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靠近 那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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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回去吧，我还要去一趟花婆婆家。”站在岔路口，朝香抬手指向另一条路，这条路，刚好同沢田纲吉回家的方向相反。
他愣了愣，垂下的眼眸抬起来看着浑身被雨迹打湿的朝香，迟疑着说，“这么大的雨……”
“放心啦放心，我才不会像你一样摔倒呢。”
嘴里说着又扬起笑容，像姐姐似地抬起手来轻轻拍了拍少年的头，看见他嘴唇张合着还要说些什么但朝香却没有再听下去的打算，把手里的书包顶在脑袋上，歪歪头冲着纲吉笑起来，转身向大雨里冲去。
“朝香”沢田纲吉看着夏目朝香向远处奔跑而去的背影，合着雨幕他细小的呼喊被雨声覆盖又冲刷得干净，而她，也没有同想象中的那般回过头来。
双脚踏过水面，溅起的水花打在小腿上，湿漉漉又冰凉的感觉，和着浑身都抖了抖，朝香飞快的奔跑着，跑过一条又一条道路，最后停下，是在一处铁栏门前，垂下湿淋淋的手从群兜里掏出钥匙来，微微倾下身子，将钥匙插☆进锁里，咔嚓一声脆响，铁门开了一道隙缝。
朝香将锁取出，空出一只手来抚开黏在面庞的发，水珠顺着发丝往下掉落，浑身都已湿透，对着空气打了个喷嚏抽着鼻子准备拉开门进去。
该来的还是会来到，无论她有多么渴望着平凡的，甚至是被对方在意着的日子能够再延长些，但这么可能呢，更何况沢田纲吉已经一年级了啊，再过不久，剧情也将开始，一切都会驶上正轨，像她这样无关紧要的人，也早该看清自己的位置了。
这样想着，垂下眼来。
“朝香！”
她拉动门的动作顿了顿，滂沱大雨打在屋檐上、树叶间时所传来的窸窣声响在耳畔久久回荡，朝香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听，否则怎么会听见那个人的声音呢，明明他们刚刚才分开啊，于是，她站直了身子，犹豫了半响向左边看去。
是……沢田纲吉。
有些讶异，她张了张嘴，垂下的一只提着书包的手抬了抬，看着蓝色的伞顶抖动着身子，一层层雨珠落下，伞身被抬起。
沢田纲吉一手支着膝盖急促的喘了几口气，脑袋微微扬起，伞身也抬高了一半，抬眼那刻同面前的少女四目相对，口里呼着因奔跑而喘出的气息也渐渐缓下来，他有一点紧张，下意识站直了身子，以平视的姿态将手里的伞递过去。
“不是让你回去吗？”
垂在身侧的手颤了颤，纲吉看着朝香面无表情的样子，有些慌乱甚至是无措地睁大了眼睛，紧了紧手里的伞柄，也许，会不会是他又做错了什么？
“那个，因为雨有些大我怕朝香……”
他只是担心着夏目朝香，却没想过，自己这些因为担心着而做出的举动，会不会被对方所接受，雨真的很大，他只是想着把伞给她，但朝香跑得实在太快，湿淋淋的道路他迈着被水浸透了的鞋，一路踩滑了好几次，才终于跟上对方，却从没想过，她会不会接受，甚至是理解自己的用意。
被没有表情的注视着，浑身都僵硬起来，嘴角勾起尴尬的笑容，也许是他多管闲事了……
……
可是，夏目朝香真的有把自己当成朋友吗？
面对女生没有表情的脸，他遽然停下缭乱的呼吸，慢慢垂下眼。
沢田纲吉知道自己很废材，也很没用，如果不是从国小就认识的两个朋友，现在的他也只怕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一个人上下学，甚至忍受着被欺负、被嘲笑的学习生涯，忍受着忍受着也无奈着，但是，为了不让妈妈看见这样的自己而担心，而难过，只能坚持着去学校，他想着坚持但其实，他有努力过去做任何事情，却从来没有做好过，明明……他是那么努力着。
