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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二十七 不速之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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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草,今天和妈妈办年货,你去不去啊?”方叶对着镜子左转右照,一会换成红色大衣,一会是一件白色时装版的棉袄。
“喂,是去办年货,不是去参加时装表演,姐,你没事吧?”我躺在床上,看她搔首弄姿的样子。姐姐个头比我稍矮些,皮肤却是白嫩嫩的,属于小巧玲珑型。我在外多年,和姐姐比起来,我像是姐姐,姐姐反倒像妹妹。
妈妈和姐姐不强拉我出门,方叶兴高采烈,我知道未来的姐夫开车载她们去。看她那傻乎乎的样,多半掉进爱河里去。
在外边和刘哲那么多年,受了感情的伤,如今一下回到温暖的家里,我感觉自己像是大病初愈的人。回来一周后,我已经适应这种慢节奏的生活。尤其是爸妈看到“刘哲”捎来的礼品,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我心里涩涩地,只能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我说叶她妈,你天天嘀咕小女婿不可靠,这不人家给买那么多东西。”爸爸对妈说。
“小草,别怪妈多心啊,那天我在菜市场看到刘哲他妈妈,刚想说话来着,谁知道她见了我,就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溜走了。害得我这心纠着好几天,夜里睡觉老做梦,梦到咱小草跟着他受罪,”妈妈对我歉意的说。
母女连心,妈妈的感觉没有错。我无语,真不知道是继续在谎言中生活还是在真相中求实?
“有你那么说亲家的吗,什么老鼠啊猫啊的,”爸爸指着妈妈说,“我觉得小草的眼光没错,我喜欢刘哲这孩子。”爸爸笑出一脸的皱纹。
我的心里流泪,脸上却堆着笑。
“对了,等他毕业,两家人一起坐坐,你俩的事就定下来吧,毕竟你这样跟着他出去也明不正言不顺的,”他继续说。
“嗯,”我轻声应着。一个谎言后边要靠无数个谎言来弥补,看来我要自食苦果。
仅半年没见父母,他们更苍老了。尤其是爸爸,身体大不如从前,说话的间隙,他要咳嗽几下,脸色灰暗,让我忍不住有些担心。
夜里姐姐对我说家里的近况。爸爸所在的齿轮厂不行了,厂里还是有些人情味的,爸爸快六十岁,可以享受养老保险金,所以他抓紧办了内退,暂时没有工资。要等到他满六十岁后,一个月才可以领一千五百元。姐姐在一家私人的打字社帮忙,工资不多,却要时常加班,很辛苦。现在临近春节,都忙着置办年货,她才稍稍轻松些。
我惭愧起来,家里的境况如何窘迫,而我呢?为了追求虚无飘渺的所谓爱情,从来没有关心过家里人,何尝想想家里的现状?
邻居为姐姐介绍的男朋友在县城一家企业开车,也不是固定工作,我知道姐姐很喜欢他。
“唉,一家人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姐姐眨着大眼睛对我说。
“咱妈虽然天天在那儿嘀咕,可还是以刘哲为傲。你找一个大学生当男朋友,以后搞好了就是国家干部公务员。现在,邻居问起你,咱妈自豪的给人说,跟她未婚夫陪读去了。”
我的头忍不住大,这是什么事啊。
可是,又能怪谁呢?若不是我一意孤行,执意离开家跟随刘哲,也不会有今天的结果。歌词中唱到,人生总要经历苦痛挣扎,伤心落泪,黯然心碎,这就是爱的代价,是的,这就是爱的代价。我转过头,黑暗之中独自品尝着泪水的滋味,我为自己曾经付出而未曾珍惜的青春流泪,而且这种痛,不管再漫长的时间,它留给我心灵上的伤疤无法抚平。
林依航太忙,我们只是在微信上留个言。他打过一次电话,电话中他的声音很低沉,没有以往的轻松,听起来精神不太好。他说了一下凤喜的情况,说一定完成我交给他的任务。并嘱咐我时常和她联系,另外,又问下爸爸的身体,让我抽时间带他检查。
这就是林依航,他关心身边的每一个人,却忘记自己也是一个无父母的孤儿。不管怎么样,他依旧乐观从容。从他身上,我渐渐领悟出一些道理。人的一生中,不管有多少大风大浪等着你,只要你坚守心中的真善美,依然故我。就不会因为困顿而被其影响、改变、湮没,直到异化。
“哎,和谁打电话呢,去吃饭,”姐姐拍我一下,立刻坏笑说:“看你那满面含春,羞答答的样,一定是刘哲吧。”
我放下电话,不知道说是还是说不是。
“老夫老妻的,有什么好避人的,”姐姐走出去。
第二天一早,我在床上赖着没起,姐姐一阵风似的跑进来:“起来,起来,就知道昨天你有事,瞒得我们那么严,你亲爱的来了。”
“什么?什么亲爱的?”我犯着迷糊。
“你有几个亲爱的,还不就一个吗,”姐姐拉我起床。
“给你一分钟的时间梳妆打扮,虽然你们是老夫老妻的,可在自个家也得矜持一下。”
说实话,当姐姐说 “亲爱的”时,我脑子一时转不过圈来,心里猛不丁的浮现一个人。微微卷曲的头发,细长带着笑意的眼睛,厚实的嘴唇。但很快,我把自己可笑的想法驱散。
走出卧室,一个背对着我的身影,他穿一件黑灰色丝绒服,头发很短。
心脏剧烈跳动,我不能动,也不敢动。甚至于我不得不用手扶住桌子一角,才让自己稳定下来。
他为什么要来?
“小草,你俩专门给我们搞惊喜对吧,刘哲从学校回来你也不说一声,”爸爸难掩喜悦之情。
刘哲的身体僵硬,像是经过一个世纪般漫长,他缓缓地回过身。是他,刘哲,此时,他面色苍白,用一种只有我能读懂眼神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