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星星最亮时分》竹浮烟

4、第四章 花明

　　 花明港。 禾一推开有些陈旧的木质门，虚挂在门上的锁应声落下，金黄落叶铺满前院，满室的落寞孤寂。 “妈。” 禾一试探的呼唤，回应她的只有风卷起落叶的呼呼声。 后院大树下的摇椅上没有，客厅没有，终于，禾一在主卧里看到一抹身影蜷缩在床角，凑近看，那抹背影在轻轻颤抖着。 禾一轻声道，语气中夹杂着一丝担忧：“妈？” “好烫，阿星，快叫医生。” 似乎真的很烫，禾一下意识的摆手，想让风吹凉被热传递烫热的手。 “你别急，我现在去叫医生。” 说着已经走到外面的小诊所去叫医生。 迷迷糊糊中，李惠安微睁眼，入眼的是禾一。原本虚弱迷离的眼神，转换成一股厌恶， “怎么是你？” 她本身语气厌恶，加上因感冒而沙哑的声线顿时冷了下来，禾一竟觉得比外面的寒风还要冷冽，不禁打冷颤。 “妈，你生病了，我带你去医院。” 禾一让自己尽量去无视那刀子般的眼神，硬着头皮去扶母亲起来，却在下一秒被狠狠甩开。 “你给我滚开，谁让你回来了？” “我不走。”被甩开的禾一爬到李惠安的脚边，“妈，我不走，让我留下来照顾你，好吗。” 禾一以为这又是和以前一样，只是赶她去门口呆着，第二天就没事了。 这次不一样。 李惠安左右看，拿起床头柜上的鸡毛掸子。 “啊！” 鸡毛掸子与空气发生摩擦，“咻”的声抽到了她的皮肉上，一下两下，不间断，李惠安面目狰狞，不带喘息的狠狠抽在她身上，每一下带着恨，用尽全身的力，像是要一下子把这十几年的恨全部宣泄出来。 禾一由开始的挣扎呼喊，慢慢变成呜咽。 “我让你回来，回来做什么，谁允许的！我不是说过永远别让我看见你吗？” 意识渐渐弱化，恍惚中，有个温暖的怀抱，说着，禾一，我来了，不要死。 带着医生回来的梵星，看见地上躺着个小人儿，一动不动，就像个……死尸。李惠安在一旁手拿鸡毛掸，光着脚踩在小人儿身上，嘴上还念念有词： “我打死你，害人精，打死你……” 眼前的一幕冲击着梵星，发了狠的撞开李惠安，地上的小人儿满脸的淤青，口中吐着鲜血，不停外溢。 他有些颤抖，不敢用力，彷若手中捧着的是一生的珍宝，“禾一……” 最后是救护车的笛鸣声。 梵星坐在手术室门口的地上，颓废、窒息感弥漫着走廊，直到尽头。 怀里揣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望着天空飞走的气球，哭的梨花带雨，楚楚动人。一手指着气球，眼睛求助的望着镜头方向。 梵星可以想象那时候禾一说了什么，用怎样一种撒娇的语气。 …… 患者目前的情况不容乐观，轻微脑震荡，大腿股发现多处骨折，这是手术同意书，如果没问题麻烦签个字…… 医生的话反复在他脑海里盘旋，他拎着医生的前领，什么叫多处骨折，她才十八岁！ 他无法想象她受了多大的苦，发了疯的一拳一拳落在医生脸上，眼睛猩红。 梵星焦躁的踢着座椅，往日优雅冷静的那一面霎那间分崩离析。 “手术中”灯灭。 医生陆续走出来，摘下口罩，是之前被梵星威胁的那一位，现在看到他都有一股胆怯与忌惮，说话也不敢直视他， “还好救护车到的前十几分钟有人对病人进行急救，不然就算华佗在世也难说了，病人目前已经脱离危险，转入ICU病房。” 说完那位医生不敢再多留一会。 那位所谓进行急救的人是楚家门口小镇上的那位医生。梵星想着下次一定好好感谢他。 病床上柔弱的小身影，她的生命就像风雨中摇曳的花朵一样凄凉，坚强而又脆弱不堪。 “该起床了，禾一，吃口饭。” “还没睡饱吗？太阳公公都晒屁股咯。” 狠戾的双眸变的柔软，哀求，他在祈祷，他没伤害过任何人，为什么总有人在他爱上之后再狠狠摔打。 他的人生是这样，他的禾一也逃不过吗？ 十岁那年妈妈拿着她的照片给他看，告诉他，这以后会是你的小老婆，他不屑，这是一个爱哭的人，很讨厌。 陆续，妈妈拿了很多张她的照片，有微微一笑的，眉飞色舞的，偶尔也会怒目圆睁，更多时候是笑的嫣然。慢慢的，他会想到底是什么，让她笑的那么欣悦。 不开心的时候，她的照片可以解他忧愁，她是一昧毒药，毒的他五脏六腑为她而生，为她而疼。 他问妈妈，可以去找她吗。妈妈说要等。等什么？等她长大。 然后他每天沉浸在漫无目的的等待中，他后悔，后悔自己没有早一点找到她，让她少受一点苦，他的禾一。 她十八岁后，他迫不及待找上门。 那晚她蹲在门口，狂风呼啸，穿着大衣的他都感到冷风阵阵侵袭进体内，更何况穿着单薄的她呢。 远远的大榕树下，他看了好一会儿，她明明冷的开始打颤，双手不停的揉搓，也只是乖乖的蹲在角落，不进门。 他很生气她这么不爱惜自己，他上前搭话，故意冷漠。 她和他想象中一样善良，躺在她的床上，枕着有她香味的枕被，身体开始燥热不堪，脑海中她的身影不断浮现，某处欲望勃发，被子底下手起手落，自泄了。 抽出纸巾擦干净，门外传进脚步声慢慢走远，他开门是禾一上楼的背影，自己偷偷跟在身后。 她又发呆了，她似乎很爱发呆，而且专注，就连他靠近也没发现，她有心事，她在想什么呢？是她的爸爸吗？ 为什么明明那么倔强的眼神，里面透着一股莫名的哀愁呢，不应该这样的，他打破她发呆的脑回路。 他成功了，他以看星星的名义，与她相处了一晚，那么近距离的第一晚，她睡着了，靠在摇晃的秋千上差点摔倒。 他把她抱进房间，她睡觉不安稳，口里嗫嚅的念着什么，他想要靠近听，却不小心给她的嘴唇拂过耳畔，脸腾的红了。 盯着她微微撅起的嘴唇，像是有一股魔力在拉扯他，他亲了上去，情难自禁。最后的一点点克制力制止了自己蠢蠢欲动。 理智告诉他要慢慢来，不要吓到她，于是他把她骗到了A市。 他知道李惠安因为楚伯父的事对禾一不好，却从未知道，李惠安对她的恨，会要了她的命，那是他的命。 …… 禾一，我遇见你，我记得你，这座城市天生就适合恋爱，你天生就适合我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