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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毒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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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明媚,清风拂面。
玉凌城,追风酒楼。
“你们听说没有啊,昨夜瑞王被杀了。”白衣书生压低了声音,撑开的画扇遮住了半张脸,虽是极力想要隐藏,然那微微发抖的手指却是泄露了他的情绪。
角落里,一桌人围在一起窃窃私语,看打扮像是江湖人士,他们腰间均配着把三尺长的峨眉刺,若是看得仔细,便能发现每把武器上面都刻有一个小小的“离”字。
“嗯,据说死状甚惨,那肠子流了一地啊。”青衣的剑客点点头,唏嘘不已。
“哼,这个瑞王,勾结奸臣为官不正平日里尽做些欺压百姓的坏事,这下得了报应,当真是活该。”红衣少女生的娇憨可爱,冷哼一声,不屑的扬起了唇角。
话音刚落,便有几道视线落在了这红衣少女身上。
她的声音其实并不很大,只是这玉凌城,向来是藏龙卧虎,更何况这城中第一的追风酒楼。一看就是个初入江湖的黄毛丫头。
那红衣少女却是毫不在意,犹自愤愤着,将面前那道白玉豆腐戳了个稀巴烂。
“嘘!我的姑奶奶。别这么声张啊,瑞王虽死了,可这里说不定有他的耳目啊。”那白衣书生吓得脸色苍白,慌忙扔下折扇一把捂住她的嘴,警惕的望了望四周,那样子活像一只被烧了尾巴的公鸡。
被捂住嘴的少女翻了个白眼,一脸无奈。
“我听说,最近江湖上有一批人,下手比九幽暗夜楼还要狠毒,杀了人之后总是留下把十字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灰衣大汉皱了皱眉。复又道,“听说杀了这瑞王的,正是这些人。”
“那又如何,若他们所杀的都是穷凶极恶之徒,便当是我辈尊崇之人。”好不容易摆脱桎梏,红衣少女夹了一只虾子放进嘴里,有些口齿不清的道。
于是那白衣书生又铁青了脸。
靠窗的位置坐着位俊秀的白衣公子,虽同样是白衣,穿在那书生身上显得风尘仆仆,颇有一种穷酸迂腐之感,而穿在这公子身上却是显得极为华贵。
他眯眼倚在墙上听着那几个人的话,修长的食指漫不经心的敲打着握在手中的着茶杯。
见红衣少女如炸毛花猫般,毫无形象的挥舞着双手拼命拍打书生捂住她的手臂,剑眉微扬,轻轻笑了笑,伸手拿起桌上的剑,身形微微一动。
粉衣少女正痴痴的望着那名公子发呆,只觉一阵微风拂过,再看时,那盏茶仍在桌上犹自散发着热气,那公子却已不见了。
凤天山庄。
错落有致的假山亭台间流水潺潺,不时有水与石子相碰的声音,叮叮咚咚,煞是好听。伸出手想去触摸那圆润的石子时候,它却又不见了,掌中只余一片碧绿的竹叶兀自散着暗香。
青瓦白墙,修竹茂林,小桥流水,简单几笔勾勒出一番江南的风味。
院中一棵参天古木上不时传来清越的鸟鸣,其声嘈杂却暗藏韵律,如百鸟齐鸣。转身欲再看时却见那处并无什么参天古木和鸟儿,而是一个种满兰草的花园。
湖心那间亭上落满了积雪,细小的冰锥倒挂在亭角,有雪融成水珠正顺着亭子边缘慢慢滴落。那湖中的朵朵白莲却是竞相争芳。
这看似清雅简单的山庄到处充满了诡异,暗藏玄机,扑朔迷离。若有精通奇门遁甲之人见到此景定会点头赞叹布阵者的心机。
东边那间极为隐秘的厢房,楠木制成的窗户推开了半扇,缕缕轻烟溢出,散绕成薄薄的雾气。
窗前的男子身着烟灰色长袍,腰间系着一块罕见的紫色玉佩,他深邃的五官颇为诱人,眉间发丝微微垂落,恰好掩住那双似鹰明眸中过分明亮的光芒,左手把玩着手中银白色的十字剑,右手抱着一个酒坛,不时仰头喝上几口,看上去很是潇洒悠闲。
正是年轻的盟主慕长歌。
“除了那把十字剑什么都没发现。”
另一位湖蓝色长衫的公子虽是相貌平平,但那英气的眉目却为他平添了几分俊朗,他看着那在金兽中缓缓燃烧着的沉香,眸色幽深。“这次下手的人,怕是不简单。”
“呵。这个坏事做尽的王爷,表面上沉迷酒色贪生怕死。但却是曾经叱咤风云的‘绝命阎王’。”略一沉吟,慕长歌眯起了眼。“此人精通扶桑忍术,且功夫了得,不知帮那狗皇帝做了不知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那二十八名侍卫。”秦渊蹙眉,想起那二十八名侍卫的死状,他们均是面色红润,面容安详,喉间一点墨色,若不是已经僵硬冰冷的身体和那停止的呼吸,并不知已经死去很久。
“是无色坞。”慕长歌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难得一脸正色的放下了手中的酒坛。
“无色坞?”
