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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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号那天下起了小雨，天空是灰白色的，细如牛毛的雨丝从空中悠扬地飘落下来，打湿衣襟，带走了夏日的暑气。
最后一场考试，所有的考生似乎都松了一口气，脸上洋溢着轻快的笑容，撑着伞在雨中等待进场的哨声。
简笙再次见到了盛炜辰，他撑着一把黑色雨伞，着白色T恤，水洗牛仔裤和蓝色运动鞋。他正和一个男生说话，脸上带着明朗的笑。
简笙之前不敢多看他一眼，也从未敢直视过他，但如今在人海中谁都不会注意到她，她便鼓起勇气将目光转移到了他身上。
盛炜辰样貌端正，五官算得上精致，拥有颀长的身材，站姿很正，距离那么远，简笙都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清冷，禁欲的气质。
从外表和性格上来说，他和程锦都是不同的。
如果程锦是和煦的微风，那盛炜辰就是飓风，龙卷风，未知多变，破坏力极大，一不小心就会成为避之不及的灾难。而比起惊险富有挑战的未知生活，简笙更向往平静踏实、能把握自己未来的生活。
她缺乏安全感，所以更渴望安稳。
所有扰人的思绪随着一声尖锐刺耳的哨声戛然而止，随着攒动的人群，简笙抬起稳健的步伐向考场走去。
与她背向而行，撑着黑色雨伞的男生忽然回头，但她已经消失在了人群中，他搜寻了一圈，失望地转过身去。
“你现在回头看，人家早走了！”
他沉着脸踏上台阶，走到二层楼梯口时，倏地转脸对跟在他身后的男生说：“你的考场在后面那栋教学楼”。
那个男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掉头就往楼下跑，边跑边骂：“盛炜辰，等老子考完试再跟你算这笔账！”
他扬起得意的唇角，稳稳地往三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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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一声哨响，划破天际。
简笙热泪盈眶地走出考场，在约定的地方见到林静，两人激动地抱作一团，放声大哭起来。
“林静，解放了，我们终于解放了！”
林静又是笑又是哭，完全不顾忌形象，抱着简笙泪水止不住地流。
这一天，她等了好久！
晚上，简军和简笙的小叔简亮专程接她回家，开着一辆灰色破旧、不知道什么牌子的汽车。车是她小叔的，但她只坐过一回。自从简笙的爷爷奶奶去世之后，简笙家和她叔家来往就少了，据说是因为简妈和她婶婶关系不好，性格相克。简军和简亮毕竟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弟，两人也没因女人疏远了，谁有难处的时候也都会尽全力帮忙。
简亮很喜欢简笙，经常夸她乖巧懂事，用功读书，不像他家那两个混小子，小的初中没毕业就辍学打工，大的去年考上了个三流大学，成天在学校混日子，也没啥出息。
每每他说起这些，简笙只是听着，也不插话。
生活中，大人相对孩子有更多的烦恼和对命运的不甘，他们需要向人抱怨和发泄，我们只做一个聆听者就好。
在家补了两天觉，简笙气色好了许多，她刚一下楼，院里的邻居立刻都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问：“阿笙，你考得咋样啊？报了哪个大学？”
简笙惊慌失措，缩着身子回道：“...我刚考完，成绩还没下来呢...”
“那成绩啥时候能出来啊？”
“半......半个月之后吧！”
“呀，要等这么久呢....”
“是...是啊”
人群散去后，简笙才松了口气，快步往大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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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后的第三天，简笙他们班在市区的一家大饭店聚餐。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开心的笑容，喝酒碰杯，讲谁在班里的糗事，谁最爱上课睡觉，谁被某某老师打过手板子，在讲到哪对异性举止暧昧时，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了程锦和林夏昕，还起哄让他们在一起，顺便叫班主任杨晓给他们做见证人。
简笙不高兴地想，又不是结婚，做哪门子的见证人！
程锦尴尬，林夏昕羞涩，简笙闷头啃猪蹄。
坐在简笙旁边的李思雨看她一脸认真严肃地啃着猪蹄，动作十分娴熟，不禁笑了起来，凑到她耳边问：“猪蹄有那么好吃吗？”
简笙瞟了她一眼，说：“好吃啊，你也来一块儿？”
李思雨摇头，掩嘴继续笑。
简笙把啃得连一点儿肉渣都不剩的骨头扔在桌上，用纸巾擦着油光的嘴巴，问李思雨：“去洗手间吗？”
李思雨说“好”，两人一块儿离开包间，从洗手间出来又碰到了个半熟不生的人，简笙装作不认识他，匆匆洗完手拉着李思雨就要离开。
“哎，等等！”
李思雨顿步，回头笑问：“你是在叫我们吗？”
他指了一下简笙，说：“我叫她！”
简笙这才回头，露出一个牵强的笑容，说：“你找夏昕啊，我帮你去叫她。”
盛炜辰朝她走近一步，直视着她道：“我找你！”。
李思雨眼珠一转，立刻挣脱开简笙铁钳般的手，冲她暧昧地笑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弃她而去。
简笙转过身，视线定在地上，手指纠结在一起，不安地问：“有什么事吗？”
他手插口袋，款款向她走来，眼神温柔地能把人心融化，在离简笙一米处停步，问：“你很怕我吗？”
他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简笙心头骤然一跳，头埋得更低，看着自己的脚尖用力摇头。
“既然你不怕我，那为什么不敢抬头看我？”
简笙又想挖个地洞钻进去了，她恨自己没有一双能刨地的爪子。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再次摇了下头，拒绝回答他这种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问题。
他有点生气，但又不能责怪她，沉吟了一下，说：“程锦......”
