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温度在友情之上》鲤迩

7、第七章

　　2010年的第一场雪，是简笙记忆中下得最大的一场。
　　鹅毛大雪从灰暗色的天空中纷纷扬扬地飘落，不多时地面上、房顶上已呈现一片雪白之色，湿冷的空气也渐渐升了温。原本寂静无声的校园忽然热闹起来，在教室里上课的学生纷纷把头探出窗外观赏今年的初雪。
　　那场雪足足下了四五个钟头。
　　伴着鼎沸的人声，雪花在空中漫天飞舞，像是在编织一曲浪漫唯美的交响乐。
　　简笙情不自禁地发出感慨，今年的初雪好美啊！
　　林夏昕微笑不语，程锦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俩身后，望着白雪皑皑的校园，说了一句“美人胜似雪景”。
　　林夏昕回头，笑问：“哪个美人？”
　　程锦目光含笑回答：“当然是近在咫尺的美人！”
　　简笙遥望着树梢上的积雪轻轻随风摇落，与地上那片炫目的白合为一体，很快又被飘落下来的雪花掩盖，最后连一丝痕迹都找不到。
　　简笙突然感到有些彷徨无措，但下一秒，她又心如死灰。
　　她转身回教室，林夏昕问：“简笙，你不是喜欢雪吗，怎么不多看会儿？”。
　　简笙背对着他们，悲伤的情绪在脸上呼之欲出，她冷淡地说：“我还有道物理题要算，你和程锦慢慢欣赏雪景吧！”
　　林静见简笙脸色难看地回到座位上，关切地问她怎么了，简笙说没事，然后打开历年高考理综真题。
　　“简笙，你肯定有事，快跟我说到底怎么了？”
　　简笙挤出一点笑来，看着她语气加重道：“我真没事！”，说完垂下视线，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林静掉过头去，无意间瞥到在走廊里观赏雪景的那对俪影，隐约感知到些什么。
　　简笙...不会是喜欢程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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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后，雪停了，简笙，林静，李满从食堂返回教室，整个校园里都回荡着“咯吱咯吱”的声响。
　　简笙听着心烦就走得急些，结果脚下一滑摔了个屁股墩，疼得她龇牙咧嘴，经林静和李满两人齐心协力才将她扶了起来。
　　李满搀着她粗壮的胳膊，开怀大笑：“胖笙，你走那么快干嘛，赶着投胎啊！”
　　林静踹他一脚，瞪眼道：“简笙都摔成这样了，你还嘲笑她！”
　　李满拍着裤子上的雪痕，满腹委屈道：“你踹我干嘛，又不是我让她摔倒的。再说了，人这一生要摔得跟头多了，胖笙这还算轻的呢。在我们老家，有一个六十多岁的爷爷摔倒了就再也没有站起来，胖笙不知道要比他幸运多少倍呢！”
　　林静怒视着他，“你闭嘴，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简笙抬起头，向空气中吐口白气，轻轻推开他俩，淡笑着说：“我自己能走”。
　　林静又抓住她的手臂，忧心道：“这路太滑了，我还是扶着你好”。
　　简笙倔强地再次推开她，什么都不说，一个人缓慢地向前行走，一步，两步，三步......，到第十步的时候，林静和李满听到“咚”地一声，简笙倒下，这次是面朝大地。
　　林静捂住嘴巴，眼睛瞪得老大。相比之下李满就淡定多了，他望着远处一动不动的“死尸”，对林静说：“我早料到她会摔第二次，谁让她非要‘自力更生’呢！”
　　雪又飘飘扬扬地下了起来，落在简笙的身上，很轻很温柔。
　　简笙闭上眼睛，感受着天寒地冻，感受着人间最后的一丝温暖，心想，就这样摔死算了。
　　天堂没有流言蜚语，没有七情六欲，没有痛苦和悲伤。
　　她只需要缓缓吸气，吸气，然后一直憋气，憋气，憋气......就能去往天堂了。
　　但是，她的头很快被人从雪堆里拔了出来，还用温热的手指擦去了她脸上冰凉冰凉的雪粒。
　　“简笙，你吓死我了！”
　　那道紧张的声音充满了真诚的关心，不是林静的，也不是李满的，而是......林夏昕的。
　　简笙冻得发紫的脸有些僵硬，青紫色的嘴唇不停颤抖着，眼睛眯成一条线，她看到一张模糊不清的脸，瞳孔放大些，才发现是程锦的，脸上写满关心和忧虑。
　　简笙在心里笑想，这次没摔死，真他妈幸运！差点就和程锦阴阳相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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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繁琐枯燥的高中生活就好比一块绿箭口香糖，刚放进嘴里的时候很甜，薄荷味最浓，嚼了一段时间后，甜味和薄荷味逐渐消失，最后就像在嚼一张白纸一样，索然无味。
