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你三千年》七玉三弄

2、晴明小孩

　　步先生神情惘惘，双眼无神好似丢了魂儿，我能理解他现在的心情，是他提议喝的酒，往小了说是错误的建议，往大了说是他自己害死了老友。无论是哪种，都足够让人愧疚半辈子了。
　　“微大师我……”步先生看着浮在地板上的光团全身遏止不住的颤抖，不知晓想问什么。
　　“您不仅用酒让鬼死成聻，还让聻不能投胎转世，只有被困缚此地。”微希夷的话就好像再给落水的人脚踝上绑一块巨石。
　　步先生神情变得惶恐，双眼语无伦次的辩解:“地缚灵，不是我，玄道大师说老友是地缚灵，不能，不能……玄道大师说的。”
　　“不要随意把鬼也分三六九等。”
　　微希夷手转动，一莲纹茶杯搁在掌心，我认得，就是店里的茶杯，仔细看杯中还有我倒的茶。
　　“咵！”
　　微希夷猛的掷杯于地板，一声脆响，茶杯碎裂，水漫着茶渣洒。
　　定睛一看茶水沁入木板，六瓣碗心，水纹一朵水仙花。
　　霎时——
　　“呜呜呜！”
　　书房……准确的说是整栋别墅都在抖动，犹如天雷掀顶，地龙游走。
　　桌上、茶几、书架，“乒乒乓乓”一连串响声，很多东西跌落下来。数秒后，抖动停止，我跟着微老板见识不少没被吓着，而退在墙角的步先生惊魂未定。
　　微老板这门法术“水仙指路”我认识，之前解决过的第一件怪事【牛生麒麟】，为麒麟指升天路时用过，所以我四处探寻这目标，终于……一个倒扣的赤红酒杯出现在我眼前。
　　酒杯本藏在书架的一只脚边，很隐秘，相信如果不是被方才的抖动震出，拉一只搜查队也不会暴露。
　　“这好像是八酒杯之术？”
　　我狐疑，走进书架蹲下，仔细观察这个酒杯，伸手去拿但反扣在地板上的酒杯似乎被强力胶凝固了，无论使多大的力气都挪到不了分毫。
　　“步先生你家中有没有木梳，能借我用用吗？”我问。
　　步先生还在不知所措中，听闻我要求后说了一声好，从卧室中去拿了一把木梳。
　　“谢谢”我把木梳插在头发中，再去拿赤红酒杯，这次很轻松就拿起了，放在手中仔细端详。
　　只见上端靠近杯口处雕有一蛇头一蛇尾，下方靠近低案处是波涛花纹，中间一柄剑斩断上下花纹。
　　很精致的酒杯，我观察完毕，确定是八酒杯之术用的岐蛇杯心中疑惑更大，为什么在国内会遇到这门术，更关键的是为什么会在此用八酒杯之术？
　　“微大师这个酒杯是什么？”步先生确定自己家里肯定是没买过这种血色酒杯。
　　“这就是您口中的玄门大师，为了让您见鬼不伤，玩的魔术。”微希夷回答。
　　我惊讶的问:“用八酒杯之术见鬼不伤？”
　　步先生并听不懂什么意思，转头看向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道:“八酒杯之术是日本阴阳道，名字您肯定没听过，我这样问，步先生你知道八岐大蛇吗？”
　　“好像是……日本的异兽……”步先生想了想回答。
　　我接着步先生的话道:“没错，八岐大蛇是日本神话中登场怪物。传说眼睛像红灯笼果，拥有八个头，身上长着青苔、桧树和杉木，身体能把八个山谷和八个山岗填满。它的肚子总是血淋淋，像是糜烂了似的。”
　　描述出来都能够想象，恶心是样貌，但和这个有什么联系？
　　步先生出声:“最后作恶好像被日本的什么勇士杀了。”
　　“八岐大蛇从高志来到出云，每年要让村民献祭一个女孩供它吃，否则就让洪水淹没出云。正好素戋鸣尊从高天原流放到出云，也说他能解决八岐大蛇，但条件是娶老夫妇的女儿奇稻田姬为妻，所以不是勇士斩蛇救公主，只是交易。”
　　“素戋鸣尊怕老夫妇反悔，将奇稻田姬变成一只梳子插在自己的头发上，让脚摩乳与手摩乳酿造八塩折之酒，灌醉八岐大蛇后，持十拳剑斩杀。”我拿着手中的杯子，说:“后世阴阳师根据神话创下的御式神之术，就名为——八酒杯，寓意灌醉八岐大蛇八头的酒坛。”
　　我之所以知晓这些，是在书房看了微老板的游记，里面微老板记录，古崂山的豢魂术，拿到日本，被晴明那小孩改头换面后就成了御式神。冠以神话之名，看上去高大上，其实就民间所言的养鬼。
　　我一直好奇晴明那小孩是不是所指安培晴明……
　　“八岐大蛇……式神？阴阳道？”这些东西对于步先生一个普通人太超纲了，大脑的接受能力不够。
　　在旁边没说话的微希夷道:“我知道给您解释太多，凭您的见识也听不明白，您只需知道，阴阳师御魂的方法是让灵魂永不超生被奴隶。”
