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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三章 他安静的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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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白景一十二年九月初九,又一年重阳,天气晴好。
整个永安县都知道清河茶楼出了个宁王,原本只是随便来听说书的人,如今都会提着各式各样的礼品前来。而偏偏茶楼之主久年又是个性子难以捉摸的人,收礼似乎完全由着当日心情而来。
他唰一声展开精致的三十二节玲珑扇,倾身半依六扇翠屏,捏起桌上的茶,斟酌细品。忽而举杯,对着人群之外戏笑道:“清先生白日里来到茶楼,真是少见,来,与我共饮一杯。”
清河极少露面,他本是想趁着众人不注意路过一下,无奈被多事的久年逮个正着。众人目光应声后移,看到从内府走出的清河,身后随着雪葵,他徐步顿停,目光透过横亘在中间的人群,片刻对视久年后未言半字,在众人赞叹声中转身继续往外走。
传言中清府之主清河,竟是这样天神般的存在,鎏金边勾勒出深邃身周,暗绿色的双眸里带着一丝神秘悠远的气息,容貌气度,言语难表。
“切,让别人多看一眼怎么了,凶什么凶。”久年轻轻自语,也知道自讨无趣,再饮杯中茶的时候,一股恶臭味猛冲而来,惊得他摔落瓷杯,又尴尬着故作镇定落座,一拍醒木道:“来来来,继续说书,方才说到状元苏芷去扈府门口击鼓申冤……”
清河身上有水蛊,离他近一点的水源都会受他控制,真是太可怕。
说书声渐小,已是清河茶楼门外,静候着一队人马,牵着一台沉香木轿辇。攸宁感知到来人,掀开垂幔有礼道:“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亲自前来接清先生入宫。我腿脚不便,就不下轿。”
清河会意,俯身入轿,被雪葵抢在前头,他叹了口气,唇角无奈勾了勾。入得轿内,攸宁面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他安静的坐着,犹如苍穹深处的石像,历经沧海桑田、洪荒岁月。他坐在那里,固执的候着什么,不得解脱。
轿外的公公一声尖嗓:“起。”轿子便被稳稳托起,向着皇城而去。
一行人走远后,久年一场说书也随之结束,他跨下台的瞬间便被介生拉去,三步并作两步往内府走。
久年被莫名其妙拽着跑,好不容易挣脱,旋着自己的胳膊满脸委屈:“有话好好说,拉拉扯扯的做什么?”
“葵儿不见了!”介生惊慌道。
“雪葵不见关我什么事?”久年就不懂了:“她没和你说,她要和清先生去皇城一趟?”
“说了。”介生从袖中拿出封信:“不是,我的意思是说,葵儿没说会留下封信走。”
久年以手靠了下介生的额头,用看着白痴的眼神看着他:“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还真有几分道理,我以前没见着你有这么傻。雪葵留下信,必定是有事交待咯。”
如梦初醒的介生拍了下脑袋,方打开信读起来:
“介生,我要和主人去趟皇城,前因后果都和你说过,不过还漏了件事没交代,思来想去还是写清楚比较安心。主人说,今晚你的义父会来清河茶楼求愿,届时你最好不要露面,避免和义父交谈。其余的,主人已经吩咐久年安排妥当。我知道你看到义父会情绪激动,定要忍耐。”
读完信的瞬间,久年似乎又明白了些什么:“原来清先生说的人选就是水有为,原来如此。”
倒是介生一头雾水:“什么人选?清先生不会像对我义父做什么吧?”
久年安慰道:“放心,好事好事。”
***
另一方面。
日头高上,一抹蓝的空中有嫣红的绒花纷纷扬扬洒下。马蹄踢踏,一行人静默的牵着辆轿辇,缓缓行进。
车内有淡淡的檀木香,窗口的垂幔随着行进晃悠,雪葵拂手将其卷起,任凭这些红色的绒花落在脸上,手背上。
“这是合欢花。”攸宁解释,悉心拾起雪葵发间的红花,搓捏着道:“去年苏芷一案,看来已被久先生拿来说书,他还真是活得比雪葵还没心没肺。”
“谁没心没肺。”听到对自己不利的言论,雪葵气鼓鼓打上攸宁的膝盖,攸宁是丝毫感觉都没有,对清河道:“摘星阁去年被彻底拆除,拆除之后重新修建三层高的锁星阁,前几日将将竣工,我想先生一直在等这一日,就赶着前来接你们入宫。”
“既已良久,不在乎多等几日。扈炎招供出蔡权没多久就被砍头,蔡权处在风口浪尖,有染的清河茶楼就这么进宫,实在不是最佳时机。”清河将垂幔拉下,阻止雪葵探出车外,继续道:“不过也好,梁脊将军重阳节会回宫。”
