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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容国公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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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尚早,才微微透出一丝丝的光亮来,陆意婉却早已睁开眼。昨夜几乎一夜难以安睡,但她强压着自己做完晨练,方才唤人进来。
将将换好一袭简素的青色衣裙,外罩一件白色大衣,她头上也只插了几支银钗,作了普通小姐的打扮,一顶小轿毫无声息地在凌晨的宫道里穿行。
这回宫门口倒是早早有下头的人安排了马车,马车表面看着简朴,内里倒是镂空雕花华丽高雅,也还垫了厚厚的毯子。陆意婉乘着马车一路顺畅地到了容国公府。
意婉到得容国公府时,天色将将大亮,日光将容国公府的匾额映照得金光灿烂。说来容国公府也是她的外家,于她也并不算陌生,便着人去让看门的人通禀一声。
容府里头看门的倒也还记得自家有位当了公主的表小姐,转身飞快跑去找了管家。不久,意婉就见到容老夫人带着几位女眷孙辈出来了,此时的各位舅父们还在上朝。她连忙下了马车扶住外祖母和几位舅母,快步进了府里。
容府大厅里头,陆意婉也并不自傲,先是向长辈见了礼,恭敬地说明了今天的来意,方才看向自己旁侧的外祖母。
容老夫人倒是一想起今日意婉这么早地赶到府上,想必也是十分担心妧姐儿了,姐妹和睦,她脸上愁容倒是散去了些,欣慰地冲着陆意婉点点头,“好孩子,咱们稍后叙旧便罢。先叫你大舅母带你去妧姐儿屋里吧。”
陆意婉看向下座面色苍白眼下青黑,有些失魂落魄的容祝氏,她不禁软下语气,“还请大舅母带意婉前去看看妧表姐了。”
陆意婉此次前来,并没有自以为是地带着宫里的太医,事实上,如容府这般传世几百年的大世家,自家里头养着的大夫未必没有宫里的好,况且,意婉朝容妧屋内望去,早就有那眼熟的太医并着几个大夫在讨论着容妧的病情。
她也只是让身边的丫头带了些药材以示心意罢了,将药材转交给大舅母,便进了内室。
屋内的大夫丫鬟们只见得传说中荣宠极甚的宜宁公主自家表小姐面带忧色,一副清淡打扮,着急地进了内屋,心里倒是觉得这位公主并不骄纵,添了不少好感。
话说陆意婉见到容妧模样时,还真是吓了一跳。原本以为红玉转述的没准是道听途说有些夸张了,但如今一见,确实是那样。容妧躺在床上,面色青黄交加,还带着些黑气,她的眼睛居然是半开着的,总感觉眼珠在不停的左右转动,嘴巴似乎也喃喃有语,总让人感觉她仿佛即将醒来,但她却一直没醒,反而整个身体状态越来越差。
容祝氏进得内室,见到自家宝贝独女此时的样子,她敛着怒气,熬了一夜声音稍稍嘶哑,“不是说了要好好安抚小姐吗?怎么又成了这样子?”说着瞪了伺候着的丫鬟们一眼,又心疼地走到女儿榻前,微微抚摸着容妧的发顶,轻声地哄着,如此过了片刻,待容妧安静下来,方才起身带着陆意婉出了内室,只一人沉默望着眼前女儿院子里的景致。
意婉看着眼前的大舅母,只觉得一年未见,舅母的两鬓间也多生了不少白发。她微微叹了一口气,说不出什么安慰容祝氏的话,思索了片刻,“舅母,还望保重您的身体。”
容祝氏惆怅地摇摇头,意婉这才发现,她的眼圈有些红了,不知是伤心了还是因为一夜未眠,“我如何能放得下心啊,妧姐儿还没有十五啊,她不能——”她不禁用袖子掩住面容,后面的话她实在说不下去了。
陆意婉又劝慰了容祝氏几句,方才着人送容祝氏回屋。看到容祝氏悲痛不愿的样子,她冲着容祝氏安抚地笑了笑,“舅母放心,有意婉看着呢,一定好好照顾妧表姐。”
容祝氏这才仿佛放下了重担,任由侍婢送她回去。她也是个柔弱的诗书世家的女子,骤然熬了这么久,完全是靠着一股子精神才坚持到现在,一放松下来,就感觉到了自己全身已然疲惫至极毫无力气。
陆意婉走近内室,眼看着容妧又要发作,她赶紧坐到床边,学着容祝氏的样子抚摸着容妧的发顶,一边担忧地叹息了一声,轻声与容妧身边守着的小丫鬟询问着,“妧表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小丫鬟听得表小姐发问,自然不敢不答,“回公主,我们家小姐还是前日下午一回府,就突的浑身发颤,变成了这样子。”
