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不想离开的书童 ...
-
原玦默默地拿起桌上的筷子，在沈倾琏‘慈爱’目光的注视下，动作生疏地低下头使劲地刨饭吃，也不见他夹菜。
“夹菜吃。” 沈倾琏目光斜视了一下桌上的鱼肉说道。
原玦眸光闪烁，默不吭声，有些抵触地看着眼前鲜香味美的菜肴。内心挣扎了许久才缓缓将筷子伸向一块鲜嫩的鱼肉，却不想夹了许久都没夹起来。
“你要剁着吃么？”
见原玦恼羞成怒地用筷子戳着鱼肉，沈倾琏不禁觉得好笑。拿起一双筷子，做了一个夹菜的动作。“看，筷子要这样用。”
原玦苍白的脸颊上逐渐泛起了淡淡的红晕，抿了抿唇，别扭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几番尝试之后，原玦终于夹起了一块完整的鱼肉。如释重负地笑了笑后迎上沈倾琏的视线，又迅速地掩饰了起来，假装镇定自若的模样。
沈倾琏此时的心情有些微妙，从小到大，人们对原玦都是避之不及的。他也不知在外流浪了多久，竟是连筷子都不会使用。
“蔬菜也要多吃些，这样才营养均衡。”沈倾琏心软地说道。
“师父你不吃么？”原玦疑惑地看着未曾动筷的沈倾琏问道。
沈倾琏单手撑着脸，玩味地笑道：“你不知道你师父我是修士么？等到你跟我回了灵清府是要跟我一起求道的，辟谷以后可就不能吃这些俗物了。”
原玦瞠目结舌，做梦也没有想到有一天这样一个运气能降临到自己身上。修真意味着不死不灭，很多人梦寐以求而不得。可不是每一个人都能修真的，他听说很多富贵人家散尽家财也不能获得修真的资格。
“怎么傻了？你可别开心得太早，修真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我沈倾琏目前就你一个徒弟，你可别给我丢脸。”沈倾琏扯了扯被食物鼓得圆圆的脸颊轻笑道。
原玦有些害羞地躲开沈倾琏的手，咽下食物后郑重地说道：“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坚定的眼神就像夜晚的繁星一般明亮。
“嗯，我等着。”
在旁伺候的富贵深深地看了原玦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嫉妒和鄙夷，就他一个死杂种凭什么可以得到那么好的机遇？他根本不配！
饭后，沈倾琏就带着原玦出门采购衣物。原玦现在穿着的还是林钰穿过的旧衣，按照原玦的说法他今年也就七岁，看上去却比刚满五岁的林钰还要瘦小，穿上他的衣服正好合适。
不过沈倾琏还是选择为原玦重新置办衣物，原玦现在已经是他的徒弟，自然不能继续穿着他人的旧衣，衣食住行必须是上品才行。
短短三日，搬进雅院的东西便数不胜数，全是沈倾琏给原玦买的衣物，够他穿几年的了。数量之多令人啧啧惊奇。有沈倾琏在，护国公府的人也不敢再给原玦脸色看，面上都要恭恭敬敬的唤一声原小公子。
原玦逛了一天有些困倦，眼皮像是被灌了铅一样，不由自主地往下沉。整个人晃晃悠悠地跟在沈倾身后进了护国公府。
“困了就睡吧。”
回头见了原玦这个样子沈倾琏不由弯下腰把他抱了起来，用手把原玦的下巴轻按在自己肩头轻声道。
听了这话，原玦也不再支撑，两只手紧紧搂着沈倾琏的脖子，沉沉地睡了过去。
沈倾琏凭借着脑海中的记忆，左弯右拐了好一会，才终于到达了雅院的正门，正打算踏脚走进去，忽地传来了两道清脆娇软的女声。
“诶，原小公子也不知道哪辈子修来的福气，竟能拜沈仙人为师，要我看呀，他根本不配啊。”
“嘘！小声着点，别让人听到。”一个稍微年长点的女婢警示地看着如花似玉的女婢道。
“你怕什么，仙人他们又不在。我可听街坊说过，那个孩子呀可是个灾星呢，跟他在一起肯定没什么好下场！仙人那么英俊倜傥，可不要被他克得早死才好。”
“我还不知道你，看向仙人的时候脸红得跟什么一样，是不是思春了？”
“哪有……别瞎说！”如儿满脸绯红地娇羞道。
“若是你们都不会管好自己的嘴巴，那也不要在这伺候了。”沈倾琏冷冷地抱着原玦走了进来。
女婢们看到沈倾琏都张皇失措得跪在地上，颤声道：“仙人恕罪，我们再也不敢了！”
沈倾琏睨视着花容失色的女婢，冷冷道：“原玦是我的徒儿，他怎么样由我说了算，我不允许任何人说三道四，无端搬弄是非。”
“奴婢再也不敢了……”如儿脸色一白很是惶恐道。
沈倾琏冷哼了一声，抱着原玦走回房中。
如儿不甘地抬头朝沈倾琏的背影幽幽望去，却惊讶的看到原本熟睡的原玦此时正死死的盯着自己微笑，眼中满是嘲讽与刺骨的冷意。
不知怎么的，一个小小的孩童竟可以让如儿感到深深的恐惧，就像是个鬼魅一样，成了她终生的阴影。
“醒了就自己下来走路。”
沈倾琏走进室内，把怀中的原玦放了下来。
原玦两只手抱着沈倾琏不肯放手，嘟了嘟嘴，委屈地说道：“还没睡够。”
“……”
沈倾琏无语地伸手轻拍着原玦的后背道：“去床上睡去。”
过了良久怀中的小身躯还是没有一点动静，沈倾琏又晃了晃身子说道：“嗯？知道没？”
