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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五章 我能想到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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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重演宴上热闹得很,似乎没人在意远处的锁星楼。
小太监将攸宁带走后,锁星楼内就只剩下清河与雪葵二人。清河让雪葵注意周遭,随后自己一头跳进池子中。
雪葵在外焦急等待,东张西望生怕有人进来,更怕方才那个怪道士进来,庆幸的是始终没有人前来。
不知道过去多久,伴着巨大的水声,炸起的水浪中几乎被扔出来一个人。
他狠狠倒在地上,发丝散乱的漾了一地,遮不住丑陋,面上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大口的鲜血自他嘴中涌出,微弱的轻轻吐字:“快……药……”
雪葵怕出了泪,从背兜里取出一个乌黑的瓷瓶,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拼命往清河嘴里灌,控制不住颤抖的手,跟着无可自抑的心悸起来:“主人,没事了,一会就好……一会就好……”
清河有些后悔把雪葵带来,他不该让她看到,虚弱的勾了勾唇角。万籁俱寂之下,背对着雪葵缓缓爬了起来,极是艰难,甚至连挪动指尖都要颤抖完成,但那沾染鲜血的身影一直没有放弃。
雪葵欲上前搀扶,被他抬手示意不要靠近。她无助的看着他,揪心的无知觉中紧握双手,努力睁大的双眼慢慢变得湿润。
“别扶我……只能、靠自己……”颤音。
终于,颤颤巍巍,重新站立,清河晃荡手中琉璃瓶,其内装着几粒黑色的药丸,虚弱道:“已经没事了,这座塔阁内本来弥漫着针对我们的粉尘,于正常人无效,于我们却是致命毒药。塔阁虽已重建,池子中还残留着不少毒粉。”
雪葵抱怨道:“主人为了水埃姐,真是连性命都不要了。”
清河面上的皮肤开始愈合,轮廓渐渐清晰,片刻后容颜如昔,长发如墨,唯有一双闪烁着魔障混沌的绿眸,漠然看着雪葵:“也不全是为了她,只有拿到心毒,才能找到抑制它的药物。心蛊虽与水蛊同含有蛊字,却并非是蛊毒,慢性药而已,我相信介生能够找到解药。”
“当年心蛊研制出来,还不就是为了控制我们,服用心蛊,短期会让人神志不清,轻易听从他人命令,长期就会丧失记忆。水埃姐在池子底下生活那么久,还不知道服了多少心蛊进肚子。”
清河觉得继续在锁星楼待着不妥,便拉着雪葵往外走,外头竟然候着攸宁的人,见到二人出来便安排进轿,趁着重阳宴尚未结束,离开了皇城。
当然攸宁并不知道清河想做什么,他只是听从清河的吩咐,替他备好轿子,让他在重阳宴期间来了趟锁星楼。倒是雪葵将清河的动机看得清清楚楚,末了,还在轿子中啰嗦:“心蛊或许还能治好,水蛊永远都治不好,唯独找到的龙涎药也只能起到遏制作用。主人中蛊毒比雪葵深,还得天天闻这个味道。若是水埃姐知道会有今日,她会不会愧疚?”
清河摆弄着手中的琉璃瓶,音嗓淡淡:“我能想到那么多让她不愧疚的法子,唯独是让她恨我。”
多少次的午夜梦回,都是她离去的背影,让他醒后,泪眼婆娑。
***
清河回到永安县已是次日晌午,久年和介生报告一切已按清河吩咐的完成,水有为拿了预言信离开,介生也没有出面见他,清河微微点头后便回了自己屋子。
留下来的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雪葵以为久年又要开始捉弄她,介生也做好保护雪葵的准备,然而久年蓦地叹了口气,转身也往自己的屋子走,他似乎还沉浸在老师父写的那本书中。
“我怎么觉得久年有点不对劲?”纵使是刚来的介生,也看出来久年情绪不对。
“管他做什么,我有件事要拜托你。”雪葵拉着久年也往屋子走,入到其内后方拿出琉璃瓶,摆在桌子正中间。
两人便趴在桌子边缘盯着小小的瓶子看。
“看到瓶子里的药丸没有?”雪葵下巴磕在桌子上,说话的时候头上的两个小发包跟着一抖一抖。介生点点头,目光透过琉璃瓶看着雪葵。雪葵继续道:“那些是慢性药,主人想找到此物的解药,你能配出药方么?”
