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录》木句子

29、容王的故事

　　容王的故事

　　在春季里醒来，总是伴着花香鸟语。苏煜卿仰身伸了个巨大的懒腰，张开嘴巴打了个哈欠，将疲懒一扫而空。两只燕子从屋檐上掠过，苏煜卿咧嘴一笑——今天是个好日子！

　　“睡醒了？”沈漠也从屋里走出来。苏煜卿回来之后之后，两人都一直住在婚房里。沈漠贴身照顾他十几日，也是同睡一张床。

　　“嗯！挺好的，浑身都舒畅了！”左右转转腰，扭扭脖子——伤口痊愈了就是好！

　　余光瞥瞥一身儒雅的沈漠，依旧是白底衣衫，上面挺立着几支隽秀墨竹。其实沈漠穿红色也很好看，看成婚那日有多少女眷婢子目瞪口呆的样子就知道。但他似乎对白衫和水墨情有独钟，不过说回来，这身衣裳倒也衬得他洒脱淡然。

　　嘴一撇——沈漠永远是这般云淡风轻，不见愁色。仿佛世事皆与他无关。

　　云淡风轻？苏煜卿不知道，昨晚睡着之后，他对沈漠如何拳打脚踢，让沈漠很深切地体会到了十八般武艺。

　　于是乎名震八方的永定侯被第九次踢下床之后，恨恨把苏煜卿压在身下，哑着嗓子道:“再动，就让你明天下不了床！”低沉的音色却掺杂了不平定的情绪。

　　呼吸匀畅的苏煜卿却识时务地没有再动，只是依旧脸色红润，安静如常。薄唇红得妖艳，贝齿轻轻咬着下唇，淡淡的鼻息轻轻撩过沈漠的脸庞，酥酥麻麻的。

　　沈漠立马起身，灌了两壶凉茶，打开窗灌了半个时辰冷风。终于冷静下来，接着躺下。

　　......夜好长......

　　“咦？我的嘴巴怎么有点肿痛肿痛的？”摸了摸有些红肿的嘴唇，苏煜卿满是疑惑，“这么早就有蚊子啦？”

　　沈漠干咳了一声，头不自然地朝旁边偏了偏，道:“容国的蚊虫都是这样。”

　　苏煜卿皱了皱眉，没去多想。沈漠藏在袖子下面的手也终于松开。

　　“你不去上朝啊？”往上拉拉手臂，活动筋骨。

　　“大王允了我三日的假。”说什么娇妻大病初愈，春宵一刻值千金，要他注意身体。

　　想起昨晚的混战，沈漠心里深深叹了口气。

　　“啊~~”苏煜卿很失望。

　　“你想做什么？”深邃的眸子犹如猎鹰，洞悉猎物的动机。

　　“咦？你怎么知道？”挠了挠耳朵，复又觉得沈漠好像没什么不知道，便老实交代了想法，“那什么，不是说了我病好之后就一起去见大王的吗？”

　　“嗯。”沈漠微微侧头，审视他道，“不过，你仿佛有话问我。”

　　苏煜卿心里默默冷哼一声——真是什么事情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索性开门见山。

　　“为什么他要拟定那个十年不攻的国策啊？”传言不可信，这半个当事人的话应该还是可以相信的。这个十年之约是苏煜卿的一块心头病。俗话说，有果必有因。找到问题的根源，便可连根拔起。

　　“想听？”低沉的嗓音总是充满了诱惑。

　　“嗯嗯嗯！”点头如小鸡啄米。

　　沈漠望着晴空，悠悠道:“八年前——”

　　“——简洁些！”苏煜卿觉着他和沈漠的脑子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沈漠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他拟定了国策。”

　　苏煜卿的笑容僵硬在脸上，挫败地低下头，“......你还是详细点儿吧。”

　　沈漠嘴角勾起一抹狐狸的笑。

　　八年前，容王方治寰，遇上了一名叫玉姬的奇女子。玉姬精通巫术，可未卜先知，犹善幻舞。所谓幻舞，是传说中的仙人之舞，可使观者仿若置身幻境，分不清孰真孰假，孰是孰非。没人知晓她的过去，极少的人看过她的真实面貌。除了方治寰，看过她的人都已经被她施咒化成了黑烟。玉姬扬言天下，她的面容，只能与一生的良人看。

