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牵连3 想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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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终于停了，雾气覆盖住玻璃窗透出一片白茫茫的景象。
瓷杯轻磕白盘发出微弱的脆响，早饭后纲吉向她说起黑主灰阎，不知怎的，朝香听着名字就觉得熟悉，特别是当优姬拉着身后垂头不语的零时，那种熟悉便愈发真切起来。
沢田纲吉吃过早点后便随黑主先生出门去镇上采购，临走时那位先生对她说起山间的景色。
坐落于山中的木屋远离城镇也少有人经过，俯瞰山崖之下大地一片白茫茫的光景，想来确实是很美的。
浅呷一口茶水，目光不由落向沙发上紧挨着靠在一块的两个小孩身上。
如果没记错的话，是叫优姬和零？
名字有些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银发的孩子更沉默些，略大的灰色毛衣盖过精巧的下巴，发泽很美也很清冷，他低垂着眉眼注视着身侧的女孩，朝香看着零，从他垂下的眼眸里感受到一些细碎的东西，隐匿又翻腾着。
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零以极快的速度抬起头来，一下子，二人的目光碰撞在一起。
他的警惕性很高。
不易察觉愣了愣，朝香自然的冲着他露出笑容，过了半响那双含冰的双眼垂下没有再看她。
很精致的小孩，但……太冷清了。
“姐姐。”女孩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
优姬从沙发上下来走到朝香的面前，白色的高领毛衣很衬她的皮肤，大大的眼睛和着脸颊上的红润，是个很好看的小孩。
“你是在担心沢田哥哥吗？”
小优姬栗色的大眼里扑朔着干净的光泽。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每次爸爸出去的时候我也会担心啊。”
“哥哥背你来到我们家时也特别着急，快要哭了一样抓着爸爸不肯放手，零都没有这样哭过哦。”
优姬看着朝香，“对姐姐来说，沢田哥哥也是很重要的人吧？”
歪着头，栗色的眼睛一同闪烁起暖暖的光芒来，“爸爸对于优姬和零来说是很重要的，所以才会担心，但每次爸爸都会遵守承诺平安回家，所以，姐姐不用担心。”
温热的手心握了握朝香的手，在那个干净得毫无杂质的笑容中，神奇般的，浮躁褪去她竟也一点一点安下心来，室内温暖的气息仿佛能暖进人的心里，看间朝香点头，小优姬露出了更开心的笑容。
雪停了，金色的日光穿过薄薄的云层洒向大地。
优姬拉着零，拖拽着他加一件厚外套，原本不情不愿的零眼见对方快哭的样子皱着眉低头依着对方的动作穿上外套。
一开始朝香的打算是坐屋里好好睡上一觉等阿纲回来，但优姬却想出门打雪仗。
在金色的阳光下，银装素裹的大地，木屋前和朋友一起玩耍嬉戏，听起来全都是美好的回忆啊，于是裹紧了身上的外套，朝香在小优姬期待的目光中郑重的点头。
伴随着优姬的欢呼，朝香也忍不住笑起来。
她蹲下身子，在两个孩子的面前以平视的姿态，抬手将一粉一蓝的围巾各自套在他们脖子上，厚厚的围巾遮挡住小男孩白皙的面庞，朝香看着对方低着眉眼安静乖巧的样子，忍不住抬手摸摸了他的头，在对方注视的目光下牵起他和优姬的手，走出去。
欢笑，欢笑，从没有哪一天是如此的轻松过。
“零你怎么可以偷袭我！”
是小优姬不满的声音。
“是你自己太笨。”零无措又别扭的样子。
“你说谁笨？”
“哼。”
朝香站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无忧无虑奔跑拌嘴的模样，想起小时候的阿纲和山本，忍不住蹲下身，隔着手套抓起两把雪，在手中来回揉成团，趁着两孩子拌嘴的空隙直直扔了出去。
