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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

  •   第十二章:

      清府。
      天色不算暗,客房内已燃起蜡烛,烛光透过鎏金灯罩晕出淡黄光圈。
      “这封未能及时送到梁将军手中的信,我一直收着。”魏言将熟悉的信递出,安静置于桌上,道:“现在物归原主。”
      攸宁依然收起信,并没有打开,冷冷一笑道:“原主?母妃尸身都凉透了。十一年前,母妃分明是让你去送信,你怎么会拿着圣旨出现在养心殿?”
      魏言幽幽道:“凝娘娘一心想着帮白景懿谋反,命我用油浇遍拂瑾花,之后抄小道去送信。可她没有想到,白钦帝驾崩前,就已把一切安排妥当,偷偷送圣旨的小太监若不是因为火势绕了道走,也不会被杀。” 魏言垂下手臂,看起来又萧索又难以捉摸:“那一场火,让不少人走了平时没人走的小道,我躲在暗处,亲眼看到小太监被白景慕的人找到杀死,他临死前将圣旨扔出,偏偏落到我跟前。我凑着光亮打开一看,竟然是废太子的圣旨……”
      “所以你擅作主张去送圣旨而不是信,白景慕的手下竟然也没发现你。”攸宁觉得真是事实弄人。
      “当时情况那么混乱,谁又会料到暗处多了个人,待他们杀虐完小太监后,我已跑远。自然,圣旨也被我带走。”魏言干涸的眼角再次变得晶莹,颤音道:“我以为只要我将圣旨及时送到,所有人都不用死,事情可以和平解决。寅流,你可知道,我如今的局面,都是我亲手选择来的。”
      魏言的出现扭转局面,也正是因为这件事,白景懿登基后,纳魏言为妃,晋魏言的爹爹为刑部尚书。
      “寅流,我谁都不恨,只恨命运弄人,这十一年,我是怎么过来的,你可知道……我还爱着你,你可知道……”十一年,那么多的日日夜夜,她都活在自责的痛苦与懊恼之中,不得一日解脱。她拥有所有妃嫔都羡慕的千万宠爱,却无一人知晓,这些宠爱,好比一把把尖锐的刀,刀刀生生刻在心口上。
      殷虹凄厉,犹若泣血。
      “痛苦……是什么……”素来温文尔雅,风度卓然的攸宁有了丝动容,心绪一层一层缓缓压上来,心中五味夹杂,多年前的伤疤犹如得到新的力量,剥落外面的痂疤,越发得红熠熠。
      真相大白的这一刻,他忽然感到莫大的痛苦,好比错骨分筋,从身到心,痛不欲生。颤抖之中,他将手捂着心口不停抽气,一夜之间,他什么都没了,他的娘亲,他的爱人,他的双腿,原本属于他的一切……
      一切的一切,全没了。
      终于,有眼泪流出,是积压了十一年的泪,苦涩无比。

      清河茶楼,二楼雅阁内的人影倏动,带起墨色垂帘叮当。
      银的月,寂寥的夜,窗外冷雨潇潇,树影婆娑。清河躬身作揖,对面的人一半隐在明明烛光下,一半掩在梁柱阴影里,气质凛凛,透着非凡气息。
      “话已至此,白景帝若还是执意要见攸宁,就随我来罢。”清河倾身摆出有请的姿势,姿态却犹若天人,嘴角扬起。
      魏言和白景懿一前一后相继赶到清河茶楼,只不过一个由久年接待,一个由清河接待,这也是之前清河关照久年做的事,他预料到二人都会来,必须先将他们分开。
      白景懿知道魏言在内府,故意放宽时间给她和攸宁,在同清河几番交谈之后,隐隐对这个男人有了几分揣测。
      伴着叮当声,雅阁的垂帘再次打开,进来的是白景懿和清河。
      魏言慌忙下跪,不言不语,将头深深埋入发间。而攸宁此时此刻呆愣,发红的眼眶死死的注视着眼前人,隐着吞噬什刹海的欲望,可偏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白寅流。”三个字,穿越了时间的长河,从白景懿的口中,生疏吐出。
      守在门外的久年生了兴致,正想着进来看戏,被从内步出的清河蓦然拽住,倒退出了客房。
      “走罢,让他们三人叙叙旧,出了清河茶楼,就再没有能让他们敞开心扉谈话的地方了。”清河最后看了眼,没再去听他们之间会聊什么。

