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之审判》闻心嗅蔷薇

4、医院

　　要说陈深别的本事不行，这剪头的手艺可确实不错。柳美娜拿着镜子照来照去，满意不得了。
　　“陈队长这剪头的手艺可真不懒呀，我在这上海剪过这么多次，只有陈队长这儿，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所以说，我就不该待在这行动处里，早日回去开个剃头铺子，既能混口饭吃，也不用整天提心吊胆的，说不定哪天就死得不明不白。”陈深把手里的家伙收好，抱怨道。
　　“可别呀，谁不知道咱们处里除了毕处长就是你陈大队长了，要是您陈队长辞职不干了，这行动处的半边天不都要塌了。”
　　“美娜这张嘴，可是越来越会说话了。”陈深被逗得直笑，都说自己会逗人开心，他怎么就没发现柳美娜也是个中好手。他突然轻声道：
　　“美娜，今天谁跟你说的女共.党的事？”
　　“是毕，必须要回答的吗？”柳美娜顿了顿，她不是笨人，毕忠良今天的吩咐十分蹊跷，让人摸不着头绪，但是不妨碍她卖给陈深一个人情。能在行动处待着，广结善缘是必不可少的。
　　陈深已经知道了答案，也不用再追问下去。想到他今天到这里来的目的，他又打量着柳美娜的脚，“美娜，你的脚好了吗？”
　　柳美娜随着他的眼光看去，抬抬自己的脚，“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可是还有点疼，都是刘二宝的错。”
　　“这样吧，等会儿我正好要去医院，顺道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这样不好吧，陈队长是要去执行公务，我去不合适吧！”柳美娜假意道。
　　“有什么不好的，都是自己人，再说我也是想趁机溜号，说起来还是占了你的光。”
　　“好，那就麻烦陈队长了，你放心，如果毕处长问起来，我一定会给你圆过去的。”柳美娜笑道，没有丝毫的怀疑。
　　看着柳美娜信任的目光，陈深突然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如果在医院他漏出什么马脚，那么一定会牵连到她，但是随即一想，能在汪伪政府效力，又能无辜到哪去。
　　同仁医院此时已经被重重戒严，二分队副队长吴志国更是亲自守在宰相的病房里。在大门口警戒的扁头，看到行动处的车过来，连忙迎上去。
　　“头儿，你怎么来了？你今天不是休息？”扁头殷勤地打开车门，“哟，美娜也在？这可是蓬荜生辉呀。”
　　“蓬荜生辉，行呀，扁头你现在都能用成语了。”陈深上前拍拍扁头的肩膀。
　　“你怎么在这守着？”
　　“头儿，里面吴志国在守着呢，我嫌闷得慌，就到门口来了。放心，咱们的人把这里重重围上了，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胡闹！你是不是没脑子。老毕说要一分队二分队一起行动，你在这里，只怕病房就是炸了你也不知道！到时候没出什么事，你捞不着功劳，出了事，你就等着顶缸吧！”
　　“那头儿，我该怎么办呀？”扁头一下子没了主意。
　　“你别管了，我亲自去看看，你先送美娜去看伤。别再出什么差错了。我手下这么都是你这种冒失鬼！”陈深摆摆手，一脸无奈。
　　“美娜，我现在有些急事要办，先让扁头送你去看医生吧，我忙完了就过去。”
　　“你去忙吧，有扁头在这里就行了。”柳美娜不在意地摆摆手，往扁头那边靠了靠。
　　“头儿，这不好吧，要是让处长知道了。”扁头殷勤地扶着柳美娜，还是有些迟疑。
　　“嘿，臭小子，敢跟我这里打哈哈。有什么不好，你不说我不说，老毕怎么会知道，再说有我顶着，你怕什么！”陈深一巴掌抽到扁头的背上，觉得不解气，又踹了他一脚。
　　扁头扶着柳美娜，又不敢躲闪，只能硬生生的受了。陈深没用多大力气，他却还哀嚎连连。
　　“你俩可悠着点，再把我给摔了，我可是要到处长那里好好说道说道了！”柳美娜笑着看他们胡闹，又给加了把火。
　　“行了，你们去吧。”陈深长腿一迈，往关押着宰相的病房走去。
　　“那走吧，美娜，我也托你的福，偷会儿懒。”扁头油嘴滑舌地说道。
　　“扁头不用这么小心地扶我，我脚已经没事了，是你们陈队长小题大做了。”
