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风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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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策府，坐落于东都洛阳，是本朝太宗皇帝还在做秦王时就设立的组织，后随太宗称帝成为机密机关，负责江湖事宜。虽然经过武周一代的极力打压，天策府还是成为大唐在江湖上的代表。开元年间，光明寺事件爆发，天策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击明教高层聚集地，直接击杀明教四大法王及许多高层，明教损失惨重，仅以教主陆危楼一人身免，明教不得不西迁。自此，天策府“东都之狼”之名不胫而走。经过数代传承，现任天策府统领为英国公李承恩，唐初名将李勣的后代，下辖副统领秦岩颐，爵袭胡国公，乃秦琼后人、 录事参军事朱剑秋、壮武将军杨宁、忠武将军徐长海、宣威将军曹雪阳、明威将军皇甫少华等。
玄甲军，又称玄甲苍云军，相传本朝太祖龙潜驻守太原一带时，为预防突厥，组建了一支精锐部队。时称“玄甲铁骑”。太宗曾用玄甲铁骑三千人打破窦建德十数万大军，令玄甲军名声大震。太宗登基后将玄甲苍云军便转交给了李靖。及至武周，玄甲军开始扩军，玄宗登基后的玄甲军更是扩充十数倍，但战力却大不如前。玄宗便想到唐初名将薛仁贵的后人——薛直。薛直受玄宗密诏入宫，拜为玄甲苍云军统帅，下辖副帅燕忘情、军师风夜北、 先锋营统领宋森雪、 破阵营统领王不空、飞羽营申屠笑申屠远兄弟、女卫营统领燕忆眉及天策李承恩之子李无衣等。
曹雪阳和燕忘情的故事，就从这里开始。
这天，燕忘情自阴山大草原归来，在路上捡了个人。
那人是个女子，眉目如画，肌肤似雪。不过她此时着男装，阴山本地人打扮，有佩剑一把，却是中原制式。那人正在昏迷，隐隐有血从衣衫中渗出。那人即使是昏迷着，也紧紧握着佩剑，修眉紧蹙，脸色苍白，却也掩不住一般女儿家没有的英武气质，潇洒神态，好看得紧。
燕忘情坐在马上思忖了一下，命人检查了那人身上的物件，可惜除却一些碎银子什么也没有。翻看了那人的手掌，燕忘情若有所思，大略知道了她是什么身份。燕忘情觉得今日天气晴好，是个救人的日子，挥挥手令人将她带回苍云堡。
那人来到苍云堡后就一直昏迷不醒，一连十余天，燕忘情有心考验，便将她安顿在自己宅院的厢房里。
一日，燕忘情点卯归来，听见厢房内有极轻微的响动，她瞥了一眼厢房，玩味地笑笑。叫来军医，吩咐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可惜她的准备并无用处，待她们进去，那人正微笑着看着她们。
燕忘情沉吟不语。
军医瞧过外伤内伤后，便退下了。燕忘情将窗牅推开，刚下过雪，天空极蓝，隐隐有军士的呼喝声，冷风灌了进来，屋内的血腥味淡了不少。
那人下榻行揖礼：“多谢将军搭救。”
燕忘情点头致意，寻了胡床坐下，示意那人自便。
那人长身而立，显出一般女儿没有的挺拔隽秀，她问：“将军，敢问这是何处？”
“雁门关苍云堡。”
“将军为何救我？”
燕忘情低低一笑：“大唐女兵不多，鄙人忝列其中，遇上同行，便带你回来了。”
那人的眼神凝了一瞬：“将军如何得知我的身份？”
燕忘情还没完全弄清楚她的身份，选择威慑：“随口猜的，你的反应告诉我我猜的不错。”
那人一笑。
一时静默。
“你不问问我是谁？”燕忘情看着那人的眼睛。可惜那人的眼睛隽黑幽深，波澜不惊，只有些微笑意。
“将军自然是雁门关玄甲苍云军副统帅燕忘情了。”那人神态自若。
“何以见得？”燕忘情蹙眉。
“将军您的配刀上不是篆了个燕字么？”那人笑道，显得十分狡黠。
燕忘情摩挲了一下垂下来的刀穗，垂眸：“为什么不是女卫营统领燕忆眉？”
那人笑道： “随口猜的，将军您的反应告诉我我猜的不错。”
燕忘情唇畔蕴了极浅的笑意，低低叹道：“足下好眼力。”
那人作揖，不语。
燕忘情看着窗外银装素裹的世界，仿佛心思根本不在眼前这人的身上：“为何会受伤晕倒在阴山大草原？”
“我本是中原镖师，随商队走镖到阴山大草原，路遇马贼，商队被打散了，我侥幸活命。”那人的眼睛直视着燕忘情的眼睛，显得十分坦诚。
“那家镖局？”
“函谷关以西，关西镖局。”那人眼睫微动。
见那人的脸色因失血过多而有些许苍白，微露疲态，燕忘情柔声道：“往后可有打算？”
“镖局失了这一单，只怕日后更加艰难。我希望我有幸追随将军戍卫边关，保家卫国。”