这种努力了也无法成功，无法得到认可的感觉真的很糟糕。
特别是在面对山本武时，他总是纠结着要不要去找对方玩，看着山本武同班级里的人相处的都很好的场景，热爱棒球，阳光的大男孩，也曾一度被女生们拥护着喜爱着，而他呢？而他自己，还在原地踏步着，他真的已经很努力在做了，但是……纲吉感受着这种落差，变得越发畏手畏脚，甚至时常躲避起山本武。
而再次和已经是国中二年级的夏目朝香相处，虽然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他们之间存在着很大的隔阂，是什么原因，是时间吗？
“阿纲是舍不得我吗”愉快地声调，内心里纷乱的思绪被打散，沢田纲吉从对方的语气里分明听出了轻快感。
“嘿呀，果然是小孩子啊”朝香歪着头，一把拉过愣神的人，将湿润的手贴在对方干燥的脖颈处，“真拿你没办法啊。”
“你变脸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哇”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被对方突然哇地一声给吓得绷紧神经的纲吉，张着嘴磕磕绊绊说道：“怎、怎么了？”
“阿纲你胆子变大了啊”朝香对着眼露慌乱的纲吉展开笑容，“以前还只敢憋在心里默默嘀咕现在已经可以喊出来了。”
说完，她拉开门栏，拖着对方一起走了进去。
……
“所以……你来这里就只是为了喂宠物？”
“对啊，不然你以为呢。”从隔间拿出两条干毛巾，将其中一条扔向站在玄关处的纲吉，看着对方手忙脚乱的接住，朝香笑起来，眉眼弯弯，有一枚小小的酒窝露出。
“谁会冒这么大的雨跑来干这种事情啊！”少年用毛巾擦拭起头发，嘴里还一刻不停的发出不满不解的话语。
弯腰将不停滴水的雨伞放在角落里撑起晾干，朝香看了眼正在擦发的沢田纲吉，而后便向里屋走去。
“把脚上的水擦干净再进来啊。”
“哦。”
沢田纲吉靠着鞋柜好不容易把两只脚都擦干净了，这才踏上地板向里面走去。
花婆婆本名里其实并不带花字，只不过，因为子女常年在外工作很少回家陪伴，大概是一个人的生活实在太过孤独，她在并盛町开了一家花店，年纪那么大明明什么都可以不用愁却还开着花店，整日里忙碌来忙碌去，街坊邻居也都很乐意去她那儿买花，因为，花婆婆手下照料的花开得都很好，那些，都是她付出真心的结果。
纲吉好久之前在节日里还曾去她那儿买过几束花送给妈妈，临走时，还被对方揉着脑袋强行又送了好些东西，她人很好，慈爱又温柔，街坊熟知她的人，都喜爱唤她花婆婆，那样会显得特别亲切友好，所以当纲吉知道朝香要去花婆婆家时，还有些疑惑。
“打扰了。”小声的在走廊上喊道，纲吉盯着面前的门，正准备伸手拉开，没想到那门却‘唰——’地一下打了开来。
惊愣了半响，双眼对上的竟然是一张玩偶脸！
“啊！！！鬼啊！！！”
“沢田纲吉……拿命来……”
“嘤嘤嘤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的名字？！”少年受惊般，在原地蹲下抱着脑袋大喊着。
“因为你是笨蛋啊~”
古怪的声音从那具玩偶面具里传出来，声音里很明显，带着无法压抑地笑意，沢田纲吉小心翼翼地将眼睛睁开一条隙缝，从那丝距离，看见地板上一双白净的脚，浅浅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是徒然反应过来般，他猛地抬起头来。
朝香取下脑袋上的面具，哈哈笑着根本停不下来，眼角边有溢出的泪迹，浅浅的一枚酒窝若隐若现，柔光洒下来，她笑着，一手捂住肚子，一只手还不住摇晃着，好似在说。别和我说话，让我先笑会儿。
