反响好，说不定还会针对这首歌出一支MV，直接收录到他马上要发行的专辑里。顾宜安替他高兴，有时候中午去公司看他，大家都出去吃饭了，他刚练完一遍，走到边上拿起矿泉水喝了几大口又继续。

　　大冬天，练习室那个时候并没有装暖气，空调也关着，但她看他的额角还是冒了汗。她想，他这么努力，一定会有回报的。

　　结果就在刚准备正式录音的前一个晚上，网上所有关于盛泽言的负\面\消/息突然如爆炸一般飞速散播。那些负/面/消/息大都是空穴来风，不知道是什么人想要恶意攻击他。

　　十年前还没有微博这种东西，想要知道娱乐信息一般都是直接去网上搜索。那天晚上老爸一跟她说盛泽言出世了，正端着碗吃饭的她立刻蹬蹬蹬跑到书房里打开电脑，娱乐热搜榜的前几名居然都是关于盛泽言的，一个个文字拼凑在一起组成的那些意思简直触目惊心：

　　“当红/歌星盛泽言今年五月S市演唱会疑似假唱，有视频有真相！”

　　“盛泽言三年内人气暴涨，是潜规则还是被包养？！金主又是何方人物？”

　　“图片：深夜出入夜店，疑似盛姓歌手”

　　“爆料：表面清高的盛泽言私下竟然……？！”

　　……

　　顾宜安一气之下将打开的网页统统关掉。

　　出入夜店？私生活不检点？你妹的私生活不检点！那些图片是怎么被这群尽喜欢捕风捉影的娱记给弄出来的？如果网上这些东西被盛泽言看到，他会怎么想？

　　她飞快跑到电话边，刚想拨通他的电话，按下几个数字后却又不敢再继续了，只是等着话筒里变成“嘟嘟嘟”的盲音。她打过去又能说什么？

　　不明白。为什么，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努力想把歌唱好而已，又是哪里惹那群人不高兴了？她明明前几天还想着他的努力一定会有回报，可是回报他的难道就是这些莫名其妙的流言？

　　从前她上网看娱乐版块，遇到这种事从来不会关心。网上有时候攻击狠了连带着明星的家人也一起问候。她当时想，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要是那明星真的什么都没有做，怎么会有人平白无故攻击他？现在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人身上，她才知道这个圈子的水有多深。

　　现在的媒体，白的能说成黑的，马能说成驴子，最怕的就是那些不知情人士看到之后受影响，连带着对被攻击的明星也路人转黑。

　　盛泽言，盛泽言……

　　他一定不会就这样被打倒的。

　　顾宜安此刻再一次痛恨自己的无力，她除了在心里相信他支持他之外，什么都做不了。她堵不住悠悠众口，堵不住那些黑心媒体的报道，改变不了别人对他的看法，发生了事情也没有办法第一时间陪在他身边，不知道他现在的表情和想法，不知道他对未来的打算，不知道该怎么帮他挺过这一关。她多想和他说，没事的，睡一觉就好了。她想说，我相信你。可是光她相信又有什么用？

　　对了，还有他的粉丝啊！

　　她又跑到电脑前翻开了贴吧，然而看到的却并不是她自己心里想的那样。支持盛泽言的言论寥寥无几。半数人在问倒底发生了什么，半数人在发泄自己对他的失望。

　　她随便打开了一个名为“盛泽言的事究竟是不是真的？他的歌真的很好听”的帖子，二楼的评论就冷得让她发抖：虽然盛的声音是不错，但他的人品不敢恭维。”楼中楼里立刻有人问：“什么人品？”层主回复：这都不是什么秘密了，甩你个链接你随便看看。回复层主：我去还真是没想到。

　　三楼：不喜欢盛泽言，不过歌不能否认。

　　“实在不能接受拥有这么纯粹声音的人会做出这样的事。”

　　“说实话，知道他的人品后再听他的歌，你们不会觉得恶心吗？”

　　看到这一行，一想到盛泽言可能正在看这些消息，顾宜安实在忍不住，她点了那个人的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回复：我知道的盛泽言一直都在默默努力，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宁可相信这些莫须有的谣言也不愿意相信他，这三年来他从一个新人慢慢成长到现在付出的不会比任何一个人少，为什么只是网上那些不用付出任何代价的写手随随便便胡说几句就能改变你们一直以来对他的看法。

