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顾长安》璧下沉彩

3、城里的妖怪

　　周顾起床吃了饭，简单的收拾一下，就去开店了。
　　他镇里开了一家卖果子的小店，冬天的时候兼卖些炊饼之类，颇受乡人欢迎。作为一只板栗树精，只要有水就足够活下去了，在生活方面，周顾并没有什么太高的要求，他挣的钱大部分也都用来救济穷人了，算是积些善缘。
　　在妖怪们还没注意到的时候，人间突然就热闹起来，相比妖精神怪们几年甚至几十年几百年如一日的生活，人的生活实在是丰富有趣得多，没几天，他们就变一个样，又有了新鲜的东西，不少原本偏居一隅的妖怪也受了影响，进城体验人的生活。
　　比如周顾。
　　在周顾店里的伙计王二看来，他的老板长相平庸，可气度又很不凡，总觉得这人不该是个老板倒是个先达之类的，做事慢条斯理的，说话也很讲道理，对伙计都很宽厚，从不做坑人的勾当，话不多，大多数时候都坐着发呆，也不见他有什么亲戚朋友往来，老婆也没得一个，实在是个怪人。
　　这评价若是让周顾知道了准是要反对的，他朋友不少，比如城里开茶馆的老槐树精，卖点心的老鼠精阿灰，做脂粉生意的蝴蝶精，做木匠的灰熊精……每隔一段时间他们都会聚一聚，交流交流最近发生的大事，当然，大多数时间都还是闲扯。周顾是其中最不爱说话的，大多数时间他都捧着茶坐在一边静静听，偶尔问到他，他就应两句，但这仍然不妨碍他在妖怪里的好口碑。
　　不过这些周顾都一无所知，他仍然老老实实的开店，做个本分的好妖怪。偶尔他也会想起以前那个的山头，想起那个整洁素雅的山洞，想起……
　　“掌柜的，有人找!"王二的破锣嗓门吓的周顾一个激灵，他忙道“来了。”
　　还没等他走到柜台，伴着王二的呼喝，这客人已经自己进来了。
　　“哎呀，还真是你，小栗子。”来人清越的声音透着欢快。
　　周顾一听这声音，愣了一下，转头一看，“萧岚……你……”
　　萧岚扫了一眼屋里，随意的在周顾的椅子上坐下来，狭长的凤眼带着笑意看了周顾一眼“我恰巧路过这里，觉得这味道可真熟悉，果然是你。”
　　周顾张了张嘴还没出声，萧岚又说到“你放心，我也是偶然撞见，他不知道。”
　　周顾放下心来，又觉得不管多少次他都觉得萧岚一点都不像以稳重优雅著称的仙鹤，要说是善知人心的狐狸精还差不多。
　　萧岚摊在椅子上，笑眯眯的伸出白玉般骨节分明的手“小板栗，拿些果子来吃吧。”他做这动作也毫不减损他的光艳，只又生出些慵懒。
　　周顾拿出些瓜子放在他手心，萧岚收回手看了看了，不满的撇嘴道“没有栗子？”。
　　周顾摇摇头“你知道的，我早就不结栗子了。”
　　萧岚抬头看着他，说道“小板栗，我还记得你第一次送我栗子的时候，我就想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呆的妖怪，可真有意思。”
　　周顾静静的听着，在萧岚那难清澈的仿佛叹息一般的声音里想起那个遥远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