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末世第三十九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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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市，幸存者基地。
老王是R市的原住民，往上数三代都是R地土生土长的渔民，也算是有门祖传的手艺了。要说有什么不如他意，就是儿子不肯子承父业，这个王家五代单传的独苗苗不肯跟着他下海，一天到晚就知道念书。
好在时代发展了，老王也知道娃读书好比跟他打鱼有出息，虽然心疼祖传手艺就这么断了，但到底也没阻止孩子去京城上大学。
儿子毕业工作有对象，一步步走得顺顺当当，老王也就释然了。
待一年秋天，鱼最肥的时候，儿子给他们王家添了个大胖，老王更是没得多说。这年头那么多手艺失传，也就不差他一家了。
但固执的老人还是拒绝了儿子要把他接去大城市的建议，独自在R地守着孤零零的住宅，每个涨潮的清晨迎着太阳下海捕鱼。
老人觉得哪怕手艺断在他这里，只要他还没死，也就没算真正失传。
待他下去了，也就不知道了。
老王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下去，出海、返航、直到老死，儿子会带着孙子把他的骨灰洒进R地唯一的码头里，然后他的灵魂就会变成鱼，就像他的爸爸、他的爷爷一样。
直到末世改变了一切。
这场灾难发生地毫无征兆，当滔天的海浪冲击这座宁静闭塞的小城，数万生命来不及反应便被卷入地狱。
无数的生命在这一刻死去，人类、禽鸟、走兽这些数百万年前走上陆地的生灵在猝不及防间陷入海洋，在恍惚间永远沉眠。
其中就包括来王家湾给父亲祝寿的一对夫妻。
老王的六十岁寿宴办得很喜庆，他本人是R地的老人家了，一手捕鱼技艺出神入化，哪家出海都喜欢找他指点指点。
儿子是R地走出去唯一的大学生，医药生物学博士，鼎鼎有名的知识分子。儿媳是儿子的学妹，也是漂亮的大城市姑娘，放在他们这里能吹上半年的那种。
儿子儿媳有心要尽孝心，带着才六岁的胖孙子回老家给他祝寿。
海水来时寿宴正要开席，红光满面的老王正要喝下儿子敬的酒，就是这志得意满的时候奔腾的海水自天空倒灌。
像是有一根巨大的无形的管子一端接着大海，一端接着R地上方的天空。就像阻挡水流的阀门突然打开，柱状的海水冲击而下，整个R地都成为“自来水管下的盆”。
老王在海水出现的一刻便失去意识，等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发觉自己的视角有些奇怪，原来能在一海里外看清一只鳟鱼的鳞片，现在视线却局限在一尺以内，与之相对的便是他的听觉、嗅觉、触觉都异常灵敏，甚至可以清晰感觉到两公里外的鱼群游动时带起的水波。
我不是死了吗？
老王有点懵。他记得黑色的海水，记得刺耳的惨叫，也记得儿子儿媳惊恐的脸。
等等！
儿子！
募然回神的老王瞪大灯泡眼，他想扭头往四周看，却觉得身体不停使唤。他的手伸不出来，脖子像是跟身体连在一起，连带着腿都伸不开。
将老王从这种懵逼的境况中解救出来的是他身边的一只小胖鱼。
胖鱼个头不大，但鳞片又细又密，形状美观的流线型头部竖起小小的鳍，看起来可爱极了。连老王这样杀鱼无数的老渔人都发自内心觉得这是只漂亮的小鱼，就是胖了点。
“爷爷？”小鱼像是呆住了，凑过去蹭他，发现自己目前的体型蹭起来有点困难，就干脆用头去撞旁边大鱼的肚子。
老王觉得这鱼可能是有病，居然会撞他的肚子，还叫他爷爷！
等等……
他怎么会听懂一条鱼的话？
智商终于上线的老王看看旁边努力撞自己的胖鱼，看看四周互不相同的金色，试探性地扭腰结果发现自己腿也跟着动……
满心震惊的老王第一反应就是：原来爹没骗我，人死了真会变成鱼。
“壮壮。”老王试探性地发出声音，鱼类没有声带无法同人类一样说话，但可以通过鱼鳔的收缩引起鳔壁和鳔内气体振动，进而发出琴弦振动般的声音。
“爷爷。”王壮壮，也就是胖鱼，高兴地绕着老王转圈。发现自己身手矫健，动作敏捷后更是乐地不行，干脆来了段水中芭蕾。
老王被孙子转地眼晕，但心里是高兴的。当时情况他也知道，那么多水，他肯定是死了。
儿子媳妇和壮壮肯定也死了。
想到这儿，老王有点难受。如果儿子不回来给他祝寿，一家人呆在北京，指不定还好好地过日子。
但想起人死了就变成鱼，他们一家人都死了，再变成鱼一起生活在海里，似乎也不错。
他是个老渔人，有他带领，一家人肯定不会被渔民捉走。
