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孤旅又见君》徐寒十

4、第四章

　　有没有发现，自己的身边竟然遍布秘密。
　　当宋多宝宣告这个消息后，良久，苏颜夏才怔怔地回过神来：“你再说一遍。”
　　宋多宝叹了口气：“师妹你就承认了吧，师兄他早就已经忘记你了，他就要跟别人成亲了！”
　　“什么时候？”
　　“一月之后。”
　　并没有愤怒，慌张，不安，就像是听到一件离她遥远之极的事，没有感受到任何激烈的负面的情绪。
　　“你说哪个师兄？你师兄那么多我哪知道是哪个？”
　　“云非明。”
　　没有任何残酷的言语能比这三个字来的有杀伤力，如利剑般刺入她的五脏六腑。
　　“所以呢，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在你们欢天喜地地准备的时候，却把我一个人蒙在鼓里，然后在背后把我嘲笑成一个傻子吗？”
　　“师妹……”
　　苏颜夏转身离去，她的背影依然□□，她的脚步依然稳健，却看得宋多宝一阵心痛。
　　这只是一个平常的关于青梅竹马的故事，哪怕它的开头与结尾都有那么一丝不同寻常的地方，那些雷同了千万次的情节现在看来却是带了无限的酸楚。
　　苏颜夏轻轻地推开门，看到那张被自己想念了无数次以至于想到模糊的容颜，如今是这样真切地出现在自己眼前。
　　苏颜夏曾不止一次地沉迷于他埋头看书的端正模样，每每会在他看得入神的时候，出其不意地跳到他面前想吓他一跳，而每每到那时候，他也总会装出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来配合她糟烂的演技……
　　只是现在，那本薄薄的书俨然成为了一道再也无法逾越的鸿沟。
　　“你真的要娶薛丹秋？”
　　“喜帖已发至武林各大门派。”
　　“为什么不告诉我？”
　　“师妹贵人事忙，自然不必打扰。”
　　“你当真要绝情到这地步？你忘了你曾经对我说过的……”
　　“师妹，我相信你应该知道年少时的往事我早已不再记得。如果当初我真的对你做过什么承诺，也希望你对它一笑而过，究其因，那也只是由于年少无知而犯下的不成熟的错。”
　　“那我怎么办？”我一直在等你，等你兑现自己的诺言，等着你来娶我。
　　“师妹年轻貌美，又身份尊贵，相信师父早已为你物色了一位贤能之婿。”
　　“借口！为什么你宁愿娶她却不选我，还是说……因为她是左相之女？”
　　云非明轻笑：“既然师妹心中已如此清明，又何必多此一问？不错，只要有了左相的提拔，我相信我一定可以平步青云。而且薛小姐容颜娇媚，才德兼备，又具大家风范，能娶到她，是我三生有幸……”
　　“……你的意思是说我不过是一介武夫之女，根本配不上你！”
　　“师妹你多心了，我怎么会是这个意思……”
　　“别说了！”她又打断他的话，“总之，我绝不允许你娶别人！因为你的命是我救的！”
　　余音未了，苏颜夏夺门而出。
　　云非明站在原地，眸中之色越来越沉。
　　那一个夜晚，有人深眠，有人通宵达旦，有人在午夜梦回时哭红了眼睛。
　　苏颜夏开始觉得在自己的心里有一颗小种子在慢慢萌芽，那些个小小的苞里面盛满了悲伤、嫉妒、怨恨，以及她从未有过的负面情愫。
　　娘，为什么我不能像你对我的期待那样做个永远善良勇敢的好姑娘呢？
　　哭了一夜之后带来的后果就是，宋多宝指着她的脸大叫妖怪，被她一个白眼逼到十万八千里之外。
　　苏颜夏走在池塘边，隐约觉得有个人影在自己面前一闪而过，起先以为是幻觉，却不料黑色的人影接二连三地出现，重重叠叠地在自己面前交织……
　　这些人身手敏捷，苏颜夏能很清晰地感受到开始弥漫在周围的肃萧的杀气！
　　来者绝非善类！