意婉有些意外,“哦?那就是说妧表姐是从宫里头回来之后并发的了?”她紧紧蹙着眉,本就一夜没休息好,此时面色不是很好看,让小丫鬟有些害怕,才又听意婉说到,“那前日回府的路上可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小丫鬟心里一惊,绞尽脑汁地回想着,生怕眼前人一个不开心治了自己的罪。再开口时,她的牙齿有些抖抖索索,只感觉一个不小心就要咬住自己了,“公主,奴婢只记得,前日回府时,小姐依旧是照着往常的路回来的,一路上风平浪静,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说着,她就把头重重地贴到了地上,浑身抖得更厉害了。小丫鬟总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话,生怕,眼前这位公主娘娘如小姐一般让人把她拉下去教训一顿。
陆意婉看了她一眼,总觉得这丫头没必要害怕到这个地步,但她还是尽量放柔着声音,让红玉给了赏钱,吩咐她可以先下去了。
待到内室一时无其他人之时,意婉方才唤绿袖上前查看。绿袖将容妧翻过来覆过去地检查了一遍,愣是没有找到一丁点被人暗害的痕迹,这才摇摇头,对着意婉说道,“公主,容小姐绝对不像是中了毒,倒是,倒是,”她嗫嚅着,有些不敢说出口,直至眼见得意婉不耐烦了,方才心一横开口说道,“奴婢看表小姐这样子,倒像是中了邪!”
中了邪?
红玉忍不住出声喝道,“别胡说八道,好好地怎会中了邪!”她自知陆意婉这些月来睡得并不安稳,见绿袖还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有些生怒。
“是真的,奴婢还见过有人成了这样呢!”绿袖初来并不太懂得察言观色,梗着脖子直直说道。
陆意婉伸手按了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正准备开口说道这两人,外边忽然传来了整齐的衣裳摩擦的声音,还有明显有些凌乱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意婉不得不闭上嘴,仿若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细心地拿过布巾为容妧擦去额头上的汗。
她的手莹白如玉,即便握着洁白的布巾也丝毫不显逊色,甚至更白上几分,她此时微低着头,眼帘稍稍敛着,长长的的睫毛俏皮可爱,有几缕发丝悠悠垂下,荡漾在颊边,更显温婉灵动。
容允刚入内室,见得的便是此番景象。他有些愣住了,没有想到一直以来被家人宠溺着的娇娇表妹竟也蜕变成了此番模样,果真是如陆兄所说,长大了。
陆意婉本想等着容允出声唤自己,谁知手都举麻了,容允还未出声。她只好佯装做去洗布巾的样子,转过身才不经意地发现了容允。这才朝容允道了声,“原是表哥到了。”红玉绿袖这才忙着请安。
容允这才晃过神来,极为清雅地笑了笑,朝着意婉也见了个礼,这才说道,“臣代妹妹向公主道谢了,多谢公主的关心。”
意婉理解地笑了笑,心里清楚知道,容允此时怕只想知道如今容妧状态如何了,她优雅矜持地笑着,目中点缀些许担忧之色,“自今日早上之后,只要不断安抚,表姐情况倒还是能稳定下来,只是,”说到这里,她忍不住紧紧皱起眉头,直让人心疼不已,“眼看着表姐一天不醒过来,身子就一天天得消耗下去了。”
容允听到这里,也着实有些着急,但也知道自己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看着满室的戚戚愁容,他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恰巧这时容祝氏休息好了,放心不下女儿,正过来准备接手照看女儿。一进内室,看见容允和意婉二人都在,就让容允陪意婉出去转转散散心了。待到二人告辞,容祝氏方才细细擦洗着女儿的手掌,垂眸思量。
今日之前,要说她对意婉好,只不过是因着她受老夫人和国公爷的宠罢了,若说要让她认下意婉当儿媳,即便面上会同意,但心里肯定不甘愿。但如今,容祝氏看着自家躺在床上的女儿,单就陆意婉今日愿意替她照顾容妧,再看看她今日处事,不得不说,容祝氏还真就起了点让儿子尚公主的心了。
这本也算得上好事一桩,但容祝氏看着女儿,心里又涌上了无限担忧。
而另一边,尽管容府花园在冬日也从不缺艳丽多姿的鲜花,生机勃勃的芳草,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