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兰儿是谁 ...
-
慕容恕笑着介绍:“兰儿,这位是兰青,与你是本家。”
兰儿,是兰鸢,不是兰青。
兰鸢上前微微行礼,道:“兰鸢见过公子。”
那日的天气不好,整片天空都是灰蒙蒙的,但又不像雨天那样阴暗,只是在万里晴朗的蓝空中,抹了一层灰。
兰青看了慕容恕许久,而后把眼光转向兰鸢,幽幽道:“你回来的很是时候。”
慕容恕上前揉了揉他的头发,“心情不好么?”
兰青后退一步打开他的手,眸子里全是冰,“好的很......”
他与凌骁决裂,想彻彻底底投入慕容恕的怀里,却在这个时候告诉他,慕容恕只是在兰鸢不在的时候,找了个替身。
之前对他所有的柔情,都是假的。
兰鸢是慕容恕从小的伴读,算得上竹马。不知怎么回事,兰青在戏曲里爱极了听那些竹马青梅厮守一生的故事,现下却统统觉得厌恶。
慕容恕自小便喜欢兰鸢,但却是一厢情愿,兰鸢在十九岁时便同意中良人私奔,逃离了慕容家。慕容恕对他魂牵梦萦,笔墨一泼,作了许多张画像,尽数保存在那间屋子里。那间屋子,除了数不清的画卷,其他所有的东西,都是兰鸢在慕容家时用过的。
兰鸢命苦,与他私奔的良人最后抛弃了他。他与慕容恕写了信,慕容恕便千里迢迢把他接了回来。他才恍然发现,原来一直苦苦等待他的人,才是他一辈子的良人。
兰鸢在侯府的口碑很好,他回来之后,全府上下一片欣喜。
兰鸢画的画好看,兰鸢的泡的茶很香,兰鸢对所有人都十分温柔,从不发脾气。
多么传奇的一段佳话!
当然,将这些讲述给兰青的人,并不是慕容恕,而是实在憋不住的辰兮。
辰兮之前是伺候兰鸢起居的,许多事情他都知晓。
“你应该回去,继续侍候兰鸢。”兰青望着一池绿水,幽幽道。
他失宠了。
辰兮摇头,“才不要!辰兮不喜欢那兰鸢,辰兮喜欢跟着公子!”
兰青回头看他,“主仆同命,你跟着我不会有好日子。”
辰兮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日子好不好不是看吃什么穿什么,而是看过日子的人是谁。公子不要赶辰兮,辰兮虽是下人,但也不是那些人云亦云的墙头草!”
兰青怔了怔,“也罢……”又将眼色融进一方池水中。
侯府后院中,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找东西,恨不得将地皮整个翻过来。
“他们在找什么?”兰青路过时看见一群人风风火火地翻找,随口一问。
辰兮迟疑一瞬,道:“说是......兰鸢公子的东西丢了。”
“哦。”兰青下意识想避开所有同“兰鸢”两个字有关系的东西,转身便走。
却被那个人高声叫住,“兰公子!”
兰鸢提着衣摆跑过来,笑容尤其纤和,“兰公子这是要去哪里?那日匆匆一见,还未与你好好说过话。”
兰青冷冷回头,“兰公子?阁下是唤我还是自称?”
兰青兰鸢,都姓兰。
怪不得慕容恕说他的名字好听,原是与他的意中人相似。
兰鸢怔了怔,转了话头,莞尔道:“你是恕郎的男宠吧?他与我提过你!”
“恕郎?”兰青退了一步——怪不得,慕容恕要让他这样唤他。
如此想来,他兰青该是沾了人家多大的面子,才有幸得到堂堂平顺侯的青垂。
“在下还有事,不便闲聊。”兰青脸上冷冷的。
兰鸢错愕半晌,垂首道:“那便不打扰兰公子了,我也正好去找东西。”
兰鸢带着小厮离开,不慎中途又掉了个荷包。
兰青觉得精致,上前捡起来,拉开线头,掏出里头的东西。
一个同心结,拿青丝绾成的同心结。
兰青看到它的瞬间,整个人都陷入了寒窑一般冰凉。如果他之前只对慕容恕有怨恨,那现在,他便是真真正正,完完全全,心如死灰了。
他记得十分清楚,他与慕容恕拜堂那日,他对慕容恕说,大婚之日要用新人的青丝绾成同心结。
最后,慕容恕却拿了两根红绳。
可笑,他还宝贝地放在最贴身的地方宝贝了那么久。
兰青愣在原地,还未将捡到的同心结在手上看仔细,便被它的主人一把抢过,“这是恕郎送与我的,你且还我!”
辰兮再也不忍心看下去,上前两步逼近兰鸢,“你这么紧张作甚?当初侯爷对你掏心掏肺你视如敝履,现在有个人珍惜侯爷的感情了你又回来抢夺,当真可恶!”
“辰兮......”兰鸢两行清泪落下,“我对恕郎......现下也是真心的呀!”
