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的好时光》渐潮

1、骄阳似火 ——烈日

　　——烈日

　　九月，依旧骄阳似火，天上那一轮烈日，烤着大地，将学生的脊背烤成了红薯皮。
　　“当你的秀发拂过我的钢枪，别怪我保持着冷峻的面庞，其实我有铁骨，也有柔肠，只是那青春之火需要暂时冷藏……。”
　　此时，整片操场上，响彻着军歌，学生一个个方块阵列规整排着，刷上了迷彩服颜色，早上刚吹好的刘海，此刻都黏在每一个女生的额头上。不过刚在太阳底下站了一会儿，便感觉，天长地久有时尽，暴晒绵绵无绝期。

　　军训总教官正在宣讲台上致词，侃侃地说着对即将开始的两周军训的安排以及要求。

　　一只人影弯身潜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一下子隐入队伍中。

　　“你怎么才来啊？”雨潇惊呼。

　　集合的铃声响起，她还没来，雨潇一颗心一直悬在喉咙口，直到总教官开始宣讲，她才像猫一样出现，溜到她身边。

　　“嘘！”未笙伸手示意。

　　总教官一脸黝黑，除了两道粗眉，其余根本看不清五官。嘴巴一张一合间，军训开场词拖沓冗长，未笙盯着他……逐渐……教官的样子模糊，声音模糊。

　　20分钟前在长翎街发生的事情又折回到她脑海中。

　　“滴滴滴”
　　汽车鸣笛声在整条长翎街上炸开了锅，此时，两条腿的比四个轮子的快，两个轮子的比两条腿快。

　　未笙从出租车上下来，跑了数条长街之后，缺氧让她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十分乏力。不过在今天开学日这种堵塞的交通下，只有人和自行车可以自由通行。

　　两边的红灯一亮一熄，轮流45秒交替着。
　　刚刚还往前动了几步的汽车又被无情地拦在斑马线前。未笙站在路口，趁这45秒恢复体力。她重重的喘息声连汽车鸣笛声都盖不住。腿越来越沉，军训还没开始眼睛已经花了，不过已经到长翎街了，再跑一会儿就到了。

　　一辆白色自行车驶过，碰见红灯停在十字路口，等着剩下的10秒红灯。也许是那十秒，让旁边的人做了一个决定。

　　“你是大学城的吗？”

　　未笙闻声回头，只见那男生双手扶着车把、一脚落地。干净利落的短发下，五官分明、眉目清秀，脸上丝毫未染烈日当空的浮躁。上身着一件月白色棉麻格子衬衫，袖子一直挽到手肘处，脚上一双三叶草经典简约款球鞋，鞋头十分干净。
　　也许是因为文科生看书一目十行的习惯，对他扫视一眼，就可从头到脚。

　　“是的。”未笙回答。
　　“我正好也去大学城，要不要带你一程？”
　　未笙见他轻轻拍了拍后座，示意自己上来。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未笙犹豫不决。不过由于快迟到，她还是希望对方说不会。
　　“顺路的话，就不会。”
　　“我是汉阳大学的。”未笙回答。
　　“我正好在你对面。”

　　对面？翰林大学？
　　在全国拥有重点专业数量数一数二，理科强劲，那个工程师、建筑师、金融师、律师的摇篮？
　　由于未笙是文科生，听到翰林大学，心底本能地划过一声轻叹，就像云南的少数民族乍然听到重工业城市的蒸汽声一样。

　　“那麻烦你了。”未笙不想再继续客气下去，从这里骑到学校，只要8分钟，不仅来得及，也拯救了她酸胀的腿。

　　因为陌生，再加上未笙怕迟到的紧张，一路无言，只剩单车轮子极速滚动的声音。骑到路口时，拐角钻出一辆三轮车，他急转弯避开，未笙的脸撞到他的背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未笙抱歉地说道。

　　他继续往前骑，右手一直控着手刹，额头的汗水一直滑到下巴凝成一颗颗掉下来，后背衬衫也已湿透黏在背上。
　　“不介意的话可以抓我的衣角。要是为了赶时间出了意外就不值得了。”

　　未笙一愣，她的确一直抓着后座的边，由于重心不稳老是被迫摇来摇去。
　　果然，前面有几个拐弯处，她拽着他的衣角，稍微平稳了一些。

　　又穿过了两个红绿灯，他将她送到校门口，方向掉头离开。
　　未笙看着他骑走的背影，左右两边的衣角已经被她拽得又长又皱，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两条麻花。

