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寂寞》泡泡沫沫

14、第 14 章

　　周末下班回到家，素云已经做好了晚饭，饭后，春晓就坐在素云的沙发上，无精打采地发起呆来，看素云跳来跳去不停地换着电视节目，她心里说不出的烦恼，可是，她不想说话，更不想把自己的心事拿来和素云讨论，凭她传统的死脑筋，第一个就会站出来反对自己和有妇之夫有染，更不要说替自己出出主意了。

　　素云的心情也不好，她找工作已经一个多月了，却没有一点眉目，偶尔有两个面试机会，都不合意，而且应聘者云集，每次都失败而归。她发了满脸的痘痘，晚上越来越睡不好觉，话也少说，春晓很担心她的健康状况。整个房间里，好像没有一点喜剧色彩和人间烟火的温度，唉，这个世界，就像外边的冬天一样，是冰凉凉的。

　　春晓正在沮丧的时候，电话响了，是表姨打来的，说是要给她介绍一个对象，对方身高一米八，面相还好，在上海交通局工作。春晓一向反感介绍对象，也从没去相过亲，总想要一份自然发生的感情，不愿按照条件去对号入座。可是，今天，寂寞快要吞没了她，她觉得好无助，继续这样下去，Fred未必会给自己结果，与其最后等到一场空，任年华虚度，倒不如去试试，交往一下也没关系，至少在困难和需要关怀的时候，会有一双有力的手来支撑自己的软弱，而不会像现在这样总是陷于绝望和惶恐之中。她想了想，还是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春晓先去表姨家，任她在脸上刷刷抹抹，收拾了一阵子，最后，表姨上下打量了她几遍，很满意地点点头：“嗯，春晓打扮打扮，还是很漂亮的，就是平常太不注意修饰了。去吧，希望很大呢！记住了，第一次见面，不要逗留太久，最后有了结果，可要及时告诉我们啊。说不定真的一拍即合，到时候你有人照顾了，我也就放心啦，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多孤单啊。”姑姑一番话，说得春晓又有点心酸了，毕竟是亲人，知冷知热，可是，她们哪里知道自己此时的境况和心事呢？自己心里，已经住着一个男人，一个对自己十分重要的男人，此次相亲，成败还很难说，她自己首先就打了许多问号了。

　　约会的地点定在南京东路朵云轩，那里离公司本部不是很远，春晓很熟悉。周末的公车不似平时拥挤，路况也好许多，车跑得快要飞起来，春晓握着扶手，身体随车上下起伏着，有点乘风而行的感觉，可她丝毫没有在意到这些，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外，熟悉的景物在眼前一一掠过，多少个早出晚归，她都是在这条路上来回，这的一房一瓦，都曾进入她的眼睛，都曾寄托了她的心情，欢喜的、悲哀的、苦的、甜的、酸的，而这些五味杂陈，没有几次不是关乎Fred。现在，自己是要去赴平生第一次的相亲之会了，Fred一定想不到，自己在和他暧昧的同时，背后还在这样做。

　　不知道这次是否会成功，希望是的，如果真的成功，那么，说不定自己可以慢慢减淡对Fred的感情，从水与火的交战中抽身出来。可是，如果成功了，也意味着，自己用心浇灌着的爱恋，将无果而终，成为一段没有结局的过去，几个月以来，她爱到生命里灵魂里骨子里的一个人，就要忍痛放手，她又实在心存不甘。

　　Fred！Fred！春晓痛苦地在心里叫道，也许，真的要说再见了，我们注定没有缘分，在不合适的时间遇到了彼此，上天对我们终究是残酷的。春晓有一长串的泪流了下来，她赶紧努力平复了情绪，不想被车上的人看了笑话，而且，上午辛苦半天化好的妆都要给哭花掉了，怎么去见人家呢？

　　春晓提前一些到了朵云轩，对方还没到，她就在店里随便逛逛，慢慢等待。她心里有点紧张，不知道那个人会是什么样子？到时候见了面，他会对自己有好感吗？如果不成，那自己也太没面子了，自信可是要很受打击的。