　　柳美娜沿路打量着医院的景色，边跟扁头聊着。
　　“扁头，医院的变化也太大了，我上次来的时候，这里嘈杂的很。”
　　柳美娜在行动处最喜欢聊八卦，跟扁头熟得很，她又长了张美人脸，见人就带着笑，谁都愿意跟她聊几句。
　　扁头是个藏不住事的人，特别是现在又给毕忠良办着要事，忍不住想要炫耀又不敢，正憋得难受，柳美娜这话正瘙到他的痒处。心想事自己人，总算可以说了。
　　扁头很滑稽地往周围看了看，小声说，“我可跟你说，这医院现在被咱们行动处给围起来了，平常人谁还敢到这里来。”
　　“这么严重呀，可我也没看出来有人守着呀？”柳美娜也学着扁头的样子，探头探脑地看着周围，将整个医院的场景都收入眼底。
　　“嗨，咱们行动处的布置要是让你看出来，那我们就别混了。”扁头一脸得意。
　　“知道你们这些人神通广大，这不地下党大人物的宰相都落网了。下一步，就该是大名鼎鼎的麻雀了。咱们行动处二分队的队长之位一直
　　空着，到时候让你们陈队长给你美言几句，说不定以后就该叫你扁头大队长了。”
　　柳美娜的奉承让扁头更加膨胀起来，说起话来嘴上彻底没了把门的。当然，凭他的身份，也触碰不到什么重要的机密。
　　“哪里哪里，我哪敢想队长之位呀。不过有一点你说的没错，咱们行动处现在可是顺风顺水，别说一个小小的麻雀了，哪天老蒋的窝也能给他端了！”扁头说起大话来，眉飞色舞的，走起路来，脚步轻的都快飞起来了。
　　“扁头，我听说昨天那个女□□挺漂亮的，你见了没有，也给我说说呗，我可真没见过□□这么大的官呢。也让我长长，长长见识。”柳美娜抬头仰看着扁头，激动得，说话都有点儿结巴了。
　　“有什么漂亮的，半死不活的，说不定哪天就见阎王了，再漂亮有什么用。我看还是美娜你漂亮呢。”
　　“成天跟你们队长学的油嘴滑舌的，就会哄女孩子。”
　　两人一路聊着，到了门诊楼，才停下来。扁头很有风度的送柳美娜进了医生的办公室，然后站在旁边等着。
　　柳美娜给医生看自己的伤，突然拍了个巴掌，“对了，扁头，我有个老乡在这里当医生，一会儿麻烦你送我过去一下吧，上次他给我带的特产，我还没有当面给他道谢呢，也顺便看看他那还有什么老家的特产。”
　　“行，没问题。正好我们头儿在那里盯着，我溜号也没事。”扁头更柳美娜还没有聊过瘾，立马拍胸脯答应了。
　　“柳小姐说的是外伤科的薛医生吧。”老医生用手轻轻按了按柳美娜的脚踝骨，一脸的慈爱。
　　“唉，医生你怎么知道，难不成这块倔木头在你们这儿还挺出名的？”柳美娜疑惑道。
　　“薛医生说话口音跟你有点儿像，你可别看我年纪大了，耳朵可好使的很。”
　　“您这是老当益壮，一般人可真没您这精神劲儿。高医生，麻烦问一下，我这脚什么时候能好？”柳美娜能过得风生水起，说话句句暖人心窝。
　　“小伤，没事，我给你开些药，回去泡一下，两三天就好了。”
　　“那就谢谢您了。”柳美娜放下脚，穿好靴子，打算跟扁头一起去拿药。
　　扁头赶紧上前搀着她，低头一看乐了。
　　“美娜，你这穿旗袍怎么配双靴子，这是上海新流行的装扮。” 柳美娜眼光一聚，右手很自然地搭在左手戴着的手表上。看扁头一脸傻笑，眼睛都快笑没了，又觉得自己太紧张了。
　　“你的脚没事，别紧张，回去有事儿了找个人给你跑跑腿，多休息几天就会痊愈了。”高医生开好药单，搭住柳美娜的胳膊，将药单递过去。
　　柳美娜伸手接过药单，笑着点点头。
　　“扁头，走吧，咱们去拿药吧。”
　　高医生见他们出去，长舒了一口气。看来这养生的功夫不到家，遇事就容易紧张，以后要多多注意了。
　　大老远还听见柳美娜的呵斥声。
　　“你懂什么呀，我的脚受伤了，露出来多不好看呀！扁头，你这么不会说话，肯定找不到女朋友！”
　　年纪大了，不服老不行，这里以后还是年轻人的天下呀。
　　不过他这把老骨头，还是要动起来，年轻人马虎的事，他还要帮着看一看。
　　他还要熬到改天换地的那一天。
　　扁头送柳美娜去找她老乡，没想到他今天正好轮休，只能兴致缺缺的回去。还免不得受柳美娜的抱怨，这美人恩也不是谁都能消瘦的，特别是那种看起来就很难缠的女人。
　　陈深来扁头这里接班的时候，看他一脸生无可恋的脸，憋不住坏笑起来。刚才在病房里的忧心都掩饰在这笑声中。
　　不管明天怎么样，他都要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