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偏偏是执迷不悔》陈承澄

2、第 2 章

　　（四）
　　莫秋宁正在巡视三军，一个一个营帐的走过，带着鼓舞士气的自信。新兵们满怀好奇的讨论着，原来高高在上的大将军也会抽空来看他们这些小兵，还那么关心他们的日常，只有那些在军营里呆了多年的老兵，知道这是又要打一场硬仗了。
　　莫秋宁边走，脑子里再回想赵迪对他说过的话，山海关易守难攻，要想攻下来，没有半个月的持续强攻，是不可能实现的。可半个月的连续强攻，代表他要损失多少锻造好的将士，还有持续拉长的战线，粮草已经没有那么充足，他们必须尽快，并且尽可能轻松的攻下山海关。
　　除非搞清楚关内的兵力部署，还有人在里面接应，才能将伤亡降到最低，并且最快。
　　该派谁去呢？他的战士在战场上是以一当十的雄兵，可在勘察接应偷兵力部署图，可是真的不行。
　　程宇撞了上来，她身穿一身普通士兵的衣服，貌似不小心的撞到他身上，他抬头，正好看见她笑意盈盈的眼睛。
　　小姑娘，分开了七年，变得越发好看了，笑起来弯弯的眉眼，正好解了他的烦恼。
　　巡视了一圈，回到帐篷里，屏退了左右，对着屏风后面说出来。
　　小姑你从屏风后面跳出来，还带着抱怨，“都说了这个屏风不要放在这里。你知不知道有很多人要杀你啊！”
　　莫秋宁见到小姑娘，鼻子突然有些酸涩，仿佛那时桂花树后藏着的小姑娘，突然长大，在他的面前出现。横亘在两人之间七年的洪流突然消失不见。
　　程宇一直不停的在旁边问这问那，好奇的样子让莫秋宁很安心，这是很久他没有的心情了。
　　两人一问一答，有时还会说些时常的趣事，两人其乐融融，一本乏味的兵书，都让两人读出趣味来。
　　直到赵迪进来，莫秋宁恢复了平常不苟言笑的样子。赵迪看他身边的程宇，程宇识趣的出门。
　　她不是故意要听的，可是在门外她也能听得清清楚楚啊。
　　这场战役至关重要，可山海关易守难攻，他们的处境尴尬，进退两难，如果这场仗胜了，则以后的战役将会一帆风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统一这个四分五裂的国度，如果这场仗失败，他们只能被赶到西南那贫瘠潮湿的地方，苟延残喘。
　　他们对关内的兵力部署情况一无所知，再加上士兵对气候的不适，还有战线过长，士兵供给困难，又为这场仗增加了许多困难。
　　听着帐内莫秋宁和军师疲惫的争论，是进是退，程宇开始彷徨。所以说，她的秋宁哥哥现在的处境很艰难么？原来，他也不是神啊。

　　（五）
　　程宇决定进关去偷部署图，她摸不透事情的发展，只能顺其自然。
　　在黑暗里行走，是程宇最擅长的事，她轻而易举的就偷到了山海关的兵力部署，在将军府里溜达了一圈，碰到了老熟人，苏晨。
　　回到莫秋宁他们驻扎的地方正是破晓时分，烽火燃的烟给凌晨带来一抹肃杀，她偷偷潜入将军帐内，把兵力布防图放在了莫秋宁的书桌上。
　　帐内还是一片昏暗，程宇在一旁，听着莫秋宁的呼吸声，撇了撇嘴，不知在嘲笑谁。
　　悄然离开帐内，冷冽的空气把程宇打了一个哆嗦，朝阳努力穿破云层，天地悠远，可她只身一人，无处可去。她后悔么，她不知道。
　　帐内的莫秋宁睁开眼睛，定定地望着黑暗。
　　军中的事情程宇不懂，在军营里呆的这几天，她也只是跟在莫秋宁身边，看他在跟其他将领商讨作战计划，听着他的声音，她就在一边低头微笑。
　　等高阳军队攻打山海关的时候，程宇在远处看着。战鼓擂擂，军旗列列，千军万马里，他那么显眼，运筹帷幄，好像神一样。
　　这场战役，莫秋宁胜了。高阳军像蜂一样涌进山海关内，在城墙上插上了他们的军旗，点燃了烽火，远近狼烟四起。
　　程宇看着，心里是不无雀跃的，回想起将军府里苏晨的话，又提不起力气。。楼主已经发现她的背叛，派他来捉她。他让她跟他走，说她对莫秋宁之是一种执念，只是寻求安全感，他说，这种安全感他也能给她。她不愿意，苏晨出招，然后被她伤到左臂，出剑，就是表明了态度。
　　她伤了他，她对他说，背叛楼主，只是赔上她这条命而已，如果不忠于莫秋宁，她的灵魂都不会安宁。她让他不要再插手她的事情，就让她执迷不悟，她不会后悔。
　　甩了甩头，她相信，楼主是不会这么狠心的。
　　战事胜利，军队驻扎在山海关内，莫秋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跟当地的百姓约法三章，保证当地百姓像平常一样的生活。
　　没有胜利后的犒劳三天，大酒大肉，士兵们多加了军饷，还有给丧生的士兵家属足够的抚恤金。只是这样，一切如常。是的，莫秋宁是这样的行事风格，跟他的性格很像。做什么，都不会大张旗鼓。
　　高阳军队的胜利，程宇本该是高兴的祝福，可思及赤羽楼的事情，又不知该以什么心情来面对莫秋宁。这些日子的相处，程宇觉得，不管是执念还好，喜欢也罢，只要她待在他身边，只要他的眼睛里有她，一切都无所谓。
　　支撑她活过赤羽楼七年黑暗日子的，不就是期盼着某天，能够与他相见，一直陪伴在他身边。

