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你好》栗吱酱

14、重新开始

　　不见雨小，远处已经出现了积水，浮在上头的烂菜叶和竹筐从旁边漂过。
　　“要不我们走吧，雨再大一点就更走不了了。”庄恕将伞撑开，但是它已经不顶事了。
　　“我们这次是不是刚好赶上雨季？”陈亦度挽起裤脚:“这可是我头一次跑山沟里来，回去他们问我，我就说被我家老头子派山沟里集训来了。”
　　从小长在京城的陈亦度哪见过真正的自然灾害，以前他连新闻都懒得看，倒是庄恕却似乎很淡定，经验满满的样子。
　　“估计是到春涝期了。”庄恕撑着伞，将陈亦度从坑坑洼洼的泥泞里拽出来，顺便解答了他心里的疑问:“我之前去过西藏，到过南非，比这严重的多的多，我都见过。”
　　陈亦度转过头来看着他，在很久之前，庄恕还不会做饭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是个高高在上冷漠毒舌的青年，全身都散发着佼佼者的锋芒，那是陈亦度一直以来都存在的东西，可是现在他发现，庄恕的那份锋芒被收敛起来，遗留的是对自己来说很新颖的东西。
　　“我倒是很好奇你这几年都经历过什么。”陈亦度开口，晃了晃脑袋上的水:“竟然像是换了个人。”
　　庄恕没有吭声，拉着陈亦度跨过深浅不一的积水:“你不会想知道的。”
　　回到村长家时大家已经聚在了这里，乔希裹着陈亦度的外套递上了毛巾，庄恕将医用背包交给小妍。
　　“今天开始你们都回来村子里挤着住，这雨怕是最近都停不了。还有医疗组，出去时都注意安全。”庄恕捧了个茶杯在手里，简单明了的说着:“陈总没有意见吧？”
　　陈亦度撇撇嘴:“你把我想说的都说了，那就这么办吧。”
　　分房分到最后时，曹钟看着自家总裁:“陈总，您，和，庄医生，住……”他说的很慢，还瞅着陈亦度脸色:“可以吗？”
　　庄恕喝了口茶，看向陈亦度:“我没意见。”
　　曹钟惊喜的看向陈亦度，希望他可以松口，不然今晚就真的没地儿住了。
　　陈亦度看了一圈，发现大家都在看自己，便在曹钟更加惊喜的目光中点了点头:“反正也到这儿了，都行。”
　　山里的夜晚似乎来的很快，也极其漫长，雨未停，菜和锅都是停当的，大家便自己动手笼起火炉子，架起锅，准备涮个菜解馋。
　　同来的下属从包里神秘兮兮的拿出一瓶白酒，小妍贡献了一包火锅料，乔希将背包里的牛肉放在案板上，还警告他们不许吃，留给孩子和老人吃。几个姑娘洗了菜，曹钟负责请将村长一家入座，陈亦度便特别热情的跟他们聊了起来。
　　庄恕坐在一旁添着火，村长家的小孙子递了一个土豆过来，眼巴巴的看着他，想了想又拿出一个递上来。
　　“烤给你？”庄恕接过来问他。
　　小孩摇摇头，拿钳子刨了刨炉子底下，然后将土豆放了进去。
　　庄恕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块巧克力塞进小孩手里，孩子许是没见过，连着包装纸就想放进嘴里，庄恕刚想开口，陈亦度的手已经从另一侧伸过来拿走了巧克力，撕开包装纸，然后又放回孩子手里。
　　炉火噼啪炸了一声。
　　庄恕的副手小张将锅放在炉子上热着，大家都围坐上来准备开动，煮菜的，倒酒的，烧水的，一时之间小房子里便沸腾了起来，热闹且安逸。
　　乔希挤在陈亦度旁边涮菜吃，还砸吧着嘴说味道不错，旁边几人正在分赃那瓶好酒，陈亦度被依着灌了好几杯下去，这才转过身来涮菜吃。其实他们来到这里的那天，村长为了感激就已经张罗着把家里那头猪给杀了，本来是要留着过年的。后来陈亦度就提议将猪肉给村里各家分了，还特别严肃的告诉村长:“这么多我们怎么吃的完，大家分着吃才热闹。”
　　陈亦度刚才空腹被硬灌了几杯，此时有些头晕，夹着菜吃了几口便成了话唠，几句出口便将自己塑造出的高冷形象给踩碎成一地粉末。
　　曹钟捂着脑袋头疼的看陈亦度，他家总裁什么都好，就一点不好——一喝酒就拽着人唠家常，能从中华上下五千年聊到登月造航母，毫不含糊的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连眼睛都不带眨的。
　　乔希看着陈亦度越说越来劲，就想扶他先回房，手还没碰着他，庄恕已经将人拎了起来揽进怀里。
　　“我吃饱了，我带他回房，明天还要早起。”
　　曹钟一脸崇拜的目送庄医生拖走了自家总裁，然后特别愉快的坐到炉子旁涮菜去了。
　　进了屋，他麻利的脱了陈亦度外套将人塞进被子里，又打了盆水来给他擦脸，其实陈亦度没醉，只是有点晕，只是抑制不住的想说话而已。
　　“我没醉！”
　　“嗯。”庄恕捉住他的手开始擦。
　　“我真没醉。”
　　“有话就说。”庄恕眼皮没抬。
　　“当年，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陈亦度咽了咽口水:“不对，是分手。”
　　“你说呢。”庄恕抬眼盯着他，深邃的眸子里幽如寒潭。
　　“你不可能因为杜克大学跟我分手。”陈亦度笃定。
　　庄恕忽然笑了，是自嘲:“但是我却因为一份打胎证明。”
　　听到这句话时，陈亦度猛然睁大了双眼，酒意都被散尽了。
　　庄恕却似乎觉得不过瘾:“父亲一栏里，写着陈亦度三个字。”
　　“庄恕……”陈亦度看着他，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似乎怎么解释都是错的，不管哪种措辞，不管以哪种方式说出来，都证明着那件事是真实存在过的，是不可以被磨灭的。
　　“好了，睡吧。”庄恕站起身来打算去换盆水。
　　“所以你说我不是爱你，只是不甘心。”
　　“陈亦度，扪心自问你爱过吗？我们认识七年了，你根本没变过，过去怎么样我已经不想听了。”
　　“庄恕！如果我说重新爱上了呢，想重新开始呢。”
　　“我只是想知道我们以后会怎样。”他转过身来看着懵逼的陈亦度:“下午不是说了么，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