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寮记事》夜放花千

13、鬼噬篇(10)

　　“真神奇，到这地步你依然想救他。”村中四处弥漫的鬼气足以震慑任何人的脚步，但对茨木童子而言，这里可谓是绝佳的环境。令他吃惊的是安倍晴明也丝毫不受影响。
　　不愧是最强的阴阳师。
　　也正因此，茨木童子才对他犹豫不决的举动感到惊异。“不是要守护京都的么？放着‘鬼’不除好吗？”
　　“还是说，这就是人类的所谓‘慈悲’？”
　　“不是放过，也不是慈悲。”安倍晴明叹了口气，解释道。“仅仅是想弄清楚真实而已。”
　　“真实？”
　　“茨木，你认为什么会产生恶？”
　　“问我这个问题，你不觉得哪里不对吗？”茨木童子并没有直接回答。“对妖怪而言，力量就是一切。善和恶那是人类的东西。”
　　“我想你会这么说。”安倍晴明只觉得自己叹气的指数直线上升。
　　“所以，那又怎么？”
　　“我认为‘恶’的产生都是有原因的。并且这份‘恶’将会导致另一种‘恶’的产生。也就是因果连锁。”
　　一个饿着肚子饿人会做出各种事呢？一.寻找野果充饥。二.向别人乞讨。三.偷东西。
　　如果选了第三种行为，他将导致被偷走食物的人不愉快，从而产生“恶”。那个人可以选择谅解，也可能会将脾气发在别人身上。而后一种，便是新的“恶”。
　　“‘恶’是选择的错误结果，不是一件物事。杀死‘鬼’或者方川固然简单，但你又怎知不会导致新的‘恶’呢？威胁京都的不仅仅是一个方川，一只小鬼，而是埋藏在人心里数不清的‘恶’啊。”
　　“这就是你对人类和妖怪一视同仁的原因？”
　　“没错。妖怪本身并非是‘恶’。只是‘恶’发生在妖怪身上。”
　　这等离经叛道的话语，传到外面安倍晴明可能会瞬间身败名裂吧。人们害怕妖鬼，所以才诞生了阴阳师。而阴阳师的诞生又加剧了人类对妖鬼的惧怕。
　　渐渐的，妖鬼便是“恶”的想法深深植入人们的心里。
　　这也是“恶”的连锁吗？
　　还是阴阳五行的天理呢？
　　安倍晴明也不明白。
　　虽然说了一大堆关于“恶”的理解，但安倍晴明不得不承认，他自己也没分清何为恶？何为善？
　　何为人？何为妖？
　　但是现在倾听的只有他和他的式神而已。
　　他的式神单纯的可怕。他们甚至听不懂话语的真意。
　　他们脑海中浮现的是“阴阳师大人并没有嫌弃自己”的想法。
　　山兔忍不住蹦了出来，抱紧安倍晴明的衣服，边哭边说，“感激不尽，晴明大人。山兔会更加努力的。”
　　出来道谢的式神越来越多，逐渐挤下整个房间。茨木童子只得一个闪身跳到庭院的树上。
　　“本身并不存在‘恶’吗……”
　　他喃喃道。