　　（六）
　　程宇住进了将军府，以大将军莫秋宁未过门的娘子的身份。莫秋宁说这未免有些委屈了她，因为她在山海关一战也有不菲的贡献，程宇是不在意的，越低调越好。
　　可是低调却没有给程宇带来想要的，赤羽楼的艳羽还是送到了她的闺房。
　　程宇低低叹了一声，没想到，艳羽真的来了。难道，是她算错了么？
　　当天深夜，程宇来到山海关外的那个破庙，她想跟苏晨告别，她知道，他一定会回到这里。把写好的信塞到了佛像下，转身欲走，听见了苏晨的声音。
　　“告别就用一张纸来糊弄我？”他做那天她的动作，斜身靠在摇摇欲坠的门框，外面的月亮正如第一次来时那样明亮皎洁，他将低下的头抬起，看着程宇，咧着嘴嘲笑他。
　　不知为何，程宇很安心，即使是去赴死，她想，她也是无憾的。
　　“他利用你了。”
　　“我知道，那又怎么样，我乐意啊，如果他都不值得我为他赴汤蹈火，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她的声音淡淡的，飘飘渺渺。
　　“你为了他连性命都不要？还是为了那位子？！”
　　“没有他我早死了。”
　　“当年是我救了你好么？是没有我你早就死了！”
　　“不，比那还早，还要早。”
　　她是一个被叔叔婶婶虐待的孩子，在一次躲避虐打时撞见了莫秋宁，他也只是个读书的小小少年，却为她撑起了安全的港湾。不知道他是怎么做的，只是从那以后，叔叔婶婶不再打她，有时还会给她做好吃的，神色温柔。
　　那时，她就被他拯救了啊。
　　没有什么好说的，是我对不住你。
　　“这么多年，你的心里有没有过我？”苏晨平复了心情，凉凉的问。
　　程宇低头，不语。
　　“你真要去？”没等程宇回答，苏晨直接封住了她的穴位，把她藏在破庙里那座石像后。“两个时辰，穴道自会打开，不要做傻事，我去。”
　　赤羽楼杀手苏晨，代号玄，全楼排名第三，善易容，善暗器。
　　程宇看他变成她的样子，做平时她的打扮，回身给她一封信，“想着不会再见到你，这些话又说不出口，保重。”
　　程宇的心像被一个拳头攥紧一样，痛的翻天覆地，眼泪不自觉地顺着双颊滴落，再发不出一声。
　　直到东方破晓，朝阳如血一样染红天际，程宇穴道自动解开，脱力地瘫坐在佛像旁，拿出信纸一字一句的读，那应该是苏晨跟她说的最后的话。
　　当年我捡了你，是看你好看，粉雕玉琢，像个小娃娃，我本来是想捡了你当小媳妇的。可是你心里一直有那个人，第一眼见到你就被你吸引了，我爱上你，都是宿命。一直陪着你，想着总有一天，你会看见我这份心，注意到一直在你身边的我。
　　我知道你想什么，我总觉得，这么多年，我在你心里会有些分量，我说的话，你多半也会听，可是我忘了，你是这样一个倔强的人。
　　我想，这一辈子，不论怎样，在你心里我始终不如他。
　　我没有挂记的，唯独放不下的就是你，你能幸福，我心甘情愿。
　　我知道你师父死前跟你说过，不要做以后会后悔的事情。可是我告诉你，谁这辈子没有件后悔的事情呢？最重要是余生喜乐。
　　你跟我说，背叛赤羽楼，最多赔上命，可是背叛莫秋宁，你的灵魂都不会安宁。
　　我要你两者都不背叛，你这辈子，就该好好的跟着莫秋宁，过话本里幸福的日子。
　　信到最后，程宇的手指甲早深深地攥到掌心，没有泪再滴落，冷漠的攥着信。
　　千算万算，她没有算透这点，原来楼主根本不是要她程宇的命，他一心一意，冲着苏晨。他知道苏晨绝对会替她赴死，也算到她程宇本就是个自私冷血的人。
　　果真是赤羽楼楼主，果真是战无不胜的大将军莫秋宁，揣夺人心，操控生死，是他的拿手好戏。
　　可要她去逼问莫秋宁，那又有什么好问的，她自己都已了然于心，她盯死了信里的一行字，只要余生，平安喜乐就好。
　　要怪，你就怪这辈子爱上了我这样一个冷血自私无情的人吧。

作者有话说

　　还没完事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