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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老友 酒是粮食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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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老板,外面有一个步先生要见您,步先生脸色六神无主,该是件要紧事。”我急急忙忙的跑进后屋。
“来这里的人都六神无主。”微希夷低头继续。
“可是这个步先生,很与众不同。”我极力辩解,为了增添自己话语的可信度,说话的时候还挥舞了两下手臂。
“三只眼睛,还是四条腿?”微希夷眯着眼反问。
“步先生很有钱,看西装是路易威登的真货,而且微老板你看中的莫家手纺苏杭色缎又出新货了,店里账户上面没什么钱……”
话还未说全,微希夷已经放下手上的副业,撂下一句还不快点准备,就穿过内院,回屋捯饬。
我姓李名休咎,今年十八,孤儿,被微老板从福利院领养回来整好五年。
名字和字号是微老板所取,休咎,善恶之意,微老板或许是希望我长大后能分清善恶,想来很奇怪,李并非我的本家姓,微老板又姓微,为何会姓李。
这个疑问在我心中埋藏了四年才终于问出,微老板给的答案却是:夜来为你卜卦,你命在须臾,需贵人相助,贵人姓李,你也随李姓。
忘了介绍,微希夷,我的老板兼看护人,姓氏是很怪异的微姓,而从事的工作也怪异——
在郊区开着一家杂事店,上书:世上无难事,下对:只需我出手。
风格嚣张,但实际店铺却没有恒定的业务范围,微老板的说法是专门解决任何疑难杂事,属于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模式。
也是前两年微老板才准许我跟着一起的,两年时间仅仅出单七次。
“步先生,这就是我们老板。”我介绍老板和步先生认识。
步先生,三四十岁,长相儒雅,中等身材,是梅山市有名的商人,他目光望去,眼光呆滞停顿了一秒……肯定是微希夷的着装太特殊,以及二十多岁过于年轻,过于俊俏的外表。
“微老板,我是老董介绍来的,他说你有办法解决我的问题。”步先生很急,但良好的素养又压制了他的一些表现。
“说说看,不过长话短说。”微希夷示意我去倒茶。
我则一边倒茶,一边竖着耳朵听着,能让一名富豪如六神无主来求救的事情,肯定不是小事。
“我有一个忘年老友,夜里都会邀请他在家里手谈一局,但昨夜和老友喝酒,然后……我老友就变成了一团光。”步先生用手比划,说出来一件让我匪夷所思的故事。
“喝了酒变成一道光?”我重复着步先生的话,不知道为何想到了迪迦奥特曼,让大古变成光……难道超古代文明要复活了。
我收起小心思,给微老板和步先生斟上香茗。
“详细描述描述喝酒过程。”微希夷晃荡手中的茶杯,看着摇曳的茶渣。
“我有高血压平时不喝酒,但因为昨日,我和老友下了野狐喋血之局,鏖战数小时,当浮一大白,所以高兴之下就举杯喝了两口。”步先生声音高昂,起伏不定:“昨夜喝的时候还没事,但今天我早上和老友打招呼,就发现他就变成光……”
“步先生废话不必多加赘述,形容形容您口中的光。”微希夷放下茶杯。
我有想过“光”或许是方言,像重庆话“光”是傻瓜之意,但步先生下面的话,彻底汩灭了我这种不知道是不是侥幸的想法。
“形容光?就是那种特别闪耀,就像是太阳光、月光、灯光一样的光。”
步先生语落,我的三观彻底忍不住了,矢口否定:“光是肉眼可见的电磁波,人是固体,怎么可能从固体变成电磁波。”
即使据说有什么先进仪器,可以将人分解成分子原子什么的,但这个光太不科学了。
“是真的,我也不会专门来这里说假话。”步先生语气肯定,脸上充斥犹豫好像在隐瞒什么。
步先生双手大动作比划,掩盖了脸上的犹豫,并且提出了一个观点:“我在来时路上想,会不会是我们喝的酒有问题,出意外了。”
微老板一眼扫来,我感到了目光中的煞气,不敢再插话,但在心里活络,如果这件事是真的,步先生在隐瞒什么?那如果是假的,就像他自己所言为什么要特地大老远跑来。
“虽然我并不认为跟酒有关,但既然您问了,我出于你观念中的职业道德问一句,你们喝的是什么酒。”
我偷偷瞄了一眼微老板,听语调他似乎对这件事并没有兴趣,别人不知道我还知道?微老板就喜欢稀奇古怪的事情,难道这件事还不够奇怪?