沢田纲吉尴尬又无奈的站起身子，看着面前的夏目朝香，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糗样被对方看着的尴尬更多些，还是面对着眼前像小孩一般因为他的反应而笑个不停的朝香时无奈感更多些。
“不要笑我了啊，朝香。”
语气里，没有气恼亦没有沮丧，少年只是无奈的对着她笑着。
“哈哈，没有办法，阿纲你实在是太可爱了~”
带着小小的气恼反驳着：“难道你不知道可爱这个词不能拿来形容男生吗！”看着对方开心的样子，下意识的，他开始顺着对方说下去。
朝香把手中的面具晃了晃，一下子又凑近了对方，歪着头，笑意似能从那双眼眸溢出来。
她说，“果然阿纲实在是太可爱了，哦对，要叫纲崽的，纲崽~是不是很可爱！”
她凑上来，灯光下头发还带着湿意，直到这时，沢田纲吉才注意到对方身上已经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啊，对了。”朝香将面具挂在纲吉的脑袋上，向一旁的茶几走去，垂下身子拿过桌上干净的衣服递到他的面前，又接过纲吉手中拧成一块的毛巾。
“把这个换上吧，是干净的所以不用担心”抬手又指了指一侧的小隔间，“里面换，把湿了的衣服放那，过会我会拿去洗。”
“哦……”
向着她指的方向走去，却又停在半途像是反应过来般，纲吉睁大了双眼，转过身子对着神情自若的朝香喊道：“诶？！不对啊，朝香！这里可是别人家！这些衣服给我穿，不会有事吗？”
而朝香手里正拿着一包猫粮，听着沢田纲吉的话不由自主露出笑容来，点了点头，“我有时会来花婆婆这帮忙，前段时间她去东京照顾要生育的女儿了，把这些小动物们暂时交给我照料，只要不打碎这里什么东西，多一个人没关系的，还有那些衣服都是我，完全不会有事，所以你就安心吧。”
“这样啊”顿了顿，“等等，什么叫完全不会有事啊！把自己的衣服给男生穿才是更奇怪的好不好！”想了千万种结果独独没有想到这个答案的沢田纲吉被惊得跳起了脚，嘴里喊着，面上好似快烧起来般，红得吓人。
“快点去换啊纲崽，要是感冒了奈奈阿姨又得着急了。”将手里的猫粮倾倒进椭形的盒子里，朝香背对着纲吉整理着桌案。
手里拿着的衣物好似烫手的山芋，沢田纲吉咽了咽，喉结上下滚动，他有点不知所措。
端着盛满猫粮的小碗朝香转身便看见沢田纲吉仍呆站着，面色发红害羞的样子。
“快去换呀”她伸手轻轻推着他，“放心吧，我会保密的。”
“而且，以前我不也穿过你的衣服吗，湿衣服一会我会拿去洗，等走的时候差不多就干了。”
“那完全不一样啊，我、我已经十三岁了！”
“哪儿不一样了”她挑着眉抬手拍了拍对方的头，而后推着他，将满脸泛红的纲吉推进洗漱间，露出笑来，“在我眼里，阿纲就是弟弟啊。”
随后轻轻带上门，门上琉璃般的镜像在灯光下折射出斑斓的彩色，在这迷离的颜色中，里头的人暗色的身影隐隐约约透露在门上。
一门之隔，他在里头，她在外头。
门里被暗色交织，门外柔光森冷。
对着门，朝香笑起来，尽管里头的人什么也看不见。
蹲着身子，将碗放置在角落，三只猫从各个角落里窜了出来，其中一只毛发偏黄的猫靠近朝香，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而后发出一声一声亲昵的叫唤。
伸手摸了摸这只喜爱粘人的猫，朝香忍不住笑起来，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不多时，身旁便多了一个人。
“很粘人对吧”小猫圈在朝香的脚边，一双眼睛绕着她四处摆动的手转来转去，朝香抬头对着弯下腰来的纲吉说道。
一下子，四目相对，少年的面庞已没有方才的羞红，那双眼眸里，深深浅浅浮动着什么东西。
