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上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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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煜卿和沈漠当晚便上了路，行李十分简单，只有两个包袱两匹马。苏煜卿不是很愉快地瞧了眼沈漠的肩伤，“你伤口还没好，便要这般着急么？”
沈漠翻身上马，将绳子握在手里，“无妨，一条小口子不碍事。”
那刺客的剑也着实只划了一道很浅的口子，按他的恢复力，过两天便好了。
苏煜卿哦了一声，慢悠悠爬上御风。这两日又是刺客又是细作的，侯府明明出了许多事，沈漠却也放得下，伤没好便要出去帮那方治寰寻仓灵石。果然……心里头放着人就是不一般。苏煜卿装作若无其事地提醒他，“我晚上看不见。”
沈漠闻言，顿了顿，“我知道。”
十分理所当然的语句，苏煜卿听了心里来气，索性闭了嘴。御风仿佛感觉到主人的情绪，加快了闲散的步伐，冲身后那匹马放了个屁。
沈漠见状，无奈摇头，在他的马脖子上轻微一拍，片刻之后追了上去。苏煜卿听到声音，将脸偏到一边，拿后脑勺冲着他。
两匹马并排走着，沈漠往旁边靠了靠，拉近两人的距离。过了许久，倏地伸手拉了缰绳让两匹马停下，柔声道：“我没吻过他。”
苏煜卿闻言一愣，心里头仿佛被鼓槌猛敲了一记。倏地转过头去，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沉思了好一会儿才明白沈漠的意思。
他在回答自己昨晚的问题，他没吻过方治寰。
极其没出息的，心里头有些愉悦，没察觉到自己的嘴角已经快扬到天上。虽然这并不能代表什么，苏煜卿亦没明白他之前的不开心由何而起，现在的开心又是从何而来。感觉这几日的事情瞬间明了了，他签了方治寰的协议，要尽快找到仓灵石，尽快让容国出兵。方治寰虽派了刺客刺杀他们，但苏煜卿十分大度地把它归类到君王吃错药没事找事。
苏煜卿得意地咬了咬下唇，虽然他没搞明白他为什么得意。
忽觉得唇上附了个温热的东西，那感觉一瞬间就没了，苏煜卿十分恼怒——晚上看不见就是不方便！
沈漠将他的表情尽数受尽眼里，然后放开缰绳，两匹马又朝前方闲散地行走着，在月光下投了两个并排的身影。
苏煜卿后来忆起，才恍然发现，原来那日他便已然走上了另一条路，从拿兵器的斗争者，变成了拿图纸的寻觅者。
哦不对，他们还没有图纸，只是茫然行走的寻觅者。
而此刻永定侯府中，邵司南的屋子里并不安宁。
夏莲已被处决，段九成赶到的时候，邵司南正在一个人下棋。细长的手执着一枚黑子，显得手指越发白皙。没有梳好的几缕青丝垂下，像是随风拨动的琴弦。
他不经意抬头，“你怎的来了？”
砰——
段九成二话不说把棋盘削到地上，“为什么这么做！”白日邵司南毫不留情，将药娘的罪行袒露给了沈漠，管家按照沈漠的吩咐，将她关进了水牢。
邵司南盯着满地的棋子，脸色也瞬间沉冷下来，“怎么？我可没惹你。”
“你少装蒜！”伸手掐着眼前的人的脖子，一阵发力，“药娘怎么你了？你居然想置她于死地！”
“怎么我了？”邵司南发笑反问，眼中闪过一丝段九成看不懂的情绪，“那女人背叛侯爷陷害公子，有什么后果也是她自作自受。”
“她才没有！是你想除掉她，买通了夏莲让她冤枉药娘！”段九成趁药娘被关进去之前曾去见了她最后一面，她嘶声哭喊自己的冤枉，段九成自然是会信她的话，“为什么你要使阴招害她？你知不知道她进了水牢就再也出不来！”
水牢，侯府里最残忍的惩罚手段。里头只有三池子液体，一池酸，一池酒，一池药。将犯人先泡在酸里，待皮肤溃烂不堪时，再让伤口浸泡在酒池中，等奄奄一息之际再泡入药水疗养。稍有恢复后再扔入酸池，周而复始，既不让他痛快死，亦不让他痛快生。七七四十九日之后，再行处死。可算得上人间地狱。
段九成越发用力，邵司南脸颊上浮起不正常的红色。
“她是哪般心肠，为何想害公子......你，自然也清楚......”挣扎着要脱离禁锢，也只在段九成手背上留下不深不浅的几条抓痕，说的话亦逐渐不清晰。