燕忘情心中忽然起了异样的感觉，这异样的感觉促使她点头：“你有一定的功夫底子，苍云的武功日后慢慢学，过几日去寻女卫营统领燕忆眉试炼，若通过了，再来寻我罢。”
那人大喜，作揖：“多谢将军垂爱。”
燕忘情忽然不再看她的眼睛，淡淡问道：“姓名？”
“杨珣。”
燕忆眉很奇怪，自己什么时候也管上试炼新兵的活儿了？但奇怪归奇怪，师父交代的事儿还是得办。不过这个新兵更奇怪，不使苍云的刀盾，从一边的武器架上寻了柄剑就向她攻来，门户立得不七不八，招式也十分随意，在燕忆眉的攻势下左支右绌，燕忆眉不免轻敌。所以，大意的燕忆眉掷盾掣刀，使完了劫刀绝刀斩刀之后便认为杨珣再无还手之力，攻势稍歇。杨珣趁机暴起，浩浩剑光携着风雷破开了燕忆眉的防御，长剑改刺为拍，击在燕忆眉的胸甲上，便赢得了这场比试。
燕忘情远远地看着，看见杨珣胜了燕忆眉，低低一叹：“你究竟是谁呢？”
遣散了震惊的苍云军士，燕忆眉很是羞愧，远远地看见了燕忘情，更是觉得丢脸，期期艾艾开口：“师父，我……”
燕忘情拍拍她的肩，表示安抚：“无碍，此人不简单，若出全力，我也没把握胜她。”
燕忆眉更加挫败，原来那人还没有出全力，问道：“此人身份不明，为什么师父要留她在苍云？”
其实这个问题燕忘情也不知道，回忆为什么会救她，为什么会留她在苍云，便只记得那是碧蓝色的天空，茫茫无际的草原，和怡人的微风。燕忘情垂眸：“她手上有茧，是常年握兵刃形成的；她在拔剑的时候，大拇指习惯性地往旁边一捻，说明她在京畿供军职；还有她的气度，虽然她极力收敛，但这种气质有些像你，更像我，是久经沙场才能拥有的。此人不简单，身份在军中应该不低，若是友，救下了就救下了，若是敌，便要让她处在明处，在我的眼下。以她的武功，若是暗中作乱，苍云没有人可以制住她。”
燕忆眉知道，在京畿地区的军队，或是京城十司都有佩剑吞口，剑鞘上会有一个卡扣，以防在闹市滑脱，同时也对随手拔剑的行为予以训诫。所以他们拔剑时，都会下意识地先用大拇指捻开那个卡扣，燕忘情便由此判断。但她还是认为自家师父太冒险，简直就是引狼入室，于是就请求告知统帅薛直和军师风夜北。
燕忘情颔首表示同意，同时委托风夜北调查关西镖局。
“还有一个问题。”燕忆眉询问，“她的剑法奇诡多变，我从未得见，不知师父可看出了她的师承？”
燕忘情看着远方广武城城墙上的皑皑白雪，摩挲着刀穗，没有回答。
杨珣依照燕忘情的话，来寻她。
燕忘情正在自家宅院里擦拭自己的轻眉刀。
杨珣恭敬地在一旁垂手侍立。
燕忘情一边擦拭轻眉刀，一边观察杨珣。剑法奇诡，比七秀剑法更厚重，比藏剑剑法更灵巧，出剑时周身气泽澎湃，却比不上纯阳剑法。现在的中原上乘剑法大都是这三家剑法演化而来，自己居然瞧不出她的师承，委实是孤陋寡闻。
燕忘情正在胡思乱想，杨珣斟酌着开口：“将军。”
“嗯？”
“刀刃已经被您擦了数十次，软布都破了。”
被人指出走神，燕忘情不动声色：“是了。”收了刀，转移话题，“我观你剑法奇特，不知你师承何处？”
杨珣作揖，神色平静：“家传技艺，只为强身健体罢了。”
燕忘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罢了。”取出苍云玄甲刀盾，交予她：“从今往后，你就在我帐下做亲兵，可愿意？”
杨珣顿首：“不胜荣幸。”
于是，杨珣真就在燕忘情帐下做了亲兵，每日跟着燕忘情练兵，出外勤。燕忘情没起时，杨珣便要开始张罗燕帅今日日程，燕忘情安寝了，杨珣便要给她今日的事务扫尾。做亲兵，统帅的生活起居无所不包，委实是个繁琐的差事。燕忘情知道，以杨珣的过去身份，从前都是别人替她做这些，此番轮到她了，却也是尽职尽责，毫无怨言，在燕忘情心中，杨珣的危险程度又涨了不只一筹。
那么，这个深藏锋芒的人，究竟是谁？
虽然做亲兵累是累了点儿，可是好处多啊！领军饷时，掌军需的军官见了她都得客气三分；还可以沾自家燕帅的光，有专人在宅院内的小厨房做饭，省得去挤饭堂；自家燕帅亲和，准许她翻阅自己宅院内的藏书。虽然杨珣知道燕忘情此举多半是在试探自己的兴趣爱好，进而推测出自己的身份，但是在这苍云堡里的日子安稳逍遥，不用推演敌军攻势，不用刺探敌情，不用担负起每一位将士性命的责任，是以胜过杨珣前小半生的所有日子，杨珣觉得自己快乐不思蜀了。燕忘情爱怎么怀疑就怎么怀疑，爱怎么试探就怎么试探罢，兵来将挡而已。当然，杨珣也借自家燕帅的势，与苍云大部分将领混了个脸熟，还哄燕忆眉得空教导自己苍云武学，杨珣结合自己原有的武艺，互相印证，感觉甚有进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风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