“我可以试试,但是你们得同意我买些耗子养在府里。”介生心底打着算盘,终于有机会在雪葵面前一展身手了。
“要买什么都可以,但主人说你最近不可以去见你的义父,尤其去抓药的时候,更不能被他们三个碰到。”雪葵提醒介生。
介生似乎想到了什么,可又觉得事情之间的联系很模糊,无法确认。他隐隐能猜到是清河在让他避开水埃,免得事情节外生枝:“好,我答应你。”介生起身将琉璃瓶放入抽屉,然后牵起雪葵的手:“府内煮药的东西都有,唯独没有试药的耗子,葵儿陪我上街走走?”
二人东张西望,确认清河与久年都在各自屋内后,一溜烟出了府。
久年进入自己屋子后,便打开书房暗格。
暗格内照不进来光亮,是燃着隐绰烛火的灵堂,久年对着冰冷的牌位缓缓跪下,言语中满是尊敬与悼念:“老师父,徒儿很久没来看你了,你老人家一把活到七十高寿,见过太多东西说过太多故事,徒儿幸得你照拂,如今也是个能独当一面的说书人。”
久年觉得气氛有些沉重,起身拿起旁边的鸡毛掸,想着打扫一下。忽而眼前昏暗淡开,白衣曳地的清河就这么出现,俊影笔直,左手捏着一本翡翠色纸张包裹的陈旧古书,音色无澜道:“看过的书应该放回原处。”
久年想了想,他的确将书放回原处,莫非是书面上少了几粒灰尘被清河发现了?清河是什么时候跟着他进入暗格的,他竟然毫无察觉。久年自然一哆嗦,抱怨道:“麻烦清先生下次走路声响点。”
清河嘴巴一勾,把捏在手中的书,四周倏然泛起朦胧水雾,泛黄纸张溶于其中后化作烟云凭空消失,他转而向外走:“久年,我将你接来清府,是尊重你的师父,作为最后一个知道那件事的人,他也死了二十年了。”
“老师父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后悔活了七十岁,活得太久,久到半辈子活在梦魇中。我始终不明白老师父这句话的意思,直到昨夜看到写有雪葵故事的书,我终于明白。把你们害成这样的是皇城,他们竟然企图用毒蛊来培养一支军队。”久年眸中透出从未有过的悲痛:“不止这一本对不对?那么可怕的事,那么多的人,不可能只有这么一本留下。”
那无疑是一场,人间灾难。
“当然不止这一本,我记忆中的书,多到装满摘星阁,多到足矣围住皇城。”清河微微仰头看着闪烁烛火:“可都被我亲手烧了,一把火,几乎烧得精光,残留的几本都放在摘星阁……如今,也被移走了。”
“怎么会这样,清先生为什么要烧毁?那些都是罪证,应当被保存下来给后世的人看看。”
“保存?!如果你是我,你站在我的立场,会保存它们?!”素来风轻云淡的清河骤然变得乖张愤怒,几乎是扯破音嗓:“我只想把那些可怕的东西统统从生命中抹去!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是我,二十年啊,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异常激烈的反应,久年全然呆住,看到张异常恐怖阴沉的脸,就像得了入骨绝症,且病入膏肓,是愤恨到了极致,还是悲痛到了极致,让他如此地扭曲。
“清、先生……”久年结结巴巴,害怕着后退一步,努力镇定道:“所以世上根本就没有精怪,你非同常人的能力,都是因你体内的蛊毒。你一直在骗我和攸宁,你的目的不可能是为了让精怪们被世人认可。”言及此,久年停顿片刻,压低音嗓:“而是……摧毁整个皇城,彻彻底底的报复。”
他怔怔看着清河,期待清河的回应。
清河的双眸,翠幽得可怕,额上因为激动情绪浸出冷汗,抿着嘴,不答一字。
一片空死的寂静中,久年长叹一声:“我明白了。”
事情到此,清河所有的行为都说得通了,他为何大费周章把攸宁送入皇宫,又为何非要去锁星楼看一看,清河是在计划,将皇城控制在自己手中之后,一举捏碎。
然而皇城那么大,他又是一个身中毒蛊之人,究竟该如何去完成这个痴心妄想?