　　她将这段话复制下来，将页面往下翻了翻，又一一回复了其他人。等粘贴到手都快酸了，一看时间发现都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再往回翻，发现还有人回复她：我去，这是哪儿跑来的盛的脑残粉，赶紧滚粗！

　　有人回复：别那么认真嘛，不就听个歌。既然知道盛是这样的人，大不了我以后只听盗版，好好听歌，这个人怎么样我就不关注了。

　　气得顾宜安简直想把电脑给砸了。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跑到客厅就要同老爸说，结果老爸刚刚放下手机，看到她站在一边眼圈红红的，向她招招手，叹了口气说，刚刚盛泽言的那个电视剧制片人同我说，和他的合作暂时停止，他们另找人唱主题曲。

　　“爸……”她哭着一张脸扑到他怀中，难过地说，“这些明明都不是真的，我知道的……”

　　老爸慢慢抚着她颤抖的脊背说：“好了好了，我们都知道，不过这一关他只能挺过去，没别的办法。”

　　隔着电脑屏幕，当整个舆论导向都在向着对你不利的一面发展时，你除了忍耐还有什么办法？

　　但她还是不甘心。晚上关了灯，黑暗袭来，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眼前仿佛还闪现着网上看到的那些攻击性言论。到后来，贴吧里甚至刷起了“盛泽言滚出歌坛”的帖子。

　　她只是觉得，别人怎么说都可以，但是你们是他的粉丝啊，在偶像遇到困难的时候不是应该选择站在他这一边，而不是跟着外人一起来诋毁他吗？

　　那个人，他要怎么挺过去啊。

　　后来，盛泽言就出了车祸。但是关心的人寥寥无几，娱乐媒体已经把他视作没有什么热点可以压榨的明星，不再理会这种事情。只有她还每天每夜地在回想，为此而深深自责：因为网上的流言，她同泽言说，要不要出去散散心，别理会这些舆论。如果不是她要出门，车祸也就不会发生，他就不会损伤声带，就不会离开歌坛，就不会……离开她。

　　少年当初在录音室内唱歌时的音容笑貌还历历在目，转眼，怎么就成了记事本上那一句冰冷的离别？

　　还是放在身旁沙发上的手机铃声将她从思绪里惊醒，再次看了屏幕上那条关于盛泽言的弹幕一眼，她默默合上电脑，这才看向一旁蹦达地欢快的手机。

　　“喂，白叔？”

　　“宜安，我知道你今天休假，但是公司这边关于你明年上半年大致的活动的安排刚刚出来了，还有一些不确定的通告代言，你要不要还是过来一趟？”

　　“好。”她应了一声，匆匆忙忙收拾了一下，等赶到公司白横办公室的时候，却发现他不在，办公桌对面反倒是坐了一个女人。

　　女人的头发是染成金灿灿的比顾宜安还要夸张的大波浪，高高地扎起，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皮草，过膝的皮靴显得出挑又干练。她转过头来，引人注目的大红唇冲着顾宜安一笑，站起身来给了后者一个大大的拥抱：“Darling，你可算到了！”

　　顾宜安赶紧避开她快要凑到自己脸上的红唇，看着她涂得厚厚的口红，将包放在白横的办公桌上，惊讶说：“Juliet？你不是待在美国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没错，面前这个妆容浮夸的女人同时也有着一个特别浮夸的名字，朱丽叶。罗密欧与茱丽叶的那个朱丽叶。美籍华人，在美国从幼儿园读到研究生，回国在Z电视台当了节目编导兼主持，顾宜安一直觉得她是大材小用了。

　　Juliet对顾宜安抛了个媚眼，勾着她的肩膀亲昵地说：“我这不是一回来就专程来见你了嘛，darling，你真的是越来越漂亮了，让人嫉妒。”

　　顾宜安受不了她说话的方式，走到办公桌前坐下，靠在椅背上一边翻着手机一边问她：“那你这次过来是有事找我？”

　　Juliet冲她挤了挤眼睛，一副有天大好事的样子，从单肩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来放到她面前：“看看吧，这是我们下一期节目的策划，你有没有兴趣？”

　　顾宜安拿过来看了一眼，文件的封面上，《真爱如期》四个黑体字印得夸张而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