　　就在她这样想的时候，左肩胛处忽然一阵剧痛，接着是右边！再接着是背部！
　　黑衣人招式凌厉，丝毫没有给她还手乃至喘息的余地。就连她最擅长的轻功也因为被封死了退路而无法施展……
　　这些人到底是谁？是如何进入山庄的？难道守庄人都死了？又为什么要对自己下手？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在她脑海浮现，胸口又是一掌！
　　喉头一阵腥甜。
　　“等一下！”她使出浑身解数才得到喘气的空间，“就算是死也要死得瞑目，到底是谁派你们来的？”
　　“你不需要知道，你也不会死，只是有个身份尊贵的人要我们教训你一顿！”
　　她开始无力招架，心里怨恨自己为什么学艺如此不精，视线渐渐模糊的时候，她忽然看到了那抹青色，那般耀眼的青色迫不及待地往此处飞奔而来……
　　是他吗？原来他还是在乎自己的……
　　于是疼痛渐渐减少，也不会有那种令人讨厌的黑色晃荡在自己眼前，取而代之的是那一声声担忧的、急切的呼唤。
　　“小师妹！”
　　苏颜夏在床上睡了一天一夜，醒来时没啥特别的感受，只觉得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痛，痛得深入骨髓。一睁开眼就看到小南瓜趴在她身上哭得泣不成声，跟哭丧似的。
　　“我苦命的小姐，你怎么就这么命苦啊……好不容易把你从外面救回来，让你远离了外界的纷争，结果在自己家竟然遇上了暗杀……”
　　苏颜夏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被压死及气死，她用几乎嘶哑的声音道：“……你能不能把你庞大的身躯挪开……”
　　小南瓜激动万分：“小姐你终于醒了！”
　　“是的……不过你再不让开的话我就可能就真的死去了……”
　　这死丫头，没事干嘛把自己养得这么膘肥体壮的！
　　“小南瓜，帮我梳妆。”
　　“小姐，你要去哪里？”
　　“找他问个问题。”
　　再回头时，她的眼睛已是神采飞扬。因为它确定自己当时并没有看错，在那么紧急的关头，他不顾一切地如此迫切地跑过来救她，她可不可以认为这是一直从未失去过的守护？
　　苏颜夏一刻也不想等，她飞奔而去，然后像以往任何一个时刻般推开了门，那扇厚重的，有时让她胆怯的门。
　　当那副景象像风景一样摆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愤怒到快忘了呼吸。
　　为什么你总是要在我充满希望的时候又突然地狠狠地给我一刀？
　　面对她的突然到访，屋内原本贴近的两人迅速分开，两人的面上都是淡淡的。
　　云非明并没有说话，倒是旁边的薛丹秋笑得巧笑盈兮：“师妹来得倒巧，想必伤势应该还没完全搞吧，快来屋里坐。”
　　苏颜夏瞪了她一眼：“不必，我就是有件事要问他。你可以出去吗？”
　　“不必，我和你之间应该不会有什么不能被第三人知晓的事吧。”又是这种没有起伏的清冷的声音。
　　苏颜夏怒火攻心，直想破罐子破摔：“好！那我问你，你既然已经对我不在意了，那为什么当我受到袭击的时候，你要来救我？还是说你之前所做的一切只是在演戏？”
　　“我的立场跟多宝他们一样，而且，你也曾说过，我的命是你捡来的，这份恩情，我想早日还清……”
　　苏颜夏的脸上再也挤不出一丝笑容，宛如渐渐枯萎的花朵：“好的，从今天起，你再也不欠我什么了，不用再腥腥作态地做些让人作呕的事……”
　　再见，我的曾经。
　　“从今往后，你过你的人生，我们之间再没有任何牵扯。但愿你永远不会后悔，在这里，祝你们白头偕老，请不要问我这是不是我的真心话。”
　　再见，我的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