辰兮生了一张刀子嘴,又是直心肠,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兰鸢身上骂,谁也劝不住。
直到后来不知谁告知了慕容恕,带了好几个家丁过来。
慕容恕很气愤,抬手拭去兰鸢的泪水,当场下令杖责辰兮五十。他之前无微不至地宠幸兰青,原因他自己都没想清楚,就觉得那个人该由他来宠着护着。他想,他大概是将他当做了另一个兰鸢。现在正主回来了,他才终于可以恍然清醒,又当兰青是个普通南楼里的小倌罢了。他甚至觉得羞愧,在兰鸢离开的时候他竟然会垂爱一个南楼的小倌。
他觉得,认识兰青应该是一场梦。而所幸,他终于从梦中醒了。
辰兮被按在长条凳上,一棍一棍打下去,他依旧没有住口,不怕死一样破口大骂。
兰青始终站在一旁,看着兰鸢委屈地靠在慕容恕怀里哭泣。慕容恕中途有看兰青一眼,但也仅仅一眼。二十杖下去,辰兮已然没有了骂人的气力,只是发出轻微的呻吟。
兰青走到慕容恕面前停下,吃力抬首,“放了他。”
慕容恕垂眼看他,“犯错便要受罚,你在侯府这么久应该知晓这道理。”
兰青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没有丝毫犹豫,“嗤”的一声扎进自己左方的肩窝,只剩刀把还露在外面,“够了么?”
“你做什么!”慕容恕眼中闪过异色,脸色唰的沉下来,“怎么?你真甘心为他,一个下人,顶撞我?”
之前有人向他禀报,兰青和辰兮行有不轨,他便更厌恶辰兮,也更,不信任兰青。
兰青没有回答他的话,他觉得慕容恕已然不是那个人,那个在桃瓣簌簌的花台上,对他伸出手,问他愿不愿随他走的玄衣男子。
他抽出匕首,往下两寸又扎进去,逼近心脏,抬眼冷冷看向慕容恕,“现在,够么?”
慕容恕上前瞪着他,冷声道:“你是不是,甘愿为了一个下人去死,也不肯开口求我?”
兰青唇畔生出一丝冷笑,握着刀柄将匕首从身体里抽出,又往下两寸,直直对准心脏。欲想施力的瞬间被慕容恕一下子阻止,他呐喊出声:“住手!”
这话慕容恕是对家丁说的。
兰青怔怔看他许久,眸子里不再水波流转,只是如寒铁冰冷,“我只问你一句,他手上的同心结………是你绾的么?”
慕容恕瞥了一眼兰鸢手上小巧玲珑的发结,没有犹豫,“是!”
“............好,我知道了。”兰青颤抖着将匕首插回鞘中,任红血将一身青衣染了大片颜色。
那日的结果,是受伤的兰青,扶着受伤的辰兮,两个人蹒跚着离开。而慕容恕,据说气得将腰间的玉佩摔碎在地。
夜晚,兰青失魂落魄地靠在桌边,看着烛光闪烁不明。
慕容恕进来,道:“我让人给你收拾了一个院子,你收拾好东西,明日搬过去罢。”
兰青之前没有单独的院子,都是一直住在慕容恕房里的。现在情况变了,他自然得挪地方。
他徐徐起身,“不必收拾了,左右我没什么东西在这儿。”
慕容恕迟疑半晌,道:“还是都收了罢,兰儿看见了......不好。”
兰青瘦削的身子猛然一震,几乎站立不住,道:“对。”顿了顿,又幽幽道,“你说的很在理。”
慕容恕口中的“兰儿”是兰鸢,那日,在兰青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杀慕容恕的时候,是慕容恕的一声“兰儿”将他仅存的杀念都消磨干净。
他以为,慕容恕是在唤他。
“慕容恕......”兰青没有再唤他“恕郎”,他觉得那称谓恶心,“这些时日,你当我是什么?”他凌厉的眸子直勾勾盯着男人,发出一声诘问,“泄/欲的男妓么?”
慕容恕看着他,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选择住口。
恍然看穿他心思的兰青勾起自嘲一笑,“也对,我本来就是男妓。”
窗轩上的石兰草,像是生病了一般,每一片叶子都发黄了,耷拉在泥土里,没有丝毫生气。
兰青住进了松院,本来慕容恕是想给他一笔钱让他离开的,话说出口的瞬间却改了主意,仍旧将兰青留在侯府。
兰鸢是个贤内助,伺候慕容恕的起居吃食伺候得有条有理。侯府上下赞不绝口,都对新主人很满意。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便到了冬季。鹅毛大雪整日飞个不停,飘了一场又一场。
慕容恕挑了个吉日,宴请了二十几位好友,虽未明说缘由,但他在宴会上,镇重地向每个人介绍了兰鸢。
傍晚时分,兰青在松院的小屋中,对着眼前燃得正旺的炭火发怔。
辰兮上前,怯怯道:“公子,侯爷吩咐,说中午您没去,让您待会儿一定要去。”
兰青将眼神从炭火中收回,“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