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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 与 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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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原野上踟蹰。透过冥冥薄雾,偶然望见左前十几米远处的小堤上,有只狼同向同速而行。于是,止步惊叫:呦,狼!
狼转身坐地,眯着眼睛,一声啸叫。我居然听懂了狼的语言,它是说:怎么样?
狼的态度,显然张狂。我知道这与它的吃人本性以及我胆虚的外现不无关系,因而换个极平常的口气,说:好久没见了,你还没老啊!
“我俩何时见过面?”狼说:“莫不是你怕我吃你,而存心套近乎!”
“哈、哈、哈!‘狗走千里要吃屎,狼行千里要吃人’,狼有吃人的本性,但是,我并不惧怕。父母曾教我不要怕狼,他们说狼的致命弱点是腰杆脆弱,‘狼是铜头铁尾麻骨腰 ’。‘麻骨’,我是见惯了的——在农村的夏季,我经常剥苎麻,苎麻去皮后,总有指头粗的白骨立在那儿,移脚平地面向白晃晃的麻骨轻轻踹去,麻骨便立即‘呯’的一声脆断。正因为狼腰如麻骨,而我见惯麻骨处理麻骨又特别多,所以,我不怕狼类,也就不怕你!”
“其实,我们狼类并非见人便吃。‘曾经有匹狼奶大了一个被人类遗弃的婴儿’。这是你们的报纸上报道过的家喻户晓的消息!”狼讨好卖乖地笑说。
“其实,我们人类并不因为狼曾吃人而记恨狼类。我们公正地评价狼是大地清洁夫,因为动物病死老死其尸体主要靠狼消除。”言语之间,我自觉不自觉地改变了方向,而由正南朝西北继续前行。
改变方向后,前途仍是一望无际,可是,脚下有了“路”的限定。路两侧,皆汪洋。没有宽广,没有左冲右突的余地。
走出一程,终究觉得这条路不当我行走——这是别人设置的路,走在上面,完全不能够发挥自己的创意。我犹豫了,停步了。在要么顺路走下去,要么走荒原辟蹊径而两者必择其一的逻辑指导下,我选择了走荒原。可是,于未回身而先回首的瞬间,我发现那只狼正在我身后十几米远处。
父母曾说狼是有灵性的动物;狼的胸前,长着八卦,凭八卦能算定自己的凶吉。所以,当你孤身一人并且赤手空拳的时候,你就遇着了狼;当你手握钢枪或者棍棒时,或者有强悍的伙伴时,你根本见不到狼,除非狼的气数已经到了尽头。我心中说:在这窄路上,它的腰被铜头利齿彻底庇护了,你能有什么办法击着它的腰呢,它跟着在,也许它已经算定你不能够如踹断苎麻的白骨那样地踹断它的腰;而它要向你发动进攻,你又能有什么办法战胜它的铜头与利齿呢?也许它已经算定能够占到便宜!
我后悔了,悔不该将有利于自己发展的宽而广的前途放弃,悔不该没如踹麻骨那样主动地去踹狼腰而绝了后忧——即使踹不到狼腰,总该可以将狼吓的逃得无影无踪吧?!
我只好选择“继续前进”。——相对于狼来说是退却。但愿狼不要于背后偷袭。
道路坎坷而无尽头,无归宿可盼。
盼“归宿”,是底气已经不足的表现。路漫漫,我会有既饿又困乏无力的时刻,现在最担心狼于那种时刻实施攻击,只希望于那种时刻到来之前,能够得到广阔的场所,以便与狼决斗。
我又回头望了一下,只见狼还是那么远地跟着。“这狼还是起初见到的那只吗?”我一边望路缓行一边想:“狼是否有同伙?狼除了能够叠罗汉,是否还能搞车轮战?”于不知不觉中,我再次改变了前进的方向——道路由向西北,拐弯为向正东。
向正东的道路稍宽广,也很平坦了。路面不再是黄土,而是灰色砂石铺就。
左侧有个米多高的平台。我上到了平台的平面。平面约为篮球场一半大。
还没来得及看清平台是什么底质,却发现狼已近身边米远处。
这时,我有了绝对的冷静。我知道这是最好的决斗时机,可我却有口无心地说:
“这平台,使我再次具备了横踹狼腰的有利条件。并且,我忽然有了‘万无一失的好办法’:将褂子脱下来,迅猛地盖住狼头,而于狼发愣和眼与利齿失去作用的瞬间,踹断狼腰!”
沉静片刻后,狼说:“只是说说,不作为。为什么呢?”
“因为,刚才在窄路上,你可以突袭制胜却没有突袭;又因为曾经有狼奶大了人类抛弃的婴儿。”我极认真地说:“事实表明:狼与人,可以和谐共存。如果我因为狼具有吃人的本质,而见狼就杀,那么,我便成了披着人皮的狼!”
“OK!”狼极其兴奋地说。
可是,意想不到的事情摆到了眼面前:对方竟是裹着狼皮的人,似乎在哪儿见过面。于是,整个事件,便形同一场虚幻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