　　眼看时间到了，手机里发来了短信，他到了。春晓往门口看去，来来往往的人流中，有一个身材高挑、面目清秀的男孩站在那里，左顾右盼在找人，应该就是他了，外形还不错！春晓向他走去，近在咫尺的时候，对方也注意到了她，春晓看到他的眼睛里露出了一线光芒，却又欲言又止了，还是春晓打破了局面：“你就是刘欣吗？”“没错，那么，你是春晓了？”两个人会心一笑。

　　春晓突然发现刘欣的半边脸像是胎记一样有点发黑，心立马就有点沉下来，表姨怎么介绍这么一个人给自己呢？他可以不要长很帅，但是最起码也不要有什么明显的缺陷吧，这让人很难接受。不过，为了不让刘欣自尊受损，春晓并没有表露出来。她想，也不能把别人一棒子打死，如果他人足够好，或许外表的缺陷可以被忽略呢。刘欣看起来心情大好，问道：“我们去哪里待会儿吧。”“嗯。”春晓点点头：“要不这样，先去楼上画廊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画在展览。”“你喜欢画吗？那好，一起去吧。”他说话彬彬有礼的，只是比较拘谨了些，在春晓看起来，就是太过作了，心里立刻开始觉得不爽。

　　到了楼上画廊，春晓津津有味欣赏着一幅幅作品，刘欣跟在后边，比春晓倒走得更慢，每到一幅画面前都要潜心研究一番，像是懂行的专家一样，嘴里却又说不出什么，春晓不时停下来等他，心里更加烦躁了，真想扭头就走。

　　春晓耐着性子，和刘欣参观了整个画廊，刘欣终于又冒出一句话来：“这附近有咖啡店吗？我们去喝点什么吧。”“离这不远有个上岛咖啡，我们可以去那边看看。”春晓想，看来，自己已经获得了他第一道通行证，再忍一忍吧，接下来看进展如何，也许，自己需要耐心一些，更多地去了解他。

　　到了咖啡店，春晓和刘欣找了张桌子相对而坐。店里边光线昏暗，淡淡的有股霉味，感觉空气很混浊。春晓点了杯卡布奇诺咖啡，刘欣要了一壶热茶，店员记下单子走开去准备了，他们两个竟有些相对无言起来。春晓觉得有些尴尬，并不知道谈些什么话题，心里开始愤恨自己为什么要赴这次无聊的约会，相亲实在是这世上最傻最无聊的举动，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

　　终于，刘欣打破了沉默，他一连串问了春晓许多问题，家庭、工作、学历，一样都不少，春晓越发觉得枯燥乏味了，脸色有些不悦，她似乎没有一些耐心再和眼前这个人继续交谈下去了，没有任何感觉，还要在这里装腔作势，太生硬、太别扭了！刘欣察觉到春晓的反应，说话也越发小心起来，咖啡店里人越聚越多，噪音大得淹没了两个人的声音，春晓看着刘欣的嘴唇上下张合，她的脑子快要爆炸了。咖啡终于喝完了，茶壶也终于见了底，春晓仓惶逃窜出咖啡店，走到街上，她才算长出了一口气。

　　天已经黑下来了，两个人开始往回走，一路无言，春晓心怀歉意，刘欣却不再说什么，匆匆道别后，春晓一个人茫然不知所措地逃回了住所。刘欣发来了短信，问候是否到家，然后，一切都风平浪静了，好像不曾有风吹过。

　　表姨打电话过来问结果，春晓如实相告了，表姨在那边安慰说：“不要紧，这次不行，下次吧。这事急不来的，哪有那么凑巧一次就成功的？”“啊！还有下次？不要了吧，这次已经够难过了。”

　　放下电话，春晓一下子扑倒在沙发上，什么寻找一个靠山、一个肩膀？它原来那么遥远，遥不可及！不管有什么风雨，风里雨里的，都始终只能是自己。素云在旁边安慰着，可那对春晓倒更像火上浇油，孤单，就在这冷的冬夜，蔓延、蔓延，蔓延到没有边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