　　他立她为王后，遣散后宫。她只在他眼前摘下面纱，起身幻舞。

　　方治寰曾作了一幅名为《江山》的画，画中只有一名翩翩起舞的红衣女子。

　　玉姬曾跳了一支名为《永生》的舞，方治寰在幻境中，只看到他们的点点滴滴。

　　本是一段千古绝唱的佳话，只没想到好景不长。

　　没两年，玉姬的身份一朝暴露——宣国细作。

　　不知是谁将消息传出去，一时间民愤四起。扬言一定要烧死妖女，为国除害。方治寰将愤民赶出国都，成天死瞪着攥出血的拳头，一言不发。

　　那年恰逢大旱，玉姬跑到最高的城墙上，对着下面义愤填膺的群众，揭下面纱。在容国百姓面前，跳了她毕生最后一支舞——《祁雨》。

　　舞毕，被旱灾荼毒的韩、泗两州，立即下起倾盆大雨。

　　玉姬转身，在城门上摇摇欲坠，却仍柔情似水。唇畔勾起凄凉笑意，含泪望着怒不可遏的方治寰，玉手抚上微微隆起的腹部，“这里有我们的孩儿。”

　　“我用我们的情，我们的孩儿，和我，换宣国十年安乐，可好？”

　　语罢，未等到答案，便纵身一跃，从城门上径直坠落。

　　香消玉殒。

　　没人像扬言的那样，上去将她粉身碎骨，挫骨扬灰。所有的一切都静如死灰，他们只看到，他们雍容华贵的大王，在城墙上，抓着一片红色的衣角，泣不成声。

　　方治寰无数次怨恨自己是君王，因民意国事守不住玉姬，但，若不是君王，他同玉姬大概便没有相见相爱的缘分。他怨恨这命运，也，庆幸这命运。

　　“后来他便拟定了国策，养兵蓄锐十年，只防不攻。”

　　苏煜卿低着头，没说话。良久良久，深深叹了口气。

　　那个高高在上的君王，竟也有那般凄惨无措的时候。

　　“那个玉姬，是......人吗？”那么虚幻的一个人物，倒是有些像鬼魅。

　　“我也没见过。”抬头望着淡淡的天空，沈漠叹然。

　　苏煜卿沉思，“故事的确很凄美，方治寰，我是说，大王……也的确很可怜。”皱着眉头，好像有什么东西断开了，“但他不该让个人的感情，插足国事。”

　　沈漠揉揉他的脑袋，“身为帝王，他的一切，都是国事。”

　　苏煜卿还没有过这种困惑，只觉得奇怪，“那种捉摸不透的情感，真有那么重要吗？”身为男人，没有任何事能超过对霸业的追求。

　　“真情挚爱，陷进去就很难出来。”沈漠装作若无其事地瞥他一眼，“你没喜欢过别人？”

　　苏煜卿抿唇，努力搜寻记忆，半晌肯定道：“喜欢过。”

　　手指在看不见的地方轻颤了一下，“......谁？”

　　苏煜卿异常的严肃认真，“小时候跟我一起玩泥巴的翠儿。”

　　“......然后呢？”鹰眸一虚——看样子还是青梅竹马？

　　“我有一次出去，不小心把她弄丢了。”苏煜卿忆起往事尤其失落，嘟着嘴抬头看沈漠，“母后缝了好久才做好的。”

　　于是，沈漠知道，叱咤风云，不可一世的安和公子，初恋情人是个布玩偶。

　　沈漠有一丝被耍了的恼意，轻拍大脑还在急速运转的苏煜卿，“走了。”

　　“啊？去哪？”猛地被拉回现实有些茫然。

　　“你想去的地方。”

　　墨竹的身影渐行渐远，有种虚无缥缈的幻觉，苏煜卿摇摇头，狠揉两下眼睛，抬腿跟上。

　　仓灵成石，有鬼夜哭。寻齐四石，天下可得。

　　仓灵石究竟是什么，苏煜卿至今还不知道。

　　不过要想统一天下，必须灭掉宣氏。而目前，他还没有能够让宣国覆灭的资本，即使是集合先宁的残存势力，他也打不起这个主意。最好的办法，便是让容国击溃宣氏，斩草除根。

　　一统天下之后，再从容国下手。而现在，要使容国保持大国的优势，必须想办法撤掉那条十年不攻的国策，这是苏煜卿耿耿于怀的一块心病。

　　他跟沈漠那晚上发的誓可是实打实的，誓言里头只说了要一统天下成就霸业，却没说最后的天下姓什么。

　　暗自称赞自己的机智一大把，嘿嘿！沈漠，跟小爷斗，你还嫩点儿！

　　况且今日沈漠告诉他的事，恰好可以利用。

　　再英明神武不可一世的人，也会有那个让他漏洞百出不知所措的所在。

　　对于容王来说，这个所在便是玉姬。一切和玉姬相关的事情，他都不可能不让步。

　　只是，沈漠怎么知道他要去找容王？自己谋划的事情，他又知道多少？刚才那个故事，是他故意透露给自己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