她猛地抬起头来，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你怎么会知道程锦？”
盛炜辰明显怔了一下，她果然在乎他！
他的眼神冷却下来，微微颔首道：“我跟他是初中同学”。
“初中同学？”
他风轻云淡地说：“对，当时他是班里最好的学生，而我...是最坏的学生。”
说完，他笑了，笑得一脸邪气。
简笙看着他那张俊朗不羁的脸，彻底怔住，脑海中忽然闪现程锦对她说的那个秘密，难道...沈悦的死跟他有关？！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坏了，看着盛炜辰惊恐地后退一步，像是看到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一样！
盛炜辰看到她脸上畏惧，防备的表情，很是不解，想张口询问时，她转身逃走，三秒钟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难道是自己那句玩笑话吓到她了，她胆子那么小啊！
他挑起唇角，笑得相当开心，吹起嘹亮的口哨，迈着长腿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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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足饭饱之后，他们转场到附近一家KTV，订了一个超大豪华包厢。
划拳玩色子，喝酒唱歌，交头接耳聊天，每个人都玩得不亦乐乎，酣畅淋漓。
洗手间里，简笙目不转睛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然后握起拳头，郑重其事地告诉那个脸红心跳，气息不稳的女孩，“简笙，如果你今天不向程锦告白，罚你三天不许吃饭，不对，一个星期，而且连一滴水都不能喝！”
说完，她扯起嘴角，露出两排闪亮的大白牙，笑容无敌自信。
走了两步，又回头，对着镜子握拳大喊一声：“加油！！”
一个女孩刚巧从外面走进来，吓得身子一抖，用怪异的眼神盯着她看。简笙回了她一个甜甜的笑容，挺起胸脯走出了卫生间。
越靠近包厢她的心脏就跳得越快，手心、背上直冒冷汗，腿脚跟灌了铅一样越来越沉重。
向心爱的人告白本应该是很幸福的一件事，可真的下定决心去做的时候，才发现说出那句“我喜欢你”竟是如此艰难。
手握在门把上的那一瞬间，简笙有种面临生死选择的感觉。
如果程锦接受她，她是生！
如果他拒绝她，那她就是死！
但如果他既没有接受她也没有拒绝她呢，那她岂不是...生不如死？
不对，这种假设听着好别扭啊！
她再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吐出，手握在门把上刚要使力，门就从里面被人打开了。
李思雨看到傻站在门口的简笙，一下把她拉了进来，脸上挂着激动的笑容，叫道：“我刚想出去找你呢，快看，程锦向林夏昕告白呢！”
“告...告白？”
简笙这才将视线转向了包厢内，一屋子人全都站立着，围成了一个圆圈。她迈开略微僵直的腿，一步一步往圈子内走去。
当亲眼看到程锦捧着99朵玫瑰花向林夏昕单膝下跪，目光深情地注视着她，说出“夏昕，我喜欢你，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时，简笙的脑袋突然一阵晕眩，只觉得天昏地暗，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灰色，什么都看不清，仿佛听到有百千只蜜蜂在耳边乱飞，发出“嗡嗡嗡”的声音，令人无比得烦躁。
在人群的欢呼声中简笙走出了包厢，人还是蒙的，不知道自己流泪了没有，只知道心脏那个位置很疼，很疼，疼得她想把它从胸腔里掏出来，和马桶里那堆酸臭的呕吐物丢在一起冲掉。
吐完，胃里舒服了，可心脏还疼，就像用火烤过的尖刀往上面一下一下地划着口子，血溅一地，疼得让人窒息，但就是死不了。
生不如死那句话，还真他妈应验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