“你为什么要害她！”两只手越来越用力，眼珠子泛红，快要瞪出来，根本听不进他说什么，“你这两面三刀的阴险小人！阳奉阴违的伪君子！你害药娘！”
狠狠盯着发怒的段九成，邵司南皱着眉头说不出一个字，脖颈的手还在渐渐收缩，不停地用力。
邵司南的手覆盖在那一双大掌，没有发力，只是附在上头，“我……没有……”
段九成还在嘶吼，“你不要以为俺不敢杀你！现在公子跟侯爷都走了，杀你简直易如反掌！”
邵司南没有再挣扎，只是怔怔地望着他，眼角的泪痣红得妖艳，沙哑地吐出几个字，隐约透着凄楚，“你那么爱她……怎么……不，跟她一起去……死！”
眼前的轮廓逐渐模糊，终于尽数变黑。
感觉到手中的人突然脱力，段九成猛震了一下，赶紧缩回手，只见对方瘫倒在地上，纹丝不动。
慌张扯了两把头发，声音开始有些颤抖，“你这人活着也是个祸害！死了倒好 ！死了倒好！”
扔下这句话之后拔腿就跑。
俺这是为民除害！俺这是为民除害！
他这样仓促地没有根据地想着，腿脚一直都在打哆嗦。忽然被一根地上突出了的树根绊了个狗吃屎。明明只有十几步路，却好像是累极了，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喘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朝地上猛砸几拳，留下几个血印子，又发疯似的猛然折回去。
慌忙把邵司南抱到床上，掌心贴着那人的后背，缓缓灌输真气，直到他吐出一口淤血。
段九成慌慌张张用袖子擦干净血迹，看着那漂亮妖美的眸子缓缓睁开，才大舒一口气。
邵司南看清眼前的人，发出一声低哑的笑，笑得十分嘲讽，“即使我害死了药娘，你还是杀不了我么？”
段九成与往常的慌张模样截然不同，“药娘还死不了，你快去跟侯爷说清楚，那些事都是你做的，跟药娘没关系！到时候药娘就可以出来了。只要赶在四十九日之前，药娘肯定不会死！”
邵司南不慌不忙地起身，又是一阵眩晕，抓住床栏勉强定住，“哪些事？”
段九成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末了觉得不够，又加了一句，“你少演戏！ ”
邵司南咳了两声，喉咙间的血腥味儿让他觉得很不舒服，“想不到如此低级的嫁祸手段大人也信。”
段九成冷笑一声，眼神倏地凌厉，“只要是药娘说的，俺全都信！”
邵司南眼神里却全是冰，“我且问你，你说我闲得慌跑去收买细作戕害那女人，可有凭证？”
“夏莲已经死了，能有啥凭证？”又觉得刚刚说的话很没有底气，便加了一句，“你以为药娘性子孤冷，就由得你害她么？只要俺在一天，就不准有人害她！”
邵司南摇晃着蹲下身把棋子一个个捡起来放到棋盒里，良久，开口道，“既然如此，我可以跟你去找公子和侯爷。”
段九成猛拍了记桌子，指着邵司南，“好！到时候，你被关进水牢，可别指望我跟你求情！”
邵司南看着他，嘲讽道:“大人糊涂，你我是什么身份，说的那两句没有轻重的求情话侯爷怎么可能挂心？”
“邵司南……”段九成第一次连名带姓直呼他，死死攥着拳头，顿了许久之后，从喉咙里迸出一句话，“俺总算看清你了！”
邵司南一震，复又继续捡棋子，“看清了便好，省得日后浪费时间。”直到把棋子装完，将棋盘摆好，又开始一颗一颗地布棋，“那我就不送了。大人出门的时候记得把门带上，免得又有些惹事的闯进来，我的这盘棋可下不成了。”
段九成嗓门像是硬塞了两块大石头，说不出话来。冷哼一声，转头就走。
砰——
木门被重力砸上。
邵司南捏着枚棋子一下一下地翘着棋盘，嘴角依旧挂着笑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忽然觉得喉间腥味越发浓烈，“噗”地一口血喷在棋盘上。极不规则的血迹同黑子白子一起，倒形成一副别有意境的画来。
果然啊！不管怎么染，黑子终还是黑子，用再多的心血，也变不了颜色。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上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