　　——

　　未笙回过神时，一场轰轰烈烈的军训动员大会已经落幕，一整排的教官一个个被分配到各班，在嘹亮的军歌下，踏步走向班级面前。

　　“哇~”
　　当其中一个精瘦修长略带几分金城武味道的教官一出阵列，集体女生不由自己地交头接耳，酥声阵阵，站了一小时的膝盖顿时软了几分。

　　“这个肯定是我的，肯定是我的。”雨潇扯了一下未笙的衣袖，探在她耳边呼气说。
　　“你跳什么，你跳的再高，教官也看不到你。”未笙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跳了吗？”雨潇反问。
　　“……”未笙往下一指。
　　雨潇低头一看，自己正踩在未笙的军布鞋上，然后嗖一下收回脚。未笙的军布鞋出师未捷身先死，已经印上狰狞的泥印。

　　未笙看到那个教官的确是往这边迈来，谢雨潇的眼睛越来越明亮，就像Mk12A狙击步枪射出的红点，已经瞄准前方100米的目标物。
　　便不由地想起昨天电视里讲的女学生告白教官的新闻，还跪地要求教官留在自己学校当体育老师。弄得人家教官很是尴尬，不好意思，我念警校，是为了保家卫国的，不是来当体育老师的。更不是教女生做第八套全国广播体操的……
　　女高中生况且如此，女大学生只会过之而无不及。

　　然而，现实总是急转直下，就像公园的L型滑梯，“金城武”只走偏了30度，就从《重庆森林》走到了《十面埋伏》，成了隔壁文学系二班的教官。“金城武”花落二班，激动的不止二班的女生，带头叫的最响的是二班的女主任。
　　“啊……啊……”一个个化身为美声女高音歌唱家，刹那间震彻半壁操场。

　　“喂喂喂……”台上被遗忘了的总教官拍了拍话筒，“那边，文学系二班的女生，请肃静，请肃静。”
　　“喂喂喂……二班的女老师，请肃静，请肃静。”

　　接着，下一个教官正步走出来，大家真的悄然肃静下来。该名教官五官粗犷、四肢健达，黝黑的脸庞还混着一股乡土味，仿佛陕西黄土高坡上走来的汉子，趁大家一不注意就会从身后掏出一个安塞腰鼓跳起来。
　　未笙微微一笑，新闻里女学生和教官的浪漫爱情故事到此结束。该教官走到文学系一班面前，一立正一稍息，好，一切尘埃落地。
　　此时的雨潇，面如土色，仿佛被人喂了一口土。脸上大写着四个字——我心已死。
　　凭什么隔壁的教官一米八，像风像花又像雨。自家的教官一落地武大郎，一个烧饼两个烧饼三个烧饼。大学的第一次情愫还未萌芽，便已胎死腹中。

　　“立正！稍息！”教官掷地一声。
　　大家被吼得一下子打起精神。
　　教官摩拳擦掌，巡视了一圈，前面三排女生，后面一排男生。
　　文学系这个班第一个特点是，女生平均身高比男生高。
　　第二个特点，男生普遍比女生白。
　　第三个特点，戴上帽子，分不清哪个男生哪个女生。

　　“看了一下，我们班的同学筋骨都不是很好，站不直！眼神涣散！”教官振振有词，每一句都铿锵有力，字字砸在大家的耳膜上。
　　“我每年带出来的都是标兵队伍，你们这样怎么给我信心？啊！怎么给？”
　　教官反手走到前排，“来，看我，都看我。”
　　大家无奈地抬起头，迎着日光，把眼睛从翠绿的军布鞋上往上抬了几公分。

　　教官黑得像朵乌云，一走过来，前排的女生感觉连手机屏幕亮度都自动调低了。

　　名人都是以“意义”两个字开始侃侃而谈，一直延伸到你的人生，如同温水煮青蛙，让你无从察觉。这一套在教官上也同样适用。所以，伟大的同义词就是通用。
　　“军训的意义是什么？军训就是在你们开学前就磨炼好你们的意志和觉悟，就像武侠小说里练好神功前要先打通任督二脉一样。”教官一声口哨划破天空，“我，龙捷晟，人称警队一条龙，你们分院院长特地安排我来担任你们的军训教官。从而来锻炼你们年轻而薄弱的意志。”

　　雨潇推了推未笙，“未笙，你妈派了警队一条龙来打通你的任督二脉，用心良苦啊。”
　　只不过，要整个班一起跟着被打通任督二脉，这个工程量有点大。
　　“……”未笙剜了她一眼。然而，暗自感叹，陈教授在这儿的确势力深厚，不知以后还得蒙受多少恩惠。

　　“立正，向左转！”教官突然下令。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停在原地一脸懵圈。
　　“看看，你们这个反应力就是不行。要是这种状态进枪战演练，五十个拉进去，五十个抬出来。”
　　教官，不好意思，我们是文学系的，只写诗，不打仗的。

　　教官接着下达指令，“现在我们原地不动，先站两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