“嗯。”原玦极不情愿地含糊道。
沈倾琏摇摇头将原玦放在床上。
“师父，你也累了吧，跟我一起睡吧。”原玦或许是睡迷糊了，也没了往日的老气横秋，奶声奶气的说。
沈倾琏心里忽的一软，也就顺从了他。
刚躺下后身旁的原玦便跟一个章鱼一样，双手双脚都缠了上来，把沈倾琏抱着严严实实的。口中还发出了无比满足的喟叹。
“……”
沈倾琏陪着原玦一觉醒来时已是亥时，命人为原玦准备了晚餐后道：“为师现在要出去一会，你若是困了便自己睡去吧，不必等我。”
“你去哪？”原玦皱着眉头问道。
“我去看看小公子，他的病今晚也该好了。”
沈倾琏抬头看看天，正打算去林钰那，然而他刚跨出一步，袖子就被原玦死死地扯住了。
见沈倾琏看过来，原玦也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抓得更紧了：“我要跟你一起去，你这是要去见鬼吧？”
原玦表情有些阴郁，他不知道沈倾琏有多厉害，是不是连鬼都能降服，他只知道沈倾琏不能有事，即便是出了事，他原玦也一定要与他一同承担。
“好吧，你随我来。”
沈倾琏知道原玦是在担心他，温柔地上前去牵住原玦干瘦的小手转身移步到了林钰所居住的屋舍前。
林钰这个时辰早已经进入了睡眠，许是白日玩的尽兴，此时软软的脸蛋贴在玉枕上，小嘴张着，嘴角还能看见亮晶晶的口水。
沈倾琏遣走了守夜的下人，来到林钰床前坐了下来。动作柔和地帮他擦拭嘴角的口水，说道：“三天之期已到，你该离去了。”
这话自然不是对着原玦说的，而是对着他们身后的林文说的。
原玦疑惑地转头看去，半空中渐渐浮现一位姿容不俗却神情哀伤的少年，此时正恋恋不舍地透过沈倾琏看着熟睡的林钰。
“……”
原玦脸都有些煞白，却努力故作镇定地开口道：“你是谁？”
少年目不转睛地道：“我是林文。”
见原玦依旧困惑的模样，还解释了一下：“正是宰相夫人活活打死的书童。”
“宰相夫人如此待你，为何你身上却没一丁点煞气，你不怨恨么？”
沈倾琏平静地看向面前苍白憔悴的林文道。
林文低头轻轻笑道：“夫人是公子的生母，我怎么会怨恨呢？是我不好，不能好好的保护公子才会落得如此下场，我只求今生今世能好好陪伴在公子身边，便已满足。”
“你已经死了。”
“……”
林文默然。
“所以，今生今世你也算是满足了，可以走了。”沈倾琏慢悠悠道。
“我不走！即使魂飞魄散，我也不愿离开公子分毫。还请仙人成全！”林文凄凉地看着沈倾琏道。
沈倾琏指尖化出一团浅蓝色火焰，挑眉地看了看林文，只见林文并不惧色。平静的目光瞟见其身后的林钰时，又满含爱意，浓烈得可以把人灼烧。
沈倾琏轻声叹了口气，把浅蓝色火焰送入了林钰的体内。
“不要！”
林文面目狰狞地扑上来，想阻止沈倾琏，却被沈倾琏随手打落在地。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林文恶狠狠地瞪着沈倾琏，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
“你住口！”
原玦不满地打断林文的话，他不允许任何人对沈倾琏不敬，就算是鬼魂他也定要他付出代价！
“你多日陪伴在他身边难道你以为不消耗他的阳气么？”沈倾琏若无其事道。
林文黯然伤神地低下了头，紧握的手像是要把骨头捏碎。
“我知道，但是我不能忍受离开公子……我宁愿……”
“宁愿让他跟你一起死是么？哼，这就是你对他的爱？我想他可承受不起。”沈倾琏嗤笑道。
林文浑身一震，本就苍白的脸，如今更是跟死尸一样了。
“我愿意。”一声稚嫩的声音忽然在寂静的黑夜中响起。
沈倾琏吃惊地发现林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来了，这会儿正一脸严肃的看着他说道，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我不在乎，我愿意跟着林文在一起。仙人，别把他送走好么？”林钰软声地哀求道。
沈倾琏哑然：“你知道你跟他在一起会减损你的寿命么？宰相夫人会伤心的。”
林钰听到这有些哭腔：“是娘亲做错了，她打死了林文！伺候的我的老妪告诉我了，我什么都知道了。林文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舍得跟他分开！仙人你帮帮我，别带林文走好么？”林钰有些慌张地抱着沈倾琏的手臂哭道。
沈倾琏怜惜地反抱住林钰，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以缓和林钰激动的情绪。
身边的原玦默不作声，眼光阴测测的看着沈倾琏怀中的林钰。恨不得当下把他甩过一边去。
还是让他们一起去死吧！
原玦恶狠狠地想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不想离开的书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