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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七十一回 ...

  •   花开两朵各表一只,却说江白一路随着二堡主穿堂而过,便是黑暗中也窥出这间别有洞天。
      二堡主提了盏灯在前,边走边道:“我知你心系江氏存亡,待你记清剑诀,理好要法,就可以回苏州了。”
      江白的心思还在父母罹难一事上,只唯唯诺诺应承两句。未几,二堡主打开一处机关,引着江白进来。她点亮其中几处烛台,道:“山中平地难寻,大多开凿山洞。此间虽无窗,但先辈能工巧匠,早已引好风道,不会憋闷着。”
      “多谢二堡主。”江白欲言又止,她待这位二堡主不知为何,有着天生的亲近之感。
      “来,坐下。”二堡主拉着江白在软塌上坐了,取来一件软貂绒的毯子给她披上,道:“江氏如今堪用的,只有你一个。无论如何,你也得保重自己身子。”
      这般柔软话语,直让江白鼻尖一酸,涩声道:“以往我只叹息天灾难挡,爹娘……今日才知其中另有文章。便卿月不过是女儿身,父母血海深仇,我竟才知,实在枉为人女。”
      “唉,若非明己坚持要查,连我也以为不过天灾。”二堡主手心贴在江白眉心间,一股温厚的内息缓缓送入,让江白心神都松弛了。这一手内功,即便江白修习武功屈指不过两年,亦能明白,江湖上能及得上的,不过数人而已。
      父母深仇要报,江氏亦不能不理会。江白目光逐渐凝定,二堡主在一旁赞许笑道:“到底是比棠儿那猴崽子担得起大事。”
      江白面色一赤,斟酌片刻,仍道:“卿月知晓身负自己与欧阳君的婚约,但我们曾定三年之期,若我待他仍如大哥一般,这婚约便是作罢。离家近三年,我心中却有了另外一人,铭心刻骨,此生不移……”
      二堡主只望着她一言不发,倒让江白重又惶恐起来。她顿了顿,续道:“二堡主慧眼如炬,还望您能容下我和折枝……我两终身已定,我……”
      “你要我允许自己的关门女弟子,和另一个女子,相携一生?”二堡主言语间没有泄漏丝毫情绪,江白只得咬牙点头道:“是。”
      “你可知我与明己待她便如自己亲生骨肉?”二堡主声色忽厉,整个人威压陡增,让江白几乎不敢反驳。但她心智坚定,虽低了头,杏眼却和二堡主对视,斩钉截铁道:“我知晓我二人生出这等情意,本就是逆伦。但既已发生,我离不得她,她也离不得我。您二位成全也好不成全也罢,我们做小辈的总不能隐瞒。”
      “真是尖牙利嘴呐。”二堡主啐道:“你以为告诉我们一声,就可以么?”
      “情之一事,终究不过两情相悦四字罢了。”江白言下之意,倒是痛快承认。
      二堡主怒极,冷声道:“好,你二人现下两情相悦。但棠儿是何等人物?她以往心思都在武功一道,身边并非没有青年才俊。今次待你与别个不同,不过是认出你是她心心念念的卿月而已。”二堡主不等江白出言反驳便续道:“便你二人如今情真意切,她改日另衷她人,你又待如何?”
      连着两句话,都让江白思绪为之一凝。她垂了眼,望着闪烁的烛火,隔了半晌才道:“二堡主,当知晓飞蛾扑火。我待折枝,便如此般,死亦不可灭志。”
      二堡主此般态度出乎她的预料,但那些坦白的话如鲠在喉,却由不得她不说。江白心下暗叹,看来折枝所言非真。二堡主若真与大堡主隐在山中厮守,又怎会对她说出那些话来?看来自己鲁莽之下,终有恶果。但即便如此,不过此生不见。她不过是终身不嫁,又能如何?
      未料到耳边传来击节声,二堡主笑道:“你有这般魄力勇气,我便放心了。今后棠儿便托付于你了。她骨子里优柔寡断,你莫纵了她。”
      “什么?”江白恍惚间瞧见二堡主唇角噙了一抹狡诈,和折枝算计起来的神色颇为一致,才明白过来。她松口气,却不知如何开口。
      “你二人一露面,情形如何,我们便都看出来啦。”二堡主拍了拍她肩头,笑道:“我们待棠儿如女这话是真的,谁不希望自己家女儿觅得良配?你能在此境遇中保持本性,比之我二人年轻之时,却也强上几分!”
      “您过誉了。”江白彻底瘫倒软榻上,道:“方才我可是强撑着,心中一直打鼓的。”
      “那也比棠儿强上许多。”二堡主顺手点了安神香,对她道:“好了,夜深了,你便在此好生安歇。她那儿自然有明己敲打,总不能偏了她。其余的事情,左右祭祀还有两日,待明日你歇息够了,咱们再细说。”
      江白悬空的心一下落地安定,她愣了半晌,才道:“二堡主,多谢您。”
      二堡主神色依旧,带着她走进内室,亲自替她放下帷幔,熄灯掩门。她转过身,抬头望着一轮明月,却暗自叹了口气——早知江白是这等让人心疼的孩子,她何须碍着那劳什子祖训碍手碍脚至今,平白让她吃这般多的苦楚。