雪球啪的一下打中又于空中散落，和着暖光，破裂开来。
“夏目姐姐？！”
“唔……”
伴随优姬惊疑不定的喊叫朝香拔腿便向一侧跑远，被雪球砸得发懵的零也终于回过神来，他从雪地爬起来顺势揣了两把雪跟着优姬一同追赶而去。
孩提时，即便再多沉重也仍有单纯简单的时刻。
跑得累了，朝香喘着粗气坐在台阶上，身旁坐着两个面颊红红的小孩子。
山里很静，除开说话的声音，一切声响如同坠入白色雪地中没了声息。
当金色的光芒一点点褪去，优姬紧靠着零，几缕额发紧黏在一块，嘴里呼出一团团雾气，而零垂着头看不出在想些什么，只是比平时更冷清了几分。
——小优姬已经趴在零身上睡着了。
“零很喜欢优姬？”
僵硬着身子，零抬头看向那个并不熟悉的人。
“真好啊…”
嘴里嘀咕着些什么，零听不真切也没有想知道的欲望，沉默的坐在台阶上，一侧的肩膀压着的重量使他不敢有其他动作，垂下眼没有说话。
四野寂静也没有鸟雀飞越鸣叫的声音，在无边的白色中人就是那么渺小。
坐了半响，看着远际的阳光一点点消散，朝香拍了拍从台阶上起来时却被另一只手给拉住。
零坐在那里，没有表情的脸仰视着朝香，目光中深深浅浅浮现出一丝暖意来，虽然很破碎但朝香看得真切。
顺着对方的动作看见靠在零的肩膀上睡着的优姬。
垂手拍了拍零的头，隔着厚厚的手套虽然什么也摸不着，但，却没有一开始那么的冷淡了，这一刻，朝香觉得，对于这个男孩来说，优姬一定是不一样的存在吧。
尽管他一点也没察觉到自己的改变。
抱起熟睡的优姬朝木屋走去，零一点一点，跟在他们的身后。
屋里暖气很足，脱下厚外套，朝香将泡在热水中的毛巾拿出来，擦过优姬的脸后帮她盖上被子，零跟在她身后进了洗手间。
“需要我帮你吗？”
男孩看了眼她，停顿半响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朝香冲他笑了笑，走出洗手间时顺手带上门。
夜幕降临，山上愈发冷清起来。
坐在沙发上裹着披肩的朝香，迷蒙间感觉有一双手靠近着她。
带着凉意的手，拂过她的面颊，覆盖住眼眶，微亮的烛光渐渐被漆黑所覆盖。
“朝香？”
沢田纲吉轻声唤着朝香，眼见对方睡得极熟，甚至下意识得将身子靠过来，想了想，纲吉转身向洗手间走去。
隔了一会，重新坐回沙发上时，手里也多了一床被子。
被热水冲洗过的手变得温暖起来，靠在沙发上将朝香垂下来的头搁在腿上，把被子展开盖在她身上，隔着微弱的烛光用暖和的手掌将她发冷的指尖焐热。
黑主先生已经抱起优姬进屋休息了，木屋的客厅只剩下沙发上的两人。
怕吵醒睡着的朝香，沢田纲吉将屋里的被子抱出来，就着沙发，想着就这样过一夜。
而朝香枕着他的大腿熟睡的模样，令沢田纲吉晃了晃神。
世界很静。
山间清冷。
他用手指小心的拂开少女略微散乱的发，就着明灭的烛光，仿佛一切近在眼前，没有距离。
手下的发丝很柔软，从来没有哪一天，会这么近距离的碰触着她。
嘴角轻轻扬起，又极快褪去。
“阿纲……”
慌乱的抬起手僵硬着身子，听着对方在夜里低低的私语，像掩饰什么般将双手抬起捂住耳朵两侧，明明夜里却露出尴尬羞赧的笑容来。
原来是梦话。
被这么一吓，沢田纲吉变得很乖了，双手撑在两侧哪里也不碰，窝在沙发上，受朝香的影响，竟也什么都没想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
……
朝香是被冷醒的。
半夜的木屋没有一丝火光，柴火熄灭暖气散去，窗外的天空也没有月亮。
盖在身上的被子落了大半在地上，看清了面前的景象朝香爬起来将落在地上的被子抱起不惊动睡着的人，给他盖上。
又开始下雪了。
呼了口气搓了搓手心再爬上沙发靠拢睡着的沢田纲吉，想着不惊动他，但沢田纲吉还是醒了。
伸手盖住他的眼睛，朝香靠着他，胳膊挨着胳膊的那种，对他说：“睡吧。”
沢田纲吉颤了颤眼睛，对方手掌的凉意惊得他抖了抖，但困意正浓着又怎么可能轻易便散去。
屋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在耳边那些声音被一点点放大，放大，再放大，朝香眨了眨眼怎么也睡不着了。
“阿纲？”小心翼翼地唤着。