就是儿子太瘦，孙子太小，儿媳妇又是个女娃，都没把子力气，以后捕食什么的还得他多承担承担，总不能一家四口都饿死。
“壮壮快别转了，爷爷带你去找爸爸妈妈。”老王蹭了下孙子，陀螺样转圈的胖鱼一个晕头就拍出老远。
“爷爷，你干嘛打我？”
老王在孙子的控诉间有些尴尬，他不知道自己变成鱼以后力气那么大，以为稍微拍拍头的力度就把孙子撞出老远，下次可得注意。
“咳咳咳，我们快去找志辉他们。你爸妈见不着你肯定得急。”
大鱼尴尬地转移话题。
“爸爸妈妈？”壮壮似乎才反应过来爷爷的意思，顿时高兴了，“爸爸妈妈也变成鱼了吗？！”
“当然。”老王挺挺胸，大鱼光亮的腹部露出来，显得有些滑稽。
“他们肯定在不远处，我们去找找。”
“噢噢噢！！！”小胖鱼乐了，大声嚷嚷，“变鱼啦，变鱼啦，爸爸妈妈也变鱼啦！爷爷你看我怎么样？帅吗？”
老王不是很能理解现在小孩子在想什么，但看看自家孙子一看就炒鸡肥美的身体，以鱼的眼光看应该是很帅的。
“壮壮还小，现在很可爱，以后一定是一只威武的大鱼。”老王一边游一边忽悠孙子。
“比鲨鱼还大嘛？”胖鱼呆呆地问。
“比大白鲨还大。”老王想起电视节目上的巨大凶猛的鲨鱼，看看小胖鱼短短的鳍，睁眼说瞎话，“连虎鲸见了你都要害怕。”
“太好了！我要称霸海洋！”壮壮欢呼雀跃。
孙子高兴老王也开心，但考虑到海洋的危险性，他觉得还是得让孙子长点心眼。
“壮壮虽然你长大了会很厉害，但现在还是只小鱼，有很多东西都会威胁到你，鲨鱼也很危险，你要小心知道吗？不要离开爷爷身边。”
“鲨鱼是害怕我长大变厉害吗？”
“对，你太厉害了。鲨鱼就只能趁壮壮小的时候欺负你，不过有爷爷在就是有鲨鱼也不怕，等你长大就会变得比爷爷更厉害。”
“我知道我知道！”小胖鱼开心地游，忽上忽下，短短的鳍划破水流，萌极了。“动画片里都是这样的，大英雄小的时候很弱小，然后坏蛋就会趁机想杀掉英雄。”
“对，就是这样。”老王觉得不愧是老王家的种，孙子这么小就这么聪明。
三天后……
“爷爷，爸爸妈妈在哪里啊？”壮壮忧伤地吃完一只扇贝，破开下一只的壳。
老王也不知道。
这三天来他带着孙子游遍这片海域，但是都没有儿子儿媳的身影。心里不祥的预感愈发浓郁，孙子的询问更像是无形的鞭子，他一定得找到儿子。
“就快了，再找找。指不定他们也在找我们，就走岔了。”老王说。
“爷爷，会不会爸爸妈妈没有变成鱼？”壮壮烦恼地摆摆尾巴，卷起消息的浪花，吃光的扇贝被小胖鱼随手扔掉，落到海沙上，被一只不起眼的螃蟹背走。
一语点醒梦中人，老王只觉得自己和孙子变成鱼，却没想过儿子儿媳是不是还在岸上。也许是潜意识里拒绝去想，如果没有变成鱼，那儿子……
“我们去看看。”老王到底还是顽强的。他带着胖鱼朝R地的码头游过去，那是他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每一颗石头、每一道小沟都无比熟悉。
两鱼的速度很快，远远能看见码头时还没用半天。
“这里……”老王看着一片狼藉的地方几乎瞬间泪水盈眶，他们祖祖辈辈都在这里，出生、造船、打鱼、成家、繁衍和死亡。
这个凝聚王家湾几代人心血的码头已经不存在了。
“爸爸妈妈！”小胖鱼似乎发现了什么，哧溜往前游，不顾水里掺杂的泥沙和到处都是的废弃物，胖胖的身体灵活地像个梭子。
老王心里一惊，他立刻想追着孙子过去，但他的身体太大，根本没法游进已经被堵塞的码头，着急地在水里团团转。
“壮壮！”他只能呼唤，水里传来不祥的气息，令他心惊胆战“小心点。”
“爷爷！爸爸妈妈就在前面！他们也变成鱼啦！”壮壮开心极了，一个劲往前冲，小小的身体就像颗小炮弹。
老王心惊肉跳的感觉更明显了，他心跳地很快，腔子里像是攥了团火。
“如果我是人就好了。”他想到，“要是人我就能过去了！为什么我不是人！”
强烈的愿望会诞生奇迹。
变成人类的念头如碳火炙烤内心，老王只感到骨头发酸，皮肉发痒，视线天旋地转。
变成人的老王没顾上别的，他心里只有孙子，向着充满漂浮物的码头深处游去。他一点不像个六十的老头，那灵活的姿态就是二十岁的小伙都办不到，若不是衰老的外表，没有人会把这个老人跟王家湾最有名望的捕鱼大爷联系在一起。
壮壮！
在拉到小胖鱼尾巴的瞬间，巨大的触|手冲天而起，狰狞的口器吞下混沌的海水，无论是脏的臭的都一起被包入腥臭的肉腔。
其中就包括两具已经泡地看不出原型的尸体，他们身上的衣服和老王的儿子儿媳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第39章 末世第三十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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