“这毒通过空气传播,无色无味,中毒者除困倦外无任何异状,死后面容安详唯喉间一抹墨色。”
“好厉害的毒!”
“当年灭了血衣教的毒,自然厉害。”
“哦?”秦渊扬眉。
慕长歌微微一笑,手中的酒坛再度扬起。
二十五年前,江湖里兴起了一阵腥风血雨,而掀起这血雨的人,是一个女人。
一个美人,绝世美人。
她出身鬼谷,师从毒圣独孤楚。凭借一身出神入化的蛊毒横行江湖,性情乖戾无常,结下仇家无数,也结得友人无数。
她下的毒,只有药王谷的神医公孙玉能解得了。
这无色坞,便是当年她扬名之作。
无色坞,无色无味,中毒后会感到困倦,一旦睡去便会立刻死在梦境里,死后喉间一点墨色。
“那下毒之人,现在何处?”
慕长歌摇摇头,“有人说她死了,有人说她隐居了。听闻浮屠门灭门之时这名女子以一人之力灭了朝廷上千精锐,后来在断念崖,与浮屠门门主一同跳崖身亡,朝廷的人只搜到了几片残破的衣物和两具正被野兽撕咬的尸体。那尸体上有块已经碎掉的玉佩,听说是她从不离身的。于是也就作罢。”
“你说的,莫不是那传说中的鬼谷魑魅莫三千?”听到这里,秦渊隐约觉得耳熟,突然想起年幼之时所听的江湖传闻。
“正是。”
赠君一壶酒,莫愁敌三千。
莫三千一身毒术出神入化,鲜少有人知道她的真名,自称无来路也无归途,因其美貌惊人却又心狠手辣宛如鬼魅,江湖人称鬼谷魑魅。
当年莫三千初入江湖,被血衣教教主打伤,气急之下夜闯血衣教,以无色坞灭其满门。
第二日,血衣教便只剩下传说,武林中的天骄榜也添上了莫三千的名字。
这样一位蛇蝎美人,纵然可怖,却仍是引起无数江湖人士的觊觎。
只不过缠上她的人,多数都没有好下场,比如那季家三公子,又如,当今圣上。
江南财神季家的三公子为了这名女子几乎毁了整个季家,却未曾得到她回眸一顾。
圣上苏镝一次微服出巡遇刺坠崖,为其所救,痴迷于其美貌欲将她纳入宫中为后,甚至不惜为其废除后宫三千佳丽。却遭其拒绝,恼怒之下命人追捕莫三千。
可惜莫三千向来行踪成谜,连神域的天机子都寻不到她的踪迹,更何况是宫中的侍卫。
后来莫三千与浮屠门门主沈凌成亲,苏镝在他们成亲当夜,嫉妒成魔,亲率三万大军前往浮屠门。
浮屠门就是在那个时候灭门的。
纵然浮屠门众人个个身怀绝技,可终是双拳难敌四手。
那一夜血流成河,莫三千小产,孩子也是那时候流掉的。
最终莫三千宁死不从,与沈凌双双跳崖自尽。
听闻莫三千跳崖前一刻对苏镝下了毒。
那毒叫浮生魇。
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毒,只知道那次之后,圣上一夜白头,再不踏出皇城半步。
江湖和朝廷,如无意外本应各自安好,互不相扰。
却因为一个女子,添了许多牵扯。
“原来竟是她。”想起那位喜怒无常性格乖戾的奇女子,秦渊叹道。
“时隔二十年,如今这毒竟又重现江湖。”慕长歌晃了晃酒坛,鹰眼中闪过一丝阴郁。
“我会尽快让属下探查此事,连同查查二十年前的事。若是莫三千还活着,这江湖怕是要乱了……”剑眉紧紧蹙起,一招手,窗外飞来一只通体雪白的鸽子,秦渊将把手里的字条塞进小白鸽爪上的信箱中。
小白鸽眨了眨红红的小眼睛,衔起桌上的一粒豆子,抖抖翅膀飞走了。
“江湖啊。”慕长歌看着白鸽远去的身影,眯起眼长叹一声,餍足的放下空了的酒坛向门口走去。“过几日便是慕容山庄庄主慕容辙之女慕容素素的及笄礼,此次慕容辙邀请江湖各大门派和武林人士,前往慕容山庄作客呢。”
秦渊不感兴趣的撇了撇嘴,“及笄礼?慕容辙只怕是想借此机会为其爱女找一个贤婿吧。”
“呵呵,我猜也是如此。”年轻的盟主笑了笑,目光深远,望向不知名的地方“听闻这慕容姑娘可是有当今江湖第一美人之称。”
“......”看了看两眼冒光的慕长歌,秦渊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几天处理这些劳什子事情闷在这里好久了,趁那刻薄老头子不在,咱们下山走走。”慕长歌笑的仿佛一只偷了腥的狐狸,哪还有半点盟主的威严,如小贼般鬼鬼祟祟的四处看了看,偷偷溜出了自家大门。
刻薄老头子……盟主你这样说不怕慕老爷子打你屁股吗。秦渊嘴角抽了抽,看了眼黑口黑面的暗卫,叹了口气跟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