      待二堡主回来,正瞧见那师徒两人一起歪在榻上,不知聊着什么,嬉笑得厉害。二堡主故意板着脸道:“一个为老不尊,一个目无尊长。你们说说,我该如何惩治你们?”
      “二师父饶我!”折枝一个鲤鱼打挺,好端端站在二堡主身前,故意扶着她安置妥当,一撩袍角,跪在二人膝前。
      “二师父,徒儿有事请您容禀。”折枝顿了顿,眼见自己这位师父一声不吭,有些畏缩。但她想起方才大师父的提点,还是鼓起勇气,道:“二师父,我和卿月两情相悦,我想就如同二位师父一般,能陪着她一生。徒儿知道这有悖所谓伦常,但……但请二师父成全!”
      “你教了她多少?”二师父觑了眼身边歪着的人,到底柔软了肚肠,弯腰拉着折枝起身,道:“你能这般说出来,看来该叮嘱你的,你大师父说过。她如何叮嘱,我便是如何,但要加上一条。”
      “二师父请说!”折枝一喜,眉眼间是藏不住的快活。
      这副模样和自己当初如何相像?二堡主落寞地叹口气,道:“卿月待你之执念,虽死难休。你要谨记,无论身处何等境地,都不能背弃她。”
      “二师父无须忧虑这个,徒儿视她如性命,自然珍惜爱护,决不肯让她委屈。”折枝神色郑重,但到底经历浅,说出来的话连大堡主都觉得诚意满满分量不足。
      但阅历这等东西哪里能速成?二堡主也不戳破,只道:“夜深露重,你苏姨早就安歇,你也别去叨唠,就在院子侧廊房住下。”
      “哦。”折枝应了一句,眼珠提溜一转,正打着悄悄溜出去探测江白在何处的主意,却听二堡主道:“不许出门。”她心知这便是禁足,虽然心下惦记江白,也知晓若此刻触了二师父霉头,那可是谁也保不住她,便乖乖告辞,老实歇在廊房内。只这一晚难以安歇,干脆起身用功不提。

      折枝带门离开,大堡主才道:“你试探完了?那孩子可不错?”
      “你看人一向奇准,我不过是求个万无一失罢了。”二堡主起身端过一旁热着的陶制深桶,道:“该泡泡了。”
      大堡主依言脱下厚袜,将双足沉入水底,水深几乎淹过她的膝盖。怀里的火狐不喜药味,挣扎着出来,窝在它自己的暖窝中,不多时便发出鼾声。
      “怀都尉老了,一天天几乎便这般睡过去。”二堡主神色一哀,道:“当年的人和物,也就它待我们不离不弃。我着实……”
      “还有我不是?”大堡主抚过爱妻素手,道:“这些年因着我的病,你总是担惊受怕。但兕子,生老病死本人间常有。什么名将白发,于我不过白云苍狗不值一提。你我相守二十载,这便足够了。”
      “那你去了,我便随你。”二堡主淡淡一笑,杏眸里满是甜蜜,道:“折枝大了,棋局已布下,我觉得我们不会输,你呢?”
      大堡主在她唇边印下一吻,口气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自然不会,几个跳梁小丑耳,且看本将手到擒来!”
      二人说笑几句,二堡主才弯下腰,替她按摩脚底。
      “折枝寻回火莲花,我倒是忽而安定下来。阿怀,我知道你总想打消我的念头,但十四年前我随了你。如今,我自然还随你。”她边说边抬头甜甜一笑,道:“你总得由着我的,不管你是都尉还是沐公。”
      郎怀哈哈大笑,道:“由你由你,死生相随,你我再无分离!”
      这二人便是至诚三年遇刺“身亡”的沐王郎怀,和消失踪迹的今上胞妹,曾被先帝明皇去封号除宗牒的明达。她们拜陈堡主无事法师为师,继承明堡堡主信物,在极北之地待了两年,等郎怀身体康复,才起程归来。因许下与陈堡主的诺言,便化名明己明怀,继任明堡堡主,在此隐居多年。
      明达接回兄长的一对双生遗腹子,才知晓折桂出了意外,只能侥幸保下性命。她待折枝虽然严厉,但事无巨细,只要折枝的事情,她一向亲力亲为,不肯让折枝吃半点亏,前一年几乎把折枝惯得无法无天,还是郎怀与她谈过一场,才收敛许多。
      今次二人察觉江湖异动,干脆顺水推舟,想要看看那幕后黑手究竟是谁,也存着让折枝历练的念头,便千里传讯唤她归来,才有了如今这一幕。
      想到这些,郎怀难免叹气,道:“说起来,折枝与卿月,也是表姐妹。天地造化,哪里是我等凡人能窥测?可惜有些人,总是想要当那天,真是,可笑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七十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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