　　简笙有段时间觉得高中生活无聊透了，每天坐在教室里除了学习还是学习，手机电视没有，娱乐杂志被没收，至于每周才有一次的音乐课或体育课，他们每次在满怀期待中都会被班主任告知音乐或体育课老师临时有事请假了，这堂课改为某某课，要么就是自习。
　　我厌倦了现在的生活！这句话简笙在一张白纸上写了不下二十遍。
　　简笙之所以有这些心理上的变化，是因为初恋的萌芽在她心中慢慢探出头来，而她却浑然不知。
　　高二上学期的期末考试她考的很烂，史无前例。
　　班主任杨晓在除夕那天晚上给她打电话，告诉了她考试成绩，说她从年级第五跌到了年级五十，是有史以来考得最差的一回。
　　简笙好半天没说话，最后憋出一句：“老师，你不知道今天是除夕吗？”
　　杨晓气愤不已，尖着嗓子说：“我就是故意在今晚告诉你成绩的，这个新年你让我不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简笙又好半天没说话，杨晓缓和了语气继续说：“你上半年的年级排名一直在保持前五，怎么就会一下子掉到五十开外呢？老师怀疑有人偷偷调换了你的试卷，你觉得呢，简笙？”
　　又沉默了一会儿，简笙真挚地说：“老师，您能这么信任我，我真的很感动，但我不能欺骗您，没有人调换我的试卷，这次我的确考砸了，对不起！”
　　“你...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还有你的父母，你跟我说有什么用！”
　　简笙连连点头，“老师您说的对，等会儿我就跟我爸妈坦白。”
　　杨晓：“......”
　　挂掉电话后，简笙在客厅里呆了会儿，简宁从房间里出来，啃着苹果问：“阿笙，你要跟爸妈坦白什么？”
　　简笙没看她，起身说：“没什么”。
　　简宁从她身边走过，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以命令的口吻说：“坐下跟我聊聊！”
　　简笙斜视着她，“聊什么？”
　　“聊你在学校的生活，或者聊你现在的心理状态。”
　　“无聊！”，简笙举步回房。
　　“程锦...是谁？”
　　简笙顿步，身体僵硬着回头，震惊的表情中夹杂着一丝阴郁，“你偷看我的日记？”
　　简宁和她对视着，一脸坦然：“我在你眼中就是那种人吗？”
　　简笙快步走到她跟前，用凌厉的眼神逼视着她，质问道：“你从哪里知道的？”
　　“程锦吗？哦，你数学书里夹了一张他的大头贴，照片后面写了名字。他长得还挺帅的，有女朋友了吗？”，简宁啃着苹果，一脸坏笑道。
　　简笙不吭声了，坐下，耷拉着脑袋，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简宁凑近她的脸认真瞧着，“哎呦”了一声，“我这还没问呢，你怎么就流泪了？在学校肯定受了不少委屈吧？”
　　简笙偏头看向简宁，泪水从眼角滑落，她咧着嘴巴，笑容酸楚，道：“姐，人要是没有七情六欲就好了，不会自卑，不会心痛，不会失眠，不会伤感，甚至不会流泪。”
　　简宁右手中的半个苹果在空中停住，沉默了数秒，她稍一用力，那半个苹果就以抛物线的形式“咣当”一声落进垃圾桶里。
　　“YES!”，她握拳为自己喝彩道。
　　简笙把眼泪吞进肚子里，眨巴着湿热的眼睛，问她：“你这算是安慰我吗？”
　　简宁笑笑，指着垃圾桶说：“假如你是那半个被人吃剩下的苹果，现在程锦他很渴，口干舌燥，再不喝水就要死翘翘了，那你觉得他会把你从垃圾桶里捡起来吃掉来补充水分吗？”
　　简笙一脸惘然，“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就说他会不会吧”
　　简笙想也不想说：“他当然不会！”。
　　简宁满脸会心的笑，手臂搭在她的肩头，舒了一口气道：“你明白就好，至于程锦，你呀，还是早点面对现实吧。”
　　“你丫才要面对现实呢！”，简笙怒瞪着她，骂了一句。
　　简宁锤了她一拳，力道不重，盯着她通红的眼睛，语重心长道：“阿笙，我这个比喻是跟你开玩笑的，不是真的想讽刺你。但是你要牢记一点，不管你有多喜欢程锦，你现在都应该以学业为重，千万千万不能感情用事，不然以后有你后悔的！”
　　简笙默不作声，热泪再次抑制不住地夺眶而出，她双手遮住脸，小声抽泣。
　　简宁轻轻环抱住她，眼角湿润，柔声安慰着她：“哭吧，哭出来心里好受些。”
　　简笙呜咽着，断断续续说：“姐，我讨厌现在的自己，我不想再被人叫胖子，我想变得跟你一样漂亮。”
　　简宁拍着她宽厚的后背，脆声说：“阿笙，你想减肥，我举双手赞成。”
　　简笙移开手掌，用模糊的泪眼看着简宁，抿着唇好半天没说话，突然给简宁一个措手不及的拥抱。
　　“姐，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