还是微老板已经看出了什么,我偷偷打量微老板,见他面如常色,手指玩着茶杯,似乎杯中的茶渣都比这件事有意思。
“剑南春,是金装剑南春,我记得很清楚,是我自己去买的,我还记得卖酒的人挺奇怪的,是一个道……”步先生确定的说,然后话未吐完,就被微老板打断了。
“问什么答什么,步先生废话太多是在浪费您自己的时间。”
“知道了。”步先生定神。
“大致情况了解,那么请步先生引路,我们该出发了。”微希夷起身,朝屋外走,我小跑跟上,步先生挂在最后面。
“微老板要不要拿行李箱。”追上后,我不确定的小声询问。
“小事一桩。”微希夷摇头。
微老板有个行李箱,据说里面装的是吃饭的家伙,每次外出干活前我都会问一句,但从没见携带过。
三人上车。
车辆行驶二十多分钟才到步先生的小区门口,虽然车开得很急,但有这么远的路程。门卫很尊敬的敬礼,我透过车窗看出去,这是一片别墅区,装饰奢华。
车辆驶入,左右两岸花草绿缛,树林葳蕤,房屋精细,白瓦绿砖很漂亮。
“步先生住的地方真漂亮。”我有点羡慕。
“我买的时候,也是因为这里是绿化好,听说这里是梅山市环境最好的片区,但听说五十年前是乱坟岗。”步先生突然提问:“微大师你说会不会和……”
“步先生大致情况我已经清楚了。”微希夷话语不变。
“我只是想多提供线索,之前我就听人说有人被鬼附身,然后请来了一个玄道大师除鬼。”步先生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盯着后视镜,似乎想看微希夷的表情,但微希夷却面如常态,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不一会车辆就开进了一栋别墅的停车场,到地儿了。
别墅不小。
“微大师里面请,我老友就在书房。”事情紧急,鞋也不脱了,步先生快步领着我和微希夷穿过玄关和客厅到了书房。
推开门……
眼前这一幕让我不知所措,在地面一团排球大的光团安安静静的躺在地上,似灯,但却没有白炽灯那明亮的光,似萤虫聚集,柔光如缎,刺眼而又安静。
很怪异的存在。
它不是放在地面上,也不是飘,更准确的形容词的浮,浮在棕色的木地板上。
我活这么大没见过有这种光的物体,肯定不是人工造就的东西,甚至于它给我一种……还有生命的错觉,在心理得出这个判断我都认为我疯了。
“这是?”我回神后问。
步先生沉默半响后回答:“这就是我的老友。”
虽说心里已经有了准备,可听到亲耳这样说,还是为之一振,是真的步先生没说谎!
我眼巴巴的看着微希夷,希望他能够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微希夷走向光团,伸手摸了过去,让我眼直的是微老板的手从光团中间穿了过去,中间没有任何东西。
萤火虫的光是萤火虫发出的,白炽灯的光是灯发出的,而这光团似乎真的只是光聚在一起。
它到底是什么东西?下一秒,微希夷道出了答案。
“人死为鬼,鬼死为聻,就是聻。”微希夷从不买关子。
“ni?是腻、倪、泥,还是昵?”我接话,但下一秒反应过来,看着步先生欻然发问:“这是聻,那么……步先生,你的老友是个鬼?!”