      长长的游廊似是没有尽头,漆黑的夜空里无根水似千军万马奔腾之下,浇在整个永安县。
      一场滂沱大雨,山峦如巨兽横亘眼前,湿淋淋张开血盆大口,而院中的拂瑾花在暴雨中垂死挣扎,被雨点打得零落不堪。狂风从耳畔吹过,撩得雨滴倾斜,砸在身上,一层层浸入肌理落进心底,冷如寒冬里结冻的冰凌。
      这场无尽的雨,再现了十一年前浇灭皇城大火的雨,冲刷荡涤岁月。清河好像又看到自己横抱着年幼的白寅流,背着火光远去,一步一步踏入命运的泥潭。一路上,溪水寒泉,荒鸦惊起。整座林子都萧条的可怕。
      浑身是伤的白寅流瑟瑟发抖,感到冷雨和着泥浆严丝合缝贴紧了身体的每一寸,冻得整个人只想缩成一团。他忽而闭眼忽而睁眼,看着天神般男人,有那么几缕湿透的发垂到自己身前,带着清清的香。他咬咬牙,默默的安慰自己,雨过了就好了,雨过了就好了。
      然而这场雨终是停了,白寅流却没能从雨幕中走出来。他把真正的自己锁在十一年前的大雨之中,自此化名攸宁。
      清河望着雨幕,良久,极轻的一声:“至少从今以后,他可以像个人一样活着。”
      久年微微思忖,道:“攸宁活在阴暗中太久,我每次看到他冲着我人畜无害的笑,整个都会难受很久。清先生此次为他大费周章,希望他能懂。”
      “为了他?”清河不满于久年这一结论,绿眸中结印片刻闪烁:“世上那么多真相未必比骗局好,攸宁本只是恨已死的白景慕,如今呢?我亲手雕凿了他,太了解他,十一年积压的恨意,不会轻易消失。”
      “……白景帝?”久年试探道。
      清河点了点头。
      “清河,你究竟想做什么?”久年心中震惊,原来清河这么做,不仅是为了让父子两团聚,更是为了让攸宁恨白景懿。原本不相见不相扰的关系,如今看来,已经变成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这未必是好事。
      “不仅仅是我,千千万万的精怪,都需要一个认可我们存在,容许我们行走在阳光下的帝王。”见久年略吃惊模样,清河毫不在意的笑着:“当然,这是后话。就眼前而言,攸宁自此之后是我清河真正的辅右。”
      “就眼前而言?”久年更是不解。
      而与此时,雪葵不知从哪窜出来,一脸闷色的嘟着嘴,来来回回拽着清河的衣袖,抱怨道:“主人要有辅右了,雪葵不开心。”
      清河好笑的拨弄雪葵歪歪的发髻,修长的手指在黑发中更显亮白。颔首看着雪葵,面上满是怜悯:“你都找到介生了,我就不能找你的攸宁哥哥当辅右?”
      “听着是有几分道理。”雪葵收手,歪着头,黑茫的眸子映着远处房中闪烁烛光,假装老成道:“好罢,雪葵原谅主人了。”
      “小雪葵,我们在谈正事,一边玩去。”久年打发道。
      引得雪葵不满,叉腰道:“臭人久年,你还没我了解主人,我为什么要走。主人的目的你都不知道,是摘星阁,你真笨。”
      摘星阁,若不是从雪葵口中说出,久年还当真是无法肯定,他顿了一下:“并非是我笨,而是我怎么都不敢相信,清先生还放不下水埃……”
      清河冷冷道:“久年,你的话有点多了。”

      ***

      白景懿归皇城后的第二日,便下旨拆除摘星阁。存在将近三十年的摘星阁突然遭此厄运,宫里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魏言对着灰尘漫天飞扬的摘星阁默默流泪:“都结束了,凝娘娘,你说,命运怎就这般弄人。”
      她缓缓关上窗,苍白的脸色,从未有过的冰冷神情,就像严冬里一潭冻结的深水,僵硬启唇,哼着曲:
      皇城禁、星阁锁。
      凭轩栏、听雨歌。
      辗转红尘梦,渡尘、拂帘、云遮处。
      等不到的是归人,化不开的是执愁。
      青山妩媚,韶华负累。
      胭脂泪,明明灭灭人独悴。
      望断来时路,盛极终荣衰。

      日子的流逝就像树上的叶子枯萎发芽,发芽枯萎,转眼次年九月,皇后大办生辰宴,留皇上连住三晚。生辰宴结束之后,宫中另外一个大节便是重阳了。
      至于为何拆除摘星阁,只有太史令明白,他厚厚的史书上少了那么几页,侑凝的存在被统统抹去。攸宁成了魏娘娘的养子,被接入宫中,特赦令牌可以随时进出皇城。
      有一个仅仅比自己小四岁的养子,魏言在后宫的日子更不好过,但对于清河,却在皇城多了个更为有用的眼线。
      攸宁对着清河饮尽杯中茶,茶杯扣在桌上,烛火晃了晃,轻笑了一声:“清先生,宫中有新鲜事,扈县令供出了蔡尚书。”

      ——第一卷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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