怔了怔，朝香垂下头，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用手挠了挠小猫的背部，又轻轻拍了拍它，很听话，小猫站起身来，跑去吃食了。
“听人说黄毛的猫都很聪明，它挺爱亲近人的，第一次见面时就一下子扑到我身上来，告诉你啊，从小我就没什么动物缘，那次可是真的高兴坏了呢。”
“黑猫的那只喜欢趴在那里”抬手指了指落地窗前的地板，“它是呆在花婆婆身边最久的猫了，年龄有些大，怕是没有多少日子了……我觉得它总是这般对着窗外看，一定是在等什么人。”
“还有那只……”
耳边是少女说话的声音，沢田纲吉顺势坐在地板上，他露出聆听的表情，同对方有一拳之隔的距离，她的声音很轻，不是之前那般开心笑起的活跃，平缓又轻柔地述说起一些细碎的事情，但这，也不会令人感觉到无聊。
至少沢田纲吉是这样觉得的。
这一刻，他觉得，她没有那么远了，她会说着一些事，里面掺杂着有关自己的东西，她自己的想法，说着说着他亦听着，心里念叨着，夏目朝香，没有那么远了。
是真实的，真实着。
“阿纲，谢谢你。”
恍惚中，沢田纲吉听见对方说着说着停顿下来，而后突然开口。
纲吉怔了一瞬，向身旁的人看去。
她垂着眼，看着猫的样子，他看着她，浅色的长发还带着湿意披散在身后，想象不出为什么朝香会突然道谢。
随后她转过头来，说道：“今天你的出现真的超级及时呢~”
“是、是吗……”
“恩恩，感觉像散发着圣光的超人~”
“那是……什么鬼啊！”听着对方的形容，想象起自己身穿黑色大裤衩，对着天空比着手势的样子，沢田纲吉忍不住抽了下嘴角。
“特别帅气好吗，我是说真的！”朝香正经的转过脸，沢田纲吉在那一瞬又开始不知所措起来。
“真、真的吗？”
“当然。”肯定的语气。
脑子一抽，他垂下眼睛，说“那……会、会不会”
也许是嫌他声音太小，她凑近了点距离。
“什么？”
“朝香喜欢这样的人？”
“帅气的人？当然喜欢呀。”
果然……是女孩子都会喜欢这种的人吧。
“你是想问我怎么变得帅气吧”她抬起手拍了拍纲吉的肩膀，“只要你学会足够努力，一定也会闪闪发光，对方肯定也会被你打动的，我觉得这就是帅气。”
纲吉发现他和朝香所说的，试图表达的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但其实，在面对夏目朝香时，他并不能完全说那些于心中产生出来的不同情绪，就是喜欢。
他喜欢很多东西，喜欢妈妈的笑容，他永远不会担心会失去，因为妈妈永远都会在那里，永远温柔的样子。
除此之外喜欢游戏、漫画，以及喜欢吃的汉堡，也会对某件衣服而情有独钟，也许面临选择时这些肤浅的东西都可以舍弃，但唯独朝香是不同的，他会很在意，是喜欢吗？他无法确定。
他只是在意着。
觉得朝香并没有表面上所表现出的那么轻松自如，她一定被什么困扰着，一如童年巷子里女孩愤怒阴沉的样子，在他面前，那双眼睛里饱含着令人窒息的情感，一如那晚深夜她在自己家中压低声音的哭泣，一如那个雨季，那束在对方瞳孔里绽放开来的绚烂烟花，无数安慰、鼓励的话语她都会真诚的说出来，从不嘲笑自己出糗的样子，在她面前，总有种自己没那么差的感觉。
大多时候会被对方散发出的情绪吓住，又接近着，明明在眼前，又似隔着很远，抓不住，看不懂，不了解。
沢田纲吉终于明白，那年的自己，跌在那条巷子里，对着那双溢满了情绪的眼眸时所产生的怪异感是什么了，连带的看着对方渐渐远去的背影终成为放不下的结，压在心里，如同疙瘩般与血液同呼吸同流动，
他终于知道那怪异的感觉是什么了。
他看着朝香站起来向洗漱间走去的身影，嚅动着嘴唇，安静下来。
那是，违和感。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