沢田纲吉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
“今天有碰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
明知道他困极了，但朝香还是忍不住靠近着对方同他说些话。
“今天我和优姬还有零一起打雪仗了，好冷啊……但挺开心的……”
“明天就是第五天了，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回家。”
这一次稍有不同，朝香听见纲吉嘴里断断续续传出些声响，扬起头一点点靠拢想要听的更清晰些。
雪花飘落，渐渐愈下愈急，风刮过吹打在玻璃窗上发出一阵颤抖的声响。
他说：回家……
想回家。
暗了暗眼，朝香看着沢田纲吉，黑暗中细细的光映照在他的面庞上，模糊亦清晰。
隔开一点位置，她握紧了手心，也没有再一个人自言自语的说话了，只是安静的靠在沙发上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
早晨，沢田纲吉按住发胀的头从沙发上起来时，木屋安静的过分。
“哥哥醒了？”
优姬从里屋走出来，刚好看见从沙发上起来的沢田纲吉。
“啊，那个黑主先生呢？”
“爸爸出门了。”优姬暗了暗眼，“最近哥哥还是不要出门了，外面……很危险。”
“诶是这样吗。”沢田纲吉疑惑的看着眼前一幅欲言又止的优姬。
“因为”
“——优姬！”
沢田纲吉有点发懵，看着面前的优姬和零。
虽然他有时候会很迟钝，但也并不是什么都看不出来，此时此刻优姬被零一把拉向身后，银发的男孩抬头看着他，沉默又躁动的空气弥漫开来。
零看着沢田纲吉，声音不带感情，一如窗外的大雪冰凉的很：“那个人不见了。”
雪花，雪花，纷纷扬扬。
双脚踏入其中艰难的向前移动着。
人是很渺小的，这个朝香一直都知道。
活着多累啊，受着别人的影响，总是做不好自己，自由？自由的话，真的有吗？
眼睛睁不开了，因为雪实在太猖狂，一个不稳，朝香栽倒在地上，脸颊碰触到厚厚的积雪是一阵阵刺骨的冷，帽子早已不知去向厚重的衣服拖着沉重的步伐，她只觉得浑身都难受都紧，很难受。
要是就这样死掉的话……
不行，不行，阿纲要回家啊，至少把他带回去。
爬起来，从厚厚的雪上踏过，继续艰难地又毫无方向的向前走着。
藤琦吉美说过，只要自己快死掉的时候她便会出现。
这样的话，阿纲就能回家了吧？
这样的话，我死掉也没什么关系了。
反正……
我是不存在的人。
没有谁会在乎我。没有人。
意识有些飘忽，朝香倒在地上，身下是冰冷的雪。
眯着双眼看着空中飞扬的白色花朵，体温一点点流逝，她只觉得身子变得更冷了，忍不住圈成一团，在雪地中等待死亡。
“朝香！”
他很慌乱，没有哪一刻像这般的慌乱过。
沢田纲吉裹着大衣，在茫茫一片白色中寻找着那个人，就似大海捞针，尽管希望渺茫但他不能放弃。
来到这个奇怪的地方，最初的惊疑后因为有夏目朝香的陪伴才不至于放弃，他是男生，他得保护朝香，他不想当累赘，而对他来说，朝香也不是累赘。
她说过，很快就能回去的。
为什么却在这种时候突然走了？
丢下他一个人走了？
“那边的小伙子……能帮帮我吗？”
几米开外倒着一个人，沢田纲吉停下脚步想后看去，
那人衣裳破旧，面容枯竭，声音沙哑得很。
“需、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尽管不安却没有走开的沢田纲吉站在原地，迟疑的说道。
“当然……当然……”男人微微撑起身子，“你得过来点，不然就帮不到我了。”
眼见对方并没有依言走来，男人勉强站起身向沢田纲吉走去。
混沌的眼睛一点点变得深红起来，他微笑又癫狂似是痛苦着，脸上交织出挣扎的神情。
他冲着不断向后退的沢田纲吉说：“我好饿啊……我真的好饿”
“嘭——”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牵连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