　　微希夷这句话犹如巨锤，狠狠的抡在了步先生心房，心房垮塌，脸色惨白，嘴唇乌青，不相信这是真的。
　　我大概理清楚为什么此地出现八酒杯之术的原因，人死化鬼死需要鬼差引路，但鬼死成聻，就会自动归于阴曹，眼前的光团之所以还缚在书房，正是被八酒杯之术，所缚。
　　难怪那什么玄门大师能够保证“见鬼，鬼不伤人”，被御魂之术困住，能伤人才怪。
　　事实摆着眼前，不想接受也必须要接受，步先生直挺挺的坐倒在椅子上。
　　“伤心我能理解，但步先生依我看，您知道您现在唯一能弥补的事情是什么吗？”微希夷道。
　　弥补二字瞬间把步先生拉回现实，抬头看着微希夷，等着微希夷后一句。
　　“您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是给钱。”微希夷坦荡的道。
　　“我们家微老板的意思是，会帮你解决。”我连忙接话，不想让这单生意黄了，微希夷说话我是习惯了，但别人可一点也不习惯，您您的，看上去很有礼貌，但实际上话语刺耳得可以。
　　步先生努力吸气呼气，让心情平复:“多少钱。”
　　“我来给您算算。”我拿出了非常职业的素养，从兜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开始结算。
　　“首先，约见费5000，就好像医院的挂号费，然后我们微老板的谈话费是10000，外出补助20000，知识普及10000，施法破魂60000，括弧这里包括等会所使用的主要器材消耗。刚才为了找出八酒杯，掷在地面的茶杯5000，人工消耗500，以及里面浪费的茶水50，一共110550。”我有条有理的敲打着算盘，最后抬头道:“我为你取个整，您只需要付给我110600就行了。”
　　取个整110600，还能这样？
　　步先生看着我，又看了看微希夷，沉默了数秒，撕了一张支票，刷刷写上数字，递在我手上，冲着微希夷鞠了一个超过九十度的躬，重重的拜托:“拜托了微大师。”
　　支票在手天下我有，我麻溜的验证支票真伪，是真的，立刻贴身保存好。
　　微希夷将桌上的一张a4纸抛在空中，虚空一点白纸成碎，大如瓶盖，小如指甲盖，似雪花飘零，落在地板上。
　　我见他手指掐了几个手印，平地生风，“呼呼”风声助兴，落在地面上的纸碎被刮起，似蛱蝶乱飞，下一刻眼睛一眨，碎纸真的成了一个个白色的蝴蝶。
　　蝴蝶飞到酒杯旁，群蝶拱杯，将赤红色的酒杯捧在空中，向窗户飞去，看来是要顺着窗户飞到屋外。
　　“嘶嘶！”
　　赤红酒杯发出蛇一样的嘶叫，靠近窗户时，还呜呜振动想要挣脱，却被一群纸蝶围牢。
　　终飞出窗户，“嘭”酒杯凭空碎裂，甚至还流出血。
　　杯流血，术法破。
　　游记也记载了晴明那小孩的破解方法，从怀中掏出一张白纸，把它折成飞鸟的形状，让它嘴边衔着一只酒杯，再抛向空中，白纸顷刻间变成了一只白鹭飞向南方。
　　很麻烦，比不上微老板碎纸化蝶的本领，也就是我千思万绪之际，耳边传来了步先生的声音。
　　“老友老友！”
　　破解了八酒杯之术，凡人凡眼只见前后左右，不见阴阳鬼魂，自然也看不见聻，所以在步先生的严重，光团瞬间就消失不见，好似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步先生不用担心，你老友去了他该去的地方。”我安慰，拍了拍步先生的肩膀。
　　“老友待我很好，我不但害他身死，还差点不能投胎转世，微大师您知道这么多，肯定很厉害，能不能推算出老友儿女的地址，我问过老友几次，他都没有告诉过我。”步先生道:“虽然我知道钱不是万能的，但无论多少辛苦费我都愿意支付，只求微大师答应我这个请求。”
　　“想用给予老人后人物质上的东西，以此来弥补，来减少您的愧疚，但他没有后人。”微希夷从不知道什么叫委婉。
　　尴尬，失落，颓意等等情绪涌入步先生的心中，但良好的素养还是让他先领着微希夷和我到门外，让司机开车送我们。
　　不是所有错误都有过错方，双方都没错却酿成苦果。
　　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够弥补，无论有心还是无意，错误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