***
重阳宴后第三日,梁将军再次赶往北域,路过永安县的时候,故意下令休息了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内,没人知道梁将军去了哪里。但是清河茶楼的人却知道的很清楚,茶楼二层平台上站着一行人,目送着浩浩荡荡的队伍离开。
雀檐在秋阳下泛出幽青色的光,是浮世繁华中一抹清新,没有人知道它存在了多久,还会存在多久,只知道,在那里,有求必应。
竹椅上的攸宁手中捧着空空的罐子,怅然若失:“如果可以,我想和梁将军一样,远离中原。”
“然而你生来就是不自由的。”久年有一搭没一搭摇着手中折扇,加浓了几分凉意:“中原这么热闹,留下来看看戏也不错。听说重阳宴上户部蔡尚书被当众羞辱,请求告老还乡,可有此事?”
攸宁点了点头:“扈炎受不了狱中的严刑拷打,将蔡尚书的事抖了出来,从此之后蔡尚书的仕途一直在走下坡路,许多门徒择良木而栖离开了他,曾经对蔡尚书有意见的大臣也纷纷将他的事抖出来。重阳宴上蔡尚书再次受到羞辱,一气之下告老还乡,父皇没有恩准,特许他从此以后不必早朝,在府邸颐养天年。”
“啧啧啧,清先生好一招小鱼钓大鱼。”久年连连摇头。
“蔡权根基已蛀,倒台是早晚之事。”清河喃喃一句,并不惊讶。
攸宁没再搭话久年,心下不安,转动手中空罐道:“清先生,那些给梁将军带走的种子……真的不会害死人?”见清河不答,顿了顿又道:“万一梁将军不按照先生所言行事呢?毕竟先生没有与他定下血契。”
“控制一个武人的心思,值得我动用血契?蔡权倒台,来年北域收不到私下送来的财物,必会带着灵女前来求和。”清河垂下手,揉入雪葵发丝,意外柔软舒适,淡淡道:“怎么没见介生?”
“他还在和那些耗子玩呢。”雪葵没好气一句。
“求和?北域人并不有惧于中原,他们更不会带灵女来求和。”攸宁不解道。
“此事雪葵知道的最清楚,北域和中原,很多年前起就存在一个芥蒂,这个芥蒂和他们世代信仰的灵女有关。他们再次进献灵女,表面求和,实则是在暗示多年前的芥蒂。”感知到手心下的人细细颤抖,清河微微抬起广袖,替她挡去一点凉风,道:“梁将军愿意长期驻扎北域,一是为了躲避攸宁,二是为了北域人当朝灵女、婳瑶,他们两之间的关系,已经到了私定终身的地步。”
“莫非清先生把梁将军请来的信上,说的是关于婳瑶的事?梁将军肯定不愿意婳瑶被进献。”攸宁推测着:“若是清先生预言灵女进献一事,到时候灵女真的要被进献,梁将军就会对信的内容深信不疑。”
清河微点头:“不管现下的他相信与否,信也罢,不信也罢,待到来年天暖婳瑶进献中原,他不信也得信。”
一旁扇着扇子的久年唰一声将折扇收于掌心:“我是越来越佩服清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