人畏鬼,我也不例外,向后退两步把微老板挡在身后,眼珠警惕的在步先生和地上聻来回打转。
我用手机浏览器搜索到了微希夷口中的聻。
在蒲松龄先生所写《聊斋·章阿瑞》中就出现了这样一个故事,一书生遇见名为章阿瑞的女鬼,与鬼同居,不久后章阿瑞脸色惨白,在书生追问之下道出:“人死为鬼,鬼死为聻。鬼之畏聻,犹人之畏鬼也。”
鬼怕聻,就如人怕鬼,但为什么喝了酒,鬼就死了,我心中的疑问依旧不但没有消除,反而更增添了许多。
步先生犹豫未决,视线停留在微希夷脸上,才缓缓道出他与老友之间的故事。
别墅,是步先生三年前购置,搬来则住下,是新房,但室内总有乒乒乓乓的响声。
请来一位玄道大师,言房间有地缚灵,遂有心愿,必须帮助了解,步先生求玄道大师,大师施法让步先生安全的看见房中的地缚灵。
原来,在别墅为拆迁之前,老屋主人便是这老人,死后老屋也拆迁了,老人就成为了这片区域的地缚灵。
步先生想着反正也有玄道大师施法保护,所以一来二去的交谈反之与鬼成了忘年之交,一人一鬼皆爱下棋,还是棋友。
“之后的事情,微大师也知道了,昨晚一局好棋,所以我提议喝酒畅谈,就……”说着,步先生铁青的脸上更显颓意。
步先生哀求:“微大师,请你救救我这位老友,多少钱我都愿意。”
“请您用您贫乏的医学知识想想,人死能再活吗?”微希夷反问。
步先生摇头欲言又止,他明白微希夷话中之意,人死不能再活,鬼死也当相同。
“可为什么……”
微希夷打断步先生的话,道:“我知道您想问什么,这个结果也是步先生您害的。”
步先生想问的是老友为什么会死,如若是他害的……只见步先生脸色骤惊,当即想要辩什么,但微希夷没给这样的机会。
继续讲:“清朝纪晓岚在《阅微笔记》记录过一个故事,有个屠夫叫许方,他挑着两坛子酒夜行,走累了便在大树下休息。欻然跳出来一恶鬼,喝了屠夫两坛酒,鬼醉倒在地。许方心疼酒,怒极拿起扁担就打在鬼上。”
“第一下,好像打在虚空。屠夫又连连痛打,鬼渐渐懈怠委顿在地上,然后化作一团浓烟。又打了一百多下,浓烟平铺在地面上,渐渐散开,淡如墨迹,又像轻纱,越散越薄,终于不见了。”微希夷抬头看着步先生,故事讲完了。
步先生一头雾水,扁担能把鬼打死?还有这个故事与这件事有什么联系?
我似乎明白了点什么,大喊:“酒,是酒。”
能挣下如此家业的步先生肯定不傻,被点醒后瞬间明白,故事中的鬼与老友鬼共同点皆是喝了酒。俄其,步先生鬼使神差的问:“鬼喝酒……会死?!”
“鬼归根究底是余物,人剩余的气,气是一点一点地消失,鬼死聻,聻死希,希死夷,夷才是也就是你们认知中的魂飞魄散无声无息。”
微老板的观点,对即将成为大学生的我冲击很大,之前的活儿也没这样离奇,不停在浏览器上搜索,没搜出所以然,倒是在《左传·文公二年》里面找到了一句和微老板说法类似的话,‘吾见新鬼大,故鬼小’。
“酒是一味药,医家用之散气、活血、发汗、开郁结、驱寒气。鬼仅存那么点气,一杯酒入喉,炽盛的阳气振动鼓荡,蒸发熔化微弱的阴气,为何不死?”微希夷反问。
步老板不知所措,酒竟然对于鬼是穿肠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