这么一打圈,攸宁捋不出清河的想法:“刑部和户部那两个老臣之间的争斗与我们何干?梁大将军虽已从北域归来,却是无论如何都不愿见我,他有愧于我,我派人前请几次都没能请来。”
“人不是你这么请的。”清河失笑一般望着攸宁,一双眼饶有兴趣的盯着他:“你现在身份不仅仅是我的辅右,更是中原的宁王,两者在上,于情于理,你都该摸清宫中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
“是我疏漏。”攸宁作揖道:“还请先生明言一二。”
“白景帝任凭两部尚书暗斗是为何,你就从来没想过此中原因?”清河神色顿了顿,眼底划过几分无可奈何:“梁脊虽常年被派驻扎北域,实则只起一半功劳,另一半的功劳归于蔡权,他每年收受民间贿赂转而送去北域,从兵到财,才换来这么多年的安宁。”
攸宁略惊:“蔡尚书收受贿赂,父皇竟然不管。”
“如果是包庇呢?”意味不明的音色:“像这样的事,白钦帝在世时就已做过不少。”
好比这无法摆到台面上的贿赂关系。攸宁着实受到不小震惊,没有细细琢磨清河多言的几个字:白钦帝。
轿辇内陷入安静,一刻都停不下来的雪葵又把脑袋探出,及远而望,行进的轿辇穿梭在望不到尽头的合欢花长林间,那些因风卷而来飞腾在半空的合欢花,看起来竟像是一朵一朵嫣红的云霞。
从早到晚,整整花去一日,临近戌时才到达宫门。宫锁千秋,从一下轿辇开始,雪葵便浑身不自在,就连走路都得排着队走直线。要不是锁星阁不算太远,她非得难受死。
蓦然抬头,是一个三层塔阁,正中题字‘锁星’,塔阁外形普通,每面墙上高开扇天窗,外围是狭窄的过道。
“重建之后,连方位都变动,已经看不到往昔的一丝光辉。”攸宁示意身旁人打开沉重的酱紫铁门,‘吱呀’声寂夜里格外的响。他将椅子转前一点引路:“随我来。”
然未等清河迈步,一身着鹤氅的男人擦肩而过,透着浓浓杀伐之意。他顿步,良久后方回转身子,弯月般的眼,未绾的发飘散在空中,对着清河微微作揖:“这位,抱歉。”
那人手中拿着金灿灿的罗盘,晃得雪葵眼花,无端的恐惧自后背涌起,甚至不愿多看片刻,绕到清河身后,把自己藏起来。
清河眼底划过一抹了然,作揖道:“想必这位就是闻名皇城的玄凌,玄天师。”
玄凌哼了一声,自上到下扫眼清河,言语不善道:“当今的世道是怎么了,趁着重阳宴人多混乱,不干净的东西都敢进入皇城。”
身后的雪葵提起衣裙蹬腿,倾身向前,对着玄凌眉目龇然,双瞳底泛出浅浅白色的光亮。清河顺势给雪葵披上手中的披风,拉她回身后,淡淡回了玄凌句:“不干净的东西,来年才会进入皇城,还请玄天师多多提防。”语罢拉着雪葵往锁星阁内走。
“哼。”玄凌冷哼一声。
雪葵将披风拉紧了些,跟在清河身后,亦步亦趋进了锁星阁。入了门内,她心下不安,该死地回望了一眼,看到玄凌依旧立在那里,一双眼弯弯勾勾的,正死死盯着他们。
“别怕,他不能拿我们怎么样。”清河淡淡。
“恩。”雪葵乖巧点头。
入到塔内,塔阁三重,其内空心,正中是一潭颜色翠绿透澈的深水池,尽百间小房密密麻麻鳞次栉比的排列在四围,层层延伸至顶,而正上方为一孔洞,有光亮照入,在这昏暗的塔阁内,形成光束,堪堪照亮正中的水池。
“这就是传言中的灵池,能带给皇朝荣兴。”攸宁停在池水边上,低头看着道道细细光亮谱线,似乎毫不费力就能够看到底,却是深不见底:“这个池子有什么特别之处,值得清先生亲自前来?”
清河并没有回答攸宁疑问,环顾四周后,轻咦了一声:“原本放在阁内的古籍都被移走。”
“那是自然,上千本书都是皇家代代相传下来,还出动礼部亲自分类入新库。”言及此叹了口气:“如今的锁星阁俨然是个废弃之地,除去保护脚下的池子,已无更多用处。”
话题又被转到池子,清河似是故意避开一样,打岔道:“我需要你把梁脊请来清河茶楼一趟。”雪葵从身上背着的兜中取出封信,递上前。清河道:“把信交给他,他必会前来。”
攸宁接过信,其上工工整整写着几个清秀的字:于九月初九亥时重阳宴上交予梁脊。
“又是老套的预言。”攸宁不禁一笑。
却换来清河极具煞气的回应:“我的信从来不是预言,是命令,必须按时按地完成的命令。”
攸宁脑中霎时一阵促疼,脊背发凉,似乎觉得一旦触碰到清河,自己会瞬间悄然碎成星屑,消弥在这锁星阁。害怕着将轮子后移动一寸,撞到了身后站着的雪葵,她双眼雪亮着一眨不眨:“攸宁哥哥,你该明白绝对的听命是什么感觉。”
绝对的听命,他现在是清河名副其实的辅右,定下二十年的血契。攸宁眸色隐隐波动:“其实不必如此,我说过,我的命都是清先生所给,只要清先生一句话,攸宁必当力行。”
“如果连这点小事都需我动用血契的力量,就不配为我清河的辅右。”清河舒了口气,面上的疏离之意淡去不少:“差不多该来了。”
几乎是落语的同时,进来一个小太监,匆匆下跪道:“参见宁王,皇上正在找你呢,重阳宴已经开始,王爷快随奴才去吧。”
意料之中的发展,